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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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臺階上,溫書年的半邊身子被陰影籠罩。

明明就是同一張臉,此時此刻,卻又是那樣陌生。

黎越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自己給出了答案:“池念。”

這一次,黎越用的是陳述句。

溫書年沒有回應,低笑一聲,緩緩道:“黎越老師,地下室太冷了,先上來吧。”

黎越沒有動作,兩人在地下室僵持了很久,黎越這才朝樓梯走去。

溫書年還在樓梯上,從溫書年身邊走過的時候,黎越側身,避開了肢體碰觸。

離開地下室,黎越回到一樓臥室,拿過大衣穿上,匆匆忙忙,看起來要離開。

“你要去哪?”

溫書年的聲音從走廊上傳來。

“下山。”黎越拿過手機,轉身離開,朝大門走去。

“外面封路了很危險,下山不安全。”溫書年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

“池念。”黎越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池念。

還是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現在他再看到這張臉,只剩下反感。

“你到底想幹什麽?”黎越沒有了平時的風度,咄咄逼人,“故意把我引到你的房子,又剪斷電話線,然後呢?報覆我?”

“這不是我的房子,我只是借住過。”溫書年耐心解釋,又伸出手,拉住黎越手腕,“電話線本來就是斷的,打電話也只是想要一個心理安慰。”

黎越後退一步避開碰觸,視線下移,落在溫書年的右手上。

以前池念一直都是用右手,可溫書年卻是左撇子,右手不能寫字。

突然間,黎越想到地下停車場的那一天,他見池念的最後一面,當時池念被保鏢踩到了手。

黎越:“把你右手打斷的人不是我,送你去精神病院的也不是我,你恨我也沒用。”

溫書年似乎更疑惑了,說:“我不恨你啊。”

“我怎麽會恨你?我這麽喜歡你。”溫書年還在笑著,眼裏帶著異樣光芒,“留下來,陪我過生日。”

溫書年的語速越來越快,情緒激動:“我爸媽還有大哥,他們都在這裏。”

黎越站在原地,看向溫書年時,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他不知道池念是怎麽從火災裏逃出來的,但是池家人確實都已經死了,死在那場車禍裏。

“黎越,陪我過生日——”溫書年還在挽留,就連稱呼也是直接喊了黎越的名字,沒有尊稱。

這一刻,站在這裏挽留的是池念,不是溫書年。

黎越不再浪費時間,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離開,手臂就被拉住了。

“和我在一起不好嗎?!”溫書年抓著手臂,眼中帶著瘋狂,“你是不是還忘了,我們沒有分手?我們在談戀愛!”

溫柔的假象徹底被撕碎,只剩下一個精神不正常的瘋子。

黎越冷眼旁觀,皺眉:“你瘋了。”

“我本來就不正常啊。”溫書年突然笑了起來,“我有精神病,全部都是我幻想的,你忘了嗎?”

明明溫書年是在笑,黎越卻變得沈默起來。

他記憶裏那個十八歲的池念被覆上了一層時間濾鏡,大腦自動過濾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只留下美好回憶。

直到回憶被現實打破,池念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個癲狂,不正常的狂熱粉。

“池念。”黎越緩緩擡手,將溫書年的那只手移開,“我們沒有在一起過。”

溫書年楞住,明明黎越的每個字都能聽懂,大腦卻無法處理這件事。

黎越一字一頓,再次強調:“從來沒承認過。”

溫書年還想再說什麽,指尖才剛剛碰到黎越,就被黎越推開,跌倒在地毯上。

黎越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的青年,這一幕和五年前幾乎重合——

池念倒在地上,狼狽不堪。

“你應該去看醫生。”黎越收回視線,快步朝大門走去。

沈重的大門緩緩被推開,屋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狂風夾著雪。

黎越回過頭,身後是陰冷的城堡大廳,空無一人,溫書年沒有跟上來。

不再猶豫,黎越離開城堡別墅,按照記憶裏的方位,朝下山路口走去。

路口小道上的積雪幾乎堆成高墻,旁邊的樹枝被積雪壓彎。

黎越踩在積雪上,來到雪堆頂端,剛準備過去時,一擡頭,突然對上一雙冰冷的獸瞳。

雪堆後面,一身銀灰色毛發的野狼緊緊盯著面前的人類。

這頭野狼已經餓了好幾天,極具攻擊性的視線鎖定在人類身上,身子朝前一躍,跳到雪堆上。

雪堆似乎承受不住一人一狼的重量,邊緣塌陷下來——

黎越從雪堆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腳腕上傳來一陣疼痛,應該是受傷了。

只不過在生命安全前,腿傷可以被忽略。

野狼跳了下來,慢慢逼近面前的人類獵物。

一人一狼無聲對峙,黎越跌在雪地上沒有,四周只剩下風聲,還有野狼沈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黎越老師。”熟悉的溫柔男聲在雪地上響起。

