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第59章

周一早上,溫書年去了一趟公司,辦理離職手續。

剛進公司時,他的職位是“臨時副總監”。現在一年多過去,他還是這個職位,沒有變動。

分公司的人都知道溫書年身份特殊,和賀家沾親帶故的,誰也不敢輕易做決定,就上報給了總部。

方秘書知道後,順路來分部看了一眼,把溫書年喊來辦公室。

“要離職?”方秘書拿起溫書年的離職申請。

溫書年嗯了一聲,神情淡然。

只不過是一個職位而已,方秘書並不幹涉,只是說:“有空去島上看一看,最近他心情不好。”

賀家對賀厭充滿愧疚,自從賀厭被找回來之後,賀家一直很寵愛。不管賀厭想要什麽,所有人都會盡力滿足。

包括賀厭最喜歡的溫書年,對於賀家來說,也不過是一場交易。

只是這一次,溫書年卻是說道:“我沒時間,以後我就不陪他了。”

方秘皺眉,聽出溫書年的意思,問:“你要去哪?”

“去哪?”溫書年有一瞬間茫然,很快又笑了起來,“無所謂,去哪都行。”

他已經一無所有,沒有什麽好在意的了。

哪怕是賀家的威脅,他也無所謂。

溫書年轉身先離開,想要回辦公室收拾工位。

方秘喊住對方:“星宸娛樂也不要了?”

溫書年腳步一頓,低頭理了理手套。

自從池關笙出事之後,星宸娛樂高層也被都自身難保,不少人都跑路,股票暴跌。

後來賀家收購了星宸娛樂,暫時保下公司。

“有什麽用呢?”溫書年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方秘,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過是一個空殼,裏面的高層換了一大批,旗下的藝人來來走走。

方秘:“你要是想要也可以拿回去,就當是留個紀念。”

星宸娛樂本來就是老池董一手創立的,溫書年要是想接手也可以,不過前提是留在賀家,當一個治病的工具人。

在賀厭對溫書年厭煩之前,不能離開。

“紀念是留給活人的。”溫書年邁開腳步,朝外面走去,“反正就我一個人了,我無所謂。”

只有活著的人才會需要背負一切。

溫書年回到辦公室,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該帶走的東西都帶走。

離開公司時,外面下起雨。

沒有帶傘,好在雨勢也不是很大,溫書年淋著雨,從公司一路走到商業街。

街道兩邊掛著廣告屏,以前這裏的廣告屏都是黎越的廣告,不過現在換成了其他明星。

溫書年停下腳步,仰頭看著廣告屏。

娛樂圈每天都有新鮮熱點,少了一個黎越,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黎越”。

溫書年收回視線,路過街邊一家花店時,進去買了幾支白玫瑰。

帶著玫瑰花回到公寓,溫書年來到臥室,將花瓶裏已經枯萎的玫瑰花扔進垃圾桶裏。

把花瓶洗幹凈,換上清水,再把新買的白玫瑰放進去。

玫瑰香味以花瓶為中心一點點擴散,溫書年將花瓶放到床頭櫃上,又轉身去了客廳,打開電視機。

客廳沙發上,三個人偶靠在一起看電視。

電視機調到了體育頻道,是池父和大哥喜歡看的球賽。

溫書年坐在落地窗邊,看著窗外的雨幕,聽著身後傳來的球賽聲音。

裁判的口哨聲、觀眾的歡呼尖叫聲……

窗外,雨勢越下越大,整座城市被蒙上了一層灰霧。

溫書年一直坐著,而在他手邊,還放著那張親吻的合照。

只是他眼中死氣沈沈,和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聯系也徹底斷掉。

一天、兩天……

這場雨一連下了好幾天,客廳的電視機也從體育頻道換成了財經頻道。

溫書年還在窗邊,看著這場雨。

就和玻璃花瓶裏的白玫瑰一樣,慢慢枯萎。

*

周末時,公寓房門被敲響了。

溫書年過去開門,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賀厭時還有些意外,把人帶進來,“方秘送你來的?”

