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第56章

人在極寒情況下容易產生幻覺,特別是在冰天雪地裏迷失。

宋空山默默收拾了病房,又找來了精神科的醫生。

因為在雪地迷路導致幻覺什麽的,這樣的例子也有不少,醫生很有經驗,耐心詢問病人被困在山上的經歷。

黎越的回答還是和之前一樣,稱自己和另外一個人一起被困在城堡裏,對方剪斷電話線,鎖上大門,在紅酒裏下藥。

宋空山剛開始還在旁邊聽著,聽到後面,忍不住問:“你見到的到底是池念,還是溫書年?”

黎越:“他們是一個人。”

宋空山也有些煩了,忍不住提高音量:“池念已經死了,溫書年一直在酒店!”

黎越反問:“那幾天你見過他嗎?”

宋空山稍微楞了下,黎越剛失蹤的前兩天,所有人都一團亂,他沒註意溫書年,好像是沒見到過。

不過第三天早上的時候,他確實見到溫書年,他們還一起鏟雪。

也因為確確實實見到了溫書年這個大活人,他才覺得是黎越出現幻覺。

當時整座山都被大雪封路了,他們所有人都在主道上鏟雪,就算溫書年和黎越一起被困在山上,溫書年怎麽可能下山?路都還沒通。

“黎越,你最好冷靜下。”宋空山深深呼出一口氣,“池念是池念,溫書年是溫書年,這件事就當不存在。”

黎越沈默。

宋空山見黎越聽不進去,幹脆說:“行,我帶你去山上!”

這兩天沒下雪,山上的路也都通了,坐車上去很順利。

推開城堡大門,宋空山直接說:“你自己看,哪裏有池念!”

整個城堡依舊是死氣沈沈,還保持著之前的模樣,沒來得及收拾。

黎越右腿還是扭傷,撐著手杖,來到臥室。

臥室裏有睡過的痕跡,黎越又去了隔壁房間,只不過隔壁擺設整整齊齊。

黎越又去了書房,那個電話還在桌上,黎越拿起電話,後面的線是剪短的。

宋空山走進來,平靜道:“這個是老式電話,就是一個裝飾品,桌子後面根本沒接口。”

黎越盯著手裏電話看了許久,又去了地下室。

一步一步走下臺階,陰冷的地下室裏,墻上空蕩蕩的,沒有明信片和照片,就連那個放滿周邊和代言產品的櫃子,上面也是空的。

地下室中間倒還是放著那張床,只不過床上沒有玩偶,換了一套臟兮兮的被子,看起來閑置了很久。

黎越看著這間空曠的地下室,一切都和他記憶裏的畫面不一樣,仿佛是一場錯覺。

黎越轉身,朝樓梯口望去,恍惚間,想起那天溫書年站在樓梯上,臉上帶著笑。

“他戴了手套。”黎越緩緩開口。

他想起來了,溫書年一直戴著手套,沒在屋子裏留下任何痕跡,連指紋都沒有。

突然,黎越拿出錢包,夾層裏是空的,那張拍立得照片不見了。

那張他和池念的合照,能夠證明那段感情確實存在過的證據。

也能夠溫書年確實存在過。

黎越:“他拿了照片。”

宋空山茫然,問:“什麽意思?”

“我和池念的合照,我放錢包裏帶過來了,被溫書年拿走了。”黎越給宋空山看了錢包,“溫書年身上有照片,搜一下就知道了。”

宋空山是知道那張合照的,池念剛去世的前幾年,黎越一直把照片放在床頭櫃抽屜裏,有時候也會拿出來擺在床頭櫃上。

他跟黎越說了很多次,最好把照片銷毀,黎越一直留著,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是給黎越留個念想。

“你怎麽能把照片放錢包裏!”宋空山臉色一變,“照片要是被別人撿到了怎麽辦!你要怎麽跟別人解釋池念的事!”

