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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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生日會結束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現場粉絲陸陸續續離開,將最新拍到的現場圖分享到微博上。

【#黎越生日#近距離看黎哥真的無死角!黎哥真的好耐心,剛開始跟黎哥要簽名的時候緊張得差點說不出話,黎哥完全沒嫌我煩,幫我簽名!】

【#黎越生日#幸運抽到現場觀眾資格!全程盯著黎哥舍不得眨眼,陪黎哥過生日的第一年!明年也會陪黎哥過生日!】

在粉絲面前,黎越永遠溫柔,又有耐心。

這次的生日應援聲勢浩大,詞條牢牢掛在熱搜上。

只是作為這次生日會的當事人,黎越本人卻反應平淡,結束了一整天的營業狀態,靠在保姆車椅背上閉目休息。

宋空山就坐在一旁,擡頭剛想跟黎越說什麽,結果一看黎越的模樣,問:“今天怎麽了?我看你好像不在狀態。”

晚上生日會直播的時候,他就在觀眾席最後一排看著的,能感覺得到黎越今天狀態不對。

畢竟他帶黎越也好幾年了,外人看不出來黎越的走神,他還是能看出來的。

“有點累。”黎越睜開眼,揉了揉眉心。

宋空山想到黎越今天是從外地趕回來的,行程是比較趕,確實累。

“回去了早點休息,記得轉發一下微博……”

宋空山還在絮絮叨叨說著,黎越望著車窗外,思緒放空。

保姆車停在樓下,黎越回到公寓,打開燈,空曠的大平層依舊冷清。

可能因為這幾天趕行程沒休息好,黎越一躺在床上,很快入睡。

夢裏一片混沌,夢到第一次演唱會現場,又夢到了五年前的地下酒吧。

一幕幕模糊又久遠的畫面閃過,紛紛轉轉,最後回到地下停車場。

小少爺倒在他面前掙紮,向他求救。

「黎越——」

痛苦又絕望的聲音傳來。

一瞬間,黎越從夢中驚醒。

臥室漆黑一片,黎越打開床頭櫃的燈,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剛好是零點。

房間裏安安靜靜,就只剩胸腔不斷跳動的心臟聲,似乎還沒從夢裏緩和過來。

直到心跳聲一點點平穩,黎越獨自坐在床邊,逐漸清醒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黎越突然起身來到外面的走廊上,朝雜物間走去。

雜物間放的都是一些品牌方送的禮物,書櫃上擺著各種各樣的禮盒。

而在書櫃角落,放著一本相冊。

黎越拿起那本相冊,緩緩翻開第一頁,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了,有他在地下酒吧唱歌的照片,也有他的日常生活照。

一頁又一頁翻過去,全都是他的單人照。

直到在翻到中間某一頁時,一張拍立得照片突然掉了出來,落在地毯上。

黎越俯身撿起那張照片,看到照片上親吻的兩個人。

照片裏,十八歲的小少爺臉上帶著笑,去親吻身旁的人。

「能不能陪我拍一張照片?只要拍一張就好了。」

黎越看著這張親吻照,再次走神。

這是他和池念唯一的一張合照。

之後不管池念怎麽懇求想要合照,他都沒有同意過。

黎越將照片放回相冊,拿著這本相冊回到臥室,隨手放到桌上。

拉開窗簾,黎越站在窗邊,習慣性從旁邊架子上摸到煙盒打開,摸了個空,才發現煙盒已經空了。

將煙盒扔進垃圾桶,黎越坐在沙發上,思緒混亂。

夜晚總是能輕易放大情緒,那些回憶一遍遍在腦海中重演。

而在黎越手邊,相冊還靜靜躺在桌面上。

照片永久定格在五年前,裝滿了小少爺毫不掩飾的愛意。

黎越閉上眼,沒有任何睡意。

從淩晨,一直坐到天亮。

徹夜難眠。

*

翌日中午,宋空山過來了。

宋空山是來跟黎越核對行程的,過來一看,發現黎越還悶在房間裏沒起來,臉色看起來很疲憊,像是沒睡好。

“你這是沒睡好?”宋空山感到意外,明明昨晚的生日活動九點多就結束了。

宋空山還以為黎越是晚上又跟朋友出去聚會了,於是問:“昨晚這是出去喝酒了?”

黎越起身,說:“沒出去,晚上失眠。”

宋空山點點頭,又問:“要不要我幫你買點藥?”

藝人作息不穩定,偶爾一兩次失眠什麽的也很正常。

黎越:“不用。”

只不過是一次意外失眠,並不影響。

黎越還是外人眼中那個敬業的工作狂,將時間都投進工作中。

時間過得很快。

直到某天,工作室團隊收到了張導新劇的邀請,負責片頭曲。

張導是圈內有名的大導演,這次新劇是一部權謀歷史劇,講述護國大將軍的一生。

片頭曲制作需要貼合大將軍的故事經歷,黎越拿到了大將軍視角的劇本,又去了一趟劇組找靈感。

新劇《亂世》是在隔壁省的一處影視基地拍攝,黎越趕過去的時候,剛好是劇組的午休時間。

副導將黎越帶到一間單獨的休息室,說:“還沒開工,大將軍的戲遲一點才拍。”