賀厭應了聲,被溫書年帶到沙發上。

兩人有段時間沒有見面了,連電話也已經一兩周沒有打過。

賀厭心情不好,偏偏溫書年又一直不去島上探望,方秘書也沒辦法,只能把賀厭送過來。

客廳電視機還放著新聞頻道,三個人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就連茶幾上也放著三個水杯。

溫書年則是在旁邊整理行李箱,看起來像是要外出。

賀厭坐在一個人偶旁邊,看到人偶的領帶有點歪,順手整理了一下,問:“哥哥要走了?”

溫書年還在收拾行李,反問:“你不是知道嗎?”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賀家的監控下,他還定了明天的機票,方秘那邊當然會收到信息。

不然也不會在他離開的前一晚,特意把賀厭送過來了。

“哥哥要走了都不跟我說一聲。”

賀厭語氣有些低落,放在平時,溫書年肯定會哄一哄。

不過現在,賀厭身上已經沒有任何價值。

他不再需要賀家,也不用再哄著賀厭了。

“沒必要。”溫書年語氣聽起來還有些敷衍,就連偽裝也不願意了。

賀厭看著溫書年的身影,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又問:“那哥哥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溫書年也不確定,朝桌上望去。

桌上放著一張歐洲地圖,上面還圈出一條紅線,是五年前父母出國旅游時的路線。

也是那次旅游回來,說是要給他過生日的時候,在路上出了車禍。

已經五年過去,他打算按照父母的路線,去一次歐洲。

溫書年平靜收回視線,將行李箱和背包都收拾好。

其實也沒什麽東西要帶的,就只是幾套換洗衣服,還有隨身攜帶的證件。

賀厭看著溫書年的動作,出聲詢問:“哥哥一定要走嗎?”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有一種直覺,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嗯。”溫書年回到沙發邊,將人偶抱到定制的展示櫃裏放好。

三個人偶並排放在一起,溫書年關上櫃子,又回到客廳這邊,拿來筆記本,還有一點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對接。

方秘書並沒有批準他的辭職,不過批了無期限的假期,隨時可以回來。

溫書年拿了錄音筆,將裏面的會議錄音資料傳進電腦裏。

賀厭蹭過來,靠在溫書年肩上,輕聲道:“我可以跟哥哥一起走。”

溫書年還盯著屏幕,不過還是習慣性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肩膀上的腦袋,說:“舅舅又不會同意。”

賀厭的情況並不適合長時間外出,就更不用說出國旅行了。

溫書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問:“我上次聽醫生說,已經可以自己一個人出門買東西了?”

前段時間,管家和醫生有給他匯報過進度,賀厭每天早睡早起,偶爾也會在附近出門轉一轉,甚至可以獨立一個人去商店買東西。

對於賀厭這樣的病人來說,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賀厭老實回答:“近一點的路可以。”

溫書年點頭:“有沒有我都一樣,你一個人也可以。”

賀厭沈默,安靜靠在溫書年頸間蹭了一會兒,才出聲:“不一樣的。”

賀厭頭發是偏卷,蹭到脖子上時會有點癢。溫書年側頭,伸手捏住下巴固定住,不讓賀厭亂動。

也是這時,他才註意到賀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帶著委屈和難過。

“我又沒死,你難過什麽?”溫書年捏了捏下巴,又很快松開手。

“哥哥不能喜歡我嗎?”

溫書年註視著那雙淺色眸子,哪怕已經見過這雙眼睛很多次,他還是很心動很喜歡。

特別是當賀厭這樣專心註視自己時,眼裏就只有自己一個人。

“喜歡啊。”溫書年微微靠近,捧著賀厭的臉,在眼角處落下一吻,“我最喜歡你了。”

像是看到一件合身的衣服、一只漂亮的寵物狗……

永遠都只是喜歡,停步於此。

賀厭垂下眼,感受到落在眼角的觸感,輕聲道:“成年人的喜歡。”

溫書年看著面前的青年,掌心從臉龐一點點移動到頸間,摸到手心下脆弱的脖子,說:“被我喜歡又不是一件好事。”

溫書年微微靠過去,冰冷的指尖在溫熱皮膚上慢慢滑動,低聲道:“把你關起來,哪也不能去。要是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然後永遠在一起。”

“還有這麽好的事?!”賀厭一下子就精神了,躍躍欲試。

“清醒一點。”溫書年收回手,無情打破了賀厭的美好幻想。

“哥哥。”賀厭忍不住抓住手腕,聲音帶著祈求,“把我關起來也可以,我聽話,不會亂跑。”

他身上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找不到可以讓溫書年留下來的辦法。

他們之間永遠都只是喜歡,沒有愛。

賀厭又摘下手上的腕表,遞到溫書年面前,說:“那哥哥把這個手表也一起帶走,可以嗎?”