宋空山第一反應是這件事會影響到黎越的單身形象,那是一張親吻照,要是傳出去了根本解釋不了。

黎越:“我說了,照片被溫書年拿走了。”

宋空山沈默。

就算是他現在帶黎越來了城堡,黎越還是堅稱溫書年的存在。

宋空山放棄爭辯,說:“我們不要提這事,你這幾天先好好休息,我們後天回國。”

出了這檔事,宋空山已經不想再讓黎越留下來錄綜藝,加上還有池念這個不定時炸彈。

宋空山帶黎越回了醫院,又讓工作室發了聲明,黎越因為大雪封山被困城堡,已經順利獲救,網傳視頻也只是黎越入戲,用模型槍在提前對戲。

不管路人信不信,至少粉絲是相信的。

【黑子出來道歉!黎哥明明就是受害者,在雪山上困了三天!又因為一個掐頭去尾的偷拍視頻被按頭暴力狂】

【節目組不做人,明明黎哥給你們當嘉賓,結果把人弄得失聯,還被罵了一整天】

粉絲都在心疼黎越,出來錄綜藝,結果被劇組扔在雪山上導致失聯,後面又因為一個視頻被網友罵暴力狂。

粉絲一直覺得是節目組的原因才會害得黎越失蹤,於是跑到節目組的官博底下去罵。

粉絲聲勢浩大,直到半夜時,營銷號發了一段新視頻——

【八卦的大黑:#黎越掐脖子#黎越住院,導演和工作人員去探望,黎越突然暴力打人掐脖子,導致工作人員受傷】

視頻是從院子偷拍的醫院,透過窗戶,可以看到節目組導演和一個戴眼鏡的青年一起來探望黎越。

剛開始氣氛和諧,直到工作人員去給黎越蓋被子的時候,黎越突然伸手掐住對方脖子,還把人推在地上。

緊接著,視頻一陣晃動,看不清。

當畫面再次穩定下來時,黎越已經被導演拉開,另外一個工作人員倒在地上,手上在流血。

【黎越怎麽這麽恐怖……不會又要說是對戲吧?】

【笑死,我看這下怎麽洗白】

【黎越是不是有病啊,別人來探望,他無緣無故掐脖子幹什麽?!還把人打到流血!】

【這算不算故意殺人?快報警啊!】

視頻發出去沒多久,輿論迅速擴大。

之前黎越那個握槍的視頻都沒解釋清楚,現在突然又爆出來掐脖子。

粉絲也看到了視頻,在超話裏連忙安慰。

【大家不要著急,等官方解釋,黎哥不是這樣的人,我們只要相信黎哥就好】

【黎哥一直都是一個情緒穩定的人,肯定有什麽隱情,大家不要被帶節奏了】

超話裏,大粉出來穩定秩序。

掐脖子的視頻比之前握槍更嚴重,握槍當時好歹沒出事,不管是真槍還是模型槍,至少沒鬧出什麽人命。

可這次黎越是實實在在的掐脖子,還把人打到流血。

事情鬧得很大,短短幾個小時,輿論根本壓不下去。

就連導演這邊也收到了不少消息,詢問黎越情況。

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畢竟大家都知道黎越被困雪山三天兩夜,獲救後有些精神錯亂什麽的,也可以理解。

偏偏黎越又打人,還被狗仔拍到了視頻。

導演也沒想到居然還真有狗仔跟行程跟到國外,大冷天的還在偷拍。

當時視頻裏還拍到了自己,不少人都跑到他微博底下詢問,他也不好回答,只好讓官博發了一條模棱兩可的微博——

【經過雙方和平溝通,黎越老師暫時退出這次的錄制】

除了綜藝,其他合作商也都去聯系黎越工作室。

黎越身上有很多合作,現在黎越涉及故意傷害他人,已經嚴重影響藝人形象,連帶著合作品牌也會受到影響。

就連網友也都喊著報警,說黎越是潛在的暴力狂,已經有兩次殺人意圖。

宋空山沒辦法,只好去找溫書年協商。

“溫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又來打擾您。”宋空山賠笑。

溫書年手上還纏著紗布,宋空山一眼就看到了。

“就是醫院裏那事吧……不小心被狗仔拍到了。”宋空山小心翼翼。

剛接觸溫書年的時候,溫書年只是一個小部門的負責人,他還看不上溫書年的合作。

現在溫書年一步一步爬到現在這個地位,輪到他有求於溫書年了。

“要是您方便的話,能不能幫忙澄清一下?補償什麽的也可以再談。”宋空山商量著,只要能用錢解決,一切都好說。

溫書年給宋空山倒了杯熱水,慢條斯理在對面坐下,緩緩開口:“宋先生,黎越老師確實連續兩次威脅到了我的生命安全,今天也有狗仔聯系我,想要采訪。”

宋空山聽得一身冷汗。

“不過——”話音一轉,溫書年笑著:“我也知道黎越老師最近狀態不好,我相信這也不是他的本意。”

宋空山也順著這個話題,點頭道:“他在山上被關了三天,心情不太好。”

“我都理解。”溫書年還是那樣體貼。

哪怕被黎越指著槍,又掐脖子推在地上,他對黎越也沒有一絲怨言。

很快,兩人達成一致。

送宋空山離開的時候,溫書年問:“宋先生,明天我能再去探望一下黎越老師嗎?”