一片冰天雪地裏,一個身影緩緩走來,朝黎越靠近。

溫書年身上隨意披著一件過膝的長款披風,狂風將外套邊緣吹起。

而在溫書年左手上,握著一把獵.槍。

“你要去哪?”

溫書年的聲音在風中擴散,溫書年緩緩擡手,漆黑的槍管對準黎越胸口。

野狼還在黎越身後,似乎察覺到什麽,迅速朝前撲去。

下一瞬間,溫書年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

黎越還在雪地上,臉上被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龐慢慢滑落。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野狼屍體靜靜躺在地面,鮮血將雪地染紅一大片。

“黎越老師為什麽不願意留下來?”

溫書年已經恢覆了冷靜,重新戴上了名為溫柔的假象面具。

腳步越來越近,溫書年上前,直到停在黎越面前,微微俯身,另一只手伸了過來。

冰冷的皮質手套摸到男人臉邊,指腹微動,將男人臉上被濺到的鮮血一點點擦掉。

“真臟。”

低沈的嗓音帶著笑意,溫書年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的男人,掌心貼在黎越臉邊輕輕摩挲,手上的動作格外溫柔。

“我說過了,外面很危險。”

只有待在他身邊,才最安全。

*

黎越失聯的第二十四個小時。

山下路口圍了一圈人,鏟雪機器在運轉中。

宋空山就在一旁,又時不時看一眼手機,有些焦躁,問旁邊的人:“上山還有沒有別的路?”

對方回道:“後面還有一條小路,不過那邊也堵住了。”

新來的臨時負責人姓魏,原本是溫書年的保鏢。只是這兩天溫書年因為生病無法下床,只能讓保鏢來擔任臨時負責人。

山上積雪太厚,鎮上的工人都在這邊鏟雪清路。

除了鏟雪,當地工人又跟節目組建議,最好再找一個心理醫生。

以前也有游客在暴風雪天氣跑出來,然後一個人在野外迷路,最後被警方發現的時候已經精神失常,分不清幻覺和現實。

人在寒冷的環境下容易精神渙散,雪地很壓抑。

節目組提前找好了醫生,隨時待命。

因為黎越失聯,綜藝錄制也暫時耽擱,工作人員分成兩批,一批人去山腳下一起清路,另一批人在附近值班,說不定黎越自己就下山了。

可能因為人多眼雜,黎越失聯的事情不知道被誰爆了出去。

剛開始有營銷號爆出黎越消息時,所有人第一反應是不相信,直到營銷號發出了當地的搜救照片,在搜救人群裏還有導演的身影,粉絲這才慌亂起來。

【#黎越失聯#怎麽回事???黎哥真的失聯了???】

【#黎越失聯#節目組是不是有病?!連嘉賓的人身安全都沒辦法保證,還拍什麽綜藝!】

【#黎越失聯#一打開手機就看到這個消息!希望黎哥一切平安!】

營銷號和論壇那邊傳了不少小道消息出來,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黎越確實失聯了。

有粉絲跑去問站姐情況,這次有好幾個站姐都一起跟過來拍路透。

站姐是知道黎越失聯的事,節目組那邊的動靜特別大,想不關註也難。

只是有些事不方便透露,站姐只是讓粉絲等待官方消息,已經在搜救中了。

粉絲從站姐這裏確定黎越的事情,又是生氣又是著急,跑到官博底下去罵。

【節目組恰爛錢真惡心,錄綜藝一定要去雪山拍嗎?本來就不安全,現在還把人弄不見了】

【暴風雪已經很危險了,就不應該錄綜藝】

【好惡心,之前錄綜藝都是正常景點,怎麽今年就非要跑到雪山去拍?】

短短幾個小時,網上的輿論越來越大。

節目組也受不住輿論壓力,連忙出了聲明,已經盡全力搜救。

錄制期間出了這樣的事,導演愁得不行,來到山腳下,看著周圍忙碌的工人。

現在山腳下已經清出一條路,鏟雪機器還在慢慢往上爬。

只是雪太厚,鏟雪效率很低,也不知道要弄到什麽時候才能上山。

“大概還要多久?”導演用英文問工人。

工人停下動作,仰頭看向前面的路,估算了一下距離,用英文回答:“不下雪的話,差不多明天可以通路。”