溫書年的視線落在那塊腕表上,這塊表是賀家給賀厭定制的,裏面裝有定位系統,可以隨時定位。

“不可以。”

溫書年將整理好的工作資料發給同事,順手將錄音筆格式化。

“我要休息了,明天我還要去機場,你自己睡隔壁。”溫書年起身,關了電腦,拿著錄音筆準備回臥室。

賀厭坐在原處,突然出聲:“哥哥,你還欠我一個吻。”

溫書年停了下來,轉身望向賀厭。

“對,差點忘了。”溫書年想起了還欠的那個吻。

“成年人的吻。”賀厭特意加重音量強調。

溫書年低笑一聲,反問:“你會接吻嗎?接過吻嗎?”

“我可以學。”

溫書年又笑了一聲,朝賀厭伸出手:“過來。”

賀厭握住那只手,被溫書年帶到了主臥裏。

床頭櫃上還擺放著玻璃花瓶,裏面已經換了一束新的白玫瑰花。

白玫瑰散發著淡淡香味,就連燈光也變得暧昧起來。

只不過是要接吻而已,賀厭順從來到床上,說:“哥哥想做什麽都可以,我又不用哥哥負責。”

溫書年坐在床邊,低頭擺弄著手裏的錄音筆,忍不住笑了聲,反問:“真不用我負責啊?”

“不用,反正哥哥也不喜歡我。”賀厭已經自暴自棄。

溫書年臉上笑意更深,將錄音筆放到床頭櫃上,俯身下來。

不過是一場你情我願的露水情緣,一夜風流。

又因為第二天早上還要趕飛機,兩人也沒真做什麽。就只是抱了很久,又親了很久,再順手幫個忙。

當賀厭再醒來時,已經是上午。

房間裏空曠又冷清,賀厭緩緩從床上坐起,公寓裏就只有他一個人。

被子滑落到腰間,賀厭身上還穿著一件真絲睡袍。

這件睡袍是溫書年的,穿在賀厭身上顯得有點小,領口敞開著,露出脖子上淺淺的吻痕。

身邊位置是空的,當他朝床頭櫃望去時,看到他昨晚放到上面的腕表已經不見,不過上面放著一支錄音筆。

賀厭拿過來,按下播放鍵,聽到了裏面傳出的暧昧聲音——

昨晚的聲音全部都被錄下來了。

*

海城機場,溫書年帶著行李箱走得匆匆忙忙。

昨晚睡得太晚,又早起趕飛機。

不過可能因為是要離開,身體很興奮,並沒有任何困倦。

溫書年身上穿著襯衫馬甲,灰色襯衫袖口被挽了起來,胸前是深灰色領帶,一絲不茍。

只不過在襯衫底下,肩膀上的咬痕隱隱作痛。

隨著走動,襯衫和皮膚輕輕磨蹭,咬痕的存在感越來越強烈。

每一次衣物磨蹭時帶來的輕微不適感,都在提醒他昨晚的事情。

機場人來人往,溫書年停在一家便利店前,進去買了一瓶飲料。

在結賬時,溫書年突然註意到收銀臺後面的一個小機器,出聲詢問:“可以借一下碎紙機嗎?我扔一張照片。”

店員應下,將碎紙機往外面挪了一點。

溫書年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拍立得照片,看著照片上親吻的兩個人。

然後,將照片放進碎紙機裏,按下啟動鍵。

碎紙機運轉起來,溫書年看著那張合照被卷入機器中,然後變成細小的碎片。

照片很小一張,很快就處理完。

店員在旁邊看著,小聲問了句:“分手了嗎?”

“嗯。”溫書年大方承認,拿起剛買的飲料,轉身離開。

那張合照永遠的留在了碎紙機裏,照片定格在十年前——

十八歲的池念,和二十歲的黎越。

那些回憶永遠是最美好的存在,到了最後,就只剩下互相折磨。

溫書年提著行李箱,對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沒有任何留戀。

無家可歸,又無處可去。

就像一陣風,從來不為任何人停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