宋空山含糊道:“黎越他這兩天不方便,要休息。”

黎越這個狀態不適合再見外人,特別是溫書年。

畢竟溫書年和池念那張臉長得一模一樣,會刺激到黎越。

離開酒店,宋空山回去公關,忽略黎越掐脖子的事情,只說黎越沒有打人,對方是不小心摔倒,按在玻璃碎片上了才會流血。

【嗯……自己不小心按在玻璃碎片上才會受傷……】

【能不能請個好點的公關啊,這個理由說出去誰信】

【重新回看了那個視頻,根據流血部位,黎越確實沒“打人”,是直接拿碎片割的吧】

宋空山也很冤枉,雖然黎越確實推了溫書年,不過溫書年是自己不小心按在玻璃碎片上了才會流血。

偏偏那個偷拍視頻沒拍到地面,中間有幾秒鏡頭搖晃,所有人都以為是黎越拿碎片割的。

這幾天輿論影響太大,宋空山把黎越從醫院接出來,換到了當地一棟小別墅。

小別墅還是導演找人借來的,獨棟私密性很好,就算有狗仔也混不進來,只要拉上窗簾就好了。

“你好好休息,我們後天回國。”宋空山把黎越帶到一樓房間,讓黎越好好休息。

這幾天網上出了很多事,他都沒讓黎越碰手機。

互聯網沒有記憶,只要熬過這段時間,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黎越這邊一片平靜,節目組那邊滿是愁容。

最近輿論壓力實在是太大,加上黎越退出錄制,後續所有環節都要改。

也因為耽誤拍攝這麽久,每一天都在燃燒經費。也幸好今年讚助商財大氣粗,經得起他們這麽折騰。

導演還在連夜改策劃,溫書年剛好路過,讓司機把物資運進來。

“這麽晚還在忙?”溫書年摘下圍巾,呼出熱氣。

“沒辦法啊,加班。”導演嘆息。

桌上還放著舊策劃方案,溫書年拿起那份方案,接過來翻了翻,隨意問:“黎越老師是要回國了嗎?”

“是啊,過幾天就走。”導演應下。

黎越現在正是風口浪尖,應該是被困雪山的時候受了刺激,還沒走出來。

不管怎麽說,黎越出事,他們節目組也有一定責任。

“不知道黎越老師在醫院住得習不習慣。”溫書年輕嘆。

“他們住北路那邊呢。”導演繼續改策劃,“剛好空了一套小別墅,暫時用不上那邊,就給黎越住幾天。”

這次拍攝,節目組提前租了好幾套小別墅當拍攝素材,就包括北路的一棟小房子。

當然,導演對當地也不是很熟,在租房子的時候,都是讚助商那邊提供的閑置房屋清單,他再過來實地考察,挑了幾套適合拍素材的小房子租下來。

“北路那套房子啊……”溫書年點了點頭。

“是啊,有地道呢。”導演對那套房子印象深刻,“到時候布置一下,給他們玩個密室逃脫。”

溫書年在別墅裏確認了物資清單,離開別墅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雪。

這座小鎮白天時間很短,夜晚時間很長。溫書年系上圍巾,重新戴上手套。

手上還纏著一層紗布,好在薄薄一層,並不影響戴手套。

溫書年踩在雪地上,慢慢往外走。

*

這場雪一直落到了半夜,越下越大。

北路的小別墅裏,一樓客廳放著幾個行李箱,宋空山在二樓臥室已經熟睡。

黎越因為扭傷不方便走樓梯,房間安排在一樓。

兩個助理也在一樓,不過兩人房間是在屋子另一處角落,離黎越有點遠。

平時黎越喜歡一個人獨處,休息的時候,助理不會離黎越太近。

已經是深夜,所有人陷入夢境。屋外的雪不斷落下,室內一片溫暖。

黎越睡得很沈,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夢裏畫面光怪陸離,只記得空中好聞的白玫瑰香味。