導演仰頭看著這座被白雪覆蓋的大山,輕聲嘆息,只能祈禱一切順利。

*

雪季的白天很短,才到下午,外面已經慢慢天黑。

山頂別墅裏,餐廳裏點著蠟燭。

長長的餐桌上擺放著五份餐具,黎越坐在主位上。

暗紅色的餐布垂落下來,黎越的右腿上纏著厚重的紗布,是溫書年包紮的。明明只是小扭傷,溫書年還是加了兩個夾板固定。

而在餐桌左邊放著三個椅子,每個椅子上放著一個人偶。

人偶戴著假發穿著衣服,看得出來是一對夫妻,還有一個兒子。

三個人偶靜靜坐在椅子上,腦袋微微側過來,註視著黎越方向。

蠟燭火光搖搖晃晃,將三個人偶影子印在墻上。

“黎越。”溫書年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溫書年手裏端著一個自制小蛋糕,一步一步來到餐桌邊,將蛋糕放到黎越面前。

蛋糕很小,不過巴掌大,上面還插著兩根生日蠟燭。

“我一直都在想,我的二十三歲生日要怎麽過。”溫書年坐在黎越身邊,伸手抱住對方,“我沒有生日願望,只要你能在我身邊就好。”

靠在黎越肩上,溫書年擡眼,看到了餐桌另一邊的玩偶。

三個玩偶被打理得很好,代表母親的玩偶穿著漂亮的裙子,長發盤在腦後;代表父親的玩偶穿著更正式一些,經典西式三件套,一絲不茍。

還有一個玩偶是大哥,身上換了一套晚間禮服,脖子上系著的領帶整整齊齊。

他的家人、愛人,終於在今天團聚。

所有人團聚的這一天,就是他的二十三歲生日。

溫書年望著面前的男人,輕聲問:“你愛我嗎?”

黎越坐在原處,用沈默作出了答覆。

溫書年並不介意,一只手貼在黎越胸口,慢慢朝裏面伸去,順著胸口緩緩下滑,從黎越的內口袋裏拿出一個錢包。

打開錢包,夾層裏面放著一張親吻的拍立得照片。

溫書年單獨拿出那張照片,一時有些懷念。

十八歲的愛意是那樣純粹又幹凈,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

溫書年側身輕輕靠過去,在黎越臉上落下一個吻,就和照片裏的姿勢一模一樣。

“我愛你。”

溫書年的聲音落在耳邊,黎越依舊沒有動作,低頭時,視線落在溫書年腰上,看到了一把銀黑色的左輪手.槍。

屋外還在下雪,屋內亮著溫暖的燈光,一切都是那樣寧靜,又平和。

溫書年還貼在黎越身上,兩人之間距離很近,還能聞到溫書年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是溫書年在處理野狼屍體時,身上沾染到的血味。

有風從沒關緊的窗戶縫隙中灌了進來,連帶著餐桌上的蠟燭來回晃動。

蠟燭光芒落在溫書年的半張臉上,神情是那樣溫柔又虔誠,偏偏另外半張臉又藏在陰影中。

冰冷的皮革手套貼在黎越臉邊,順著臉部輪廓一點點劃過。

溫書年看著面前的男人,眼中帶著濃烈的喜愛。

就像是看到一個漂亮又精致的人偶,任由自己掌控。

“全世界,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溫書年再次上前,冰冷的嘴唇落在黎越唇角。

搭在男人臉邊的那只手一點點移動,落在男人頸間,又順著脖子慢慢移動到後頸處,輕輕摩挲。

手心下是脆弱的脖子,溫書年放緩了動作,在後頸處一點點來回輕撫,像是情人之間的親昵。

他們本來就是最親密的關系,是戀人。

“只有我還會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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