一幕幕畫面閃過,地下酒吧的喧鬧、演唱會的人聲沸鼎、歌迷的狂熱尖叫……

畫面散去,只剩下耳邊的男聲——

「黎越。」

溫柔男聲一遍遍在耳邊回響,是池念的聲音。

黎越緩緩睜開眼,看到了床邊的一道身影。

“黎越,抱一下好不好。”那人俯身靠過來,緩緩伸出手。

窗外一片漆黑,夢境和現實重疊在一起。

黎越擡手,還沒來得及有下個動作,對方順勢鉆進來。

“你要走了嗎?”青年的聲音有些委屈。

黎越望著天花板,意識逐漸清明,慢慢恢覆意識。

懷裏的身軀是冰冷的,沒有半點溫度。

“為什麽要走呢?”青年的聲音很輕,指尖落在黎越臉邊。

皮革手套獨有的觸感落在臉邊,在臉頰上一點點蹭過,仿佛情人間的親昵。

黎越也徹底清醒過來,緩緩出聲:“溫書年。”

房間裏,一聲短促的低笑聲想起。

溫書年靠在黎越身上,胸腔輕輕震動著,聲音裏帶著笑意。

“我這麽愛你……”溫書年靠近,一只手按在男人胸前,嘴唇微動,“永遠留下來,陪我。”

黎越按住胸口的那只手,聲音冰冷至極:“你到底想要什麽?”

“只要你愛我就可以了。”溫書年望著面前的男人,眼中帶著狂熱的癡迷。

只不過房間太暗,黎越看不清對方臉上的神情。

黎越:“宋空山就在樓上,只要我喊他,就會有人過來。”

溫書年又笑了起來,聲音裏的笑意掩藏不住:“可是,我只是你的幻覺啊。”

溫書年坐起身,打開床頭櫃的燈,看向床上的男人。

“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溫書年伸出手,臉上神情是那樣溫柔,帶著愛意。

就和黎越記憶裏的那個小少爺一樣,眼裏的愛意從來沒有變化過。

只是小少爺的愛意像糖果一樣帶著甜味,可溫書年的愛意卻只讓人渾身冰涼。

“留下來,永遠和我在一起。”溫書年朝黎越伸去。

黎越直接把人甩開,看著溫書年摔倒在地。

溫書年倒在地上,再次笑了起來,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笑聲在深夜只讓人更加詭異,黎越下床往外走,一邊喊:“宋空山!”

房間膈應太好,黎越打開門,繼續喊宋空山的名字。

當他朝房間裏望去時,溫書年還在地上朝他露出笑容。

可惜宋空山在樓上,聽不到黎越的聲音。

“宋空山!”

黎越加大了音量,一邊朝樓梯口走去。

在來到樓梯口的時候,黎越一直望著臥室走廊,確保溫書年不會離開。

好一會兒,宋空山終於下來了,就連兩個助理也醒來了。

“怎麽了?”宋空山穿著睡衣下樓,迷迷糊糊被喊醒。

“池念在我房間,他瘋了。”黎越說著,帶著宋空山往臥室走。

“池念?”宋空山一下子就清醒了。

“就是溫書年,他半夜跑到我房間。”

黎越腳步越來越快,都顧不上右腳扭傷。

直到來到臥室門口,黎越朝裏面望去時,裏面空蕩蕩的。

宋空山莫名其妙,在房間裏環繞一圈,一個人也沒有,反問:“哪來的溫書年?”

這間臥室並不大,站在門口就能把房間擺設全部看清,根本沒有其他人。

臥室裏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床上還有自己睡過的痕跡。

唯獨溫書年不在房間裏,像是一場幻覺。

“他躲起來了。”黎越上前,將床上被子掀開。

黎越轉身,拉開旁邊的衣櫃,裏面是空的,什麽也沒有。

不止是衣櫃,就連窗簾後面也不放過。

黎越翻遍房間每一個角落,可房間就這麽點大,根本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溫書年!你出來!”黎越在房間裏走了一圈,來到窗邊。

窗戶是從房間裏鎖上的,如果從窗戶逃走,不可能又把窗戶反鎖。

“溫書年!”黎越失態。

兩個助理站在走廊上,滿臉茫然。

宋空山有些看不下去了,出聲:“黎越,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他在房間裏!溫書年就在這裏!”黎越幾乎是吼出來,沒有了平時的冷靜模樣。

宋空山一直站在門口,沈默下來。

當他望向黎越時,就像是在看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