“張導沒在?”黎越朝窗外看了一眼。

“張導出去拉投資了,估計明天才回來。”副導嘆息一聲。

劇組投資已經到位,只是張導臨時有了新想法,需要投入大量金錢才能實現,資金一下子就變得緊巴巴的了。

張導只能厚著臉皮去找投資商,看能不能再追加一點。

“尚雲集團的賀董知道吧?老張聽說賀董喜歡養些小寵物,專門弄了條寵物蛇想去送賀董。”副導閑聊著,回憶起來,“不過賀董好像挺忙的,這半年一直往國外跑。”

這兩年的尚雲集團很低調,賀董也很少出現在公眾面前。這兩天賀董才剛回國,就被張導抓住機會,找賀董拉投資去了。

突然,副導想到什麽,湊到黎越旁邊,神秘兮兮:“我聽的小道消息說啊,二爺是在外面養了人。”

賀董喜歡養寵物,最近這一年動不動就往國外跑,剛開始大家還以為賀董是養了什麽新寵物,只能放到國外養。

時間久了就有人發現不對勁,賀董是在國外養了人,還把人藏得嚴嚴實實。

副導:“聽說二爺養的是私生子。”

自從接手尚雲集團後,賀董心思一直放在工作上,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桃色緋聞。後來小妹病逝了,賀董唯一的心病就是那個下落不明的小外甥。

賀董還放出過高額懸賞,只希望有人能提供小外甥線索。

可惜大家都心知肚明,賀董的小外甥怕是早就死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裏了。

之前賀家還沒出事的時候,賀董對自家小妹和小外甥一直很好,也是把小外甥當繼承人培養,偏偏出了綁架案的事。

現在賀董在國外養了個私生子,說不定過個幾年就會帶回國繼承家業了。

不過這些小道消息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

副導也只是把這些當成八卦跟黎越隨口一提,轉身回到片場那邊去忙了。

還沒到開工時間,黎越起身來到外面,在劇組附近找了個人少的地方透氣。

小樹林這邊沒什麽人,黎越進到樹林裏,註意到前面有一處湖泊。

黎越來到湖邊,看到對岸在拍一場古裝戲,熱熱鬧鬧。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道驚訝聲音——

“黎越?”

不遠處,池關笙剛好路過這邊,打量著黎越。

池關笙是來探班新女友的,就在湖對面那個劇組拍戲。

“還真是你啊。”池關笙走過來,站在旁邊,“出來拍戲?”

黎越收回視線,淡淡道:“工作。”

兩人談不上有多熟悉,唯一的交集是池念。

池關笙摸了煙出來,剛想點燃,發現打火機壞了,於是問:“帶打火機了嗎?借個火。”

黎越帶了打火機,隨手拋過去。

池關笙順勢接在手中,低頭點煙,隨意感慨:“看你現在過得也挺好的。”

黎越安靜看著對面劇組,像是沒聽到。

“也是,都快一年了。”池關笙瞇起眼,吐出煙霧。

一年的時間,足夠放下了。

兩人之間沒什麽好聊的,池關笙抽了一根煙,看到對岸的戲拍完了,準備去對面找女友去了。

離開前,池關笙還是腳步停了一下,跟黎越說:“對了,他就在南郊墓園,有空可以去看下,忌日快到了。”

池關笙語氣平靜,提起池念時,也沒太多感觸。

對於池念,他也有過短暫懺悔,有過懷念。

但如果重來一次,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

黎越在劇組待了半個月就回來了。

新歌只寫了一個開頭,後面內容不管怎麽改都不滿意,黎越先回了海城。

一回來,黎越就被圈內朋友喊去聚會。

只是這幾人都是作息顛倒,淩晨五點多發消息喊黎越去喝酒。

黎越是早上醒來後才看到消息,還是去了一趟。

百萬是本地一家私密會所,黎越趕來時,裏面的人還在玩樂,不分晝夜。

也有幾個人已經困了,倒在沙發上就睡。也有人通宵還保持精力,拉著黎越喝酒。

“我們黎哥來了啊!”好友過來攬住黎越肩膀,給黎越倒了一杯酒,“新歌寫得怎麽樣了?”

張導要和黎越合作的事不是秘密,早在黎越去劇組第一天,就有狗仔拍到照片發到網上。

影視基地最不缺的就是狗仔,張導也沒藏著掖著,很快就發了微博官宣,這次新劇主題曲是黎越負責。

不少人都在期待這次的新劇,粉絲也都在等黎越的新歌。

黎越握著酒杯,只是說:“寫不出來。”

好友還以為黎越是在開玩笑,配合道:“連你都寫不出來,那完了。”

畢竟黎越的實力在圈內都是公認的,被媒體評為鬼才音樂人,十項全能,技能拉滿。

黎越寫不出歌,怎麽可能?

好友沒太當回事,繼續喝酒,喝著喝著自己先喝醉了,趴在沙發上睡過去。

包間安安靜靜,就只有黎越一個人還算清醒,其他人通宵了一整晚,都睡著了。

黎越拿過桌上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其實他已經很久寫不出歌了。

就連新歌寫好的開頭,其實也不是很滿意。

黎越眉頭越皺越緊,起身,離開這間滿是酒味的包間,給助理發了消息。

助理將車子停在路邊,黎越坐上車,跟助理報了地址。又因為喝了酒,大腦有些暈,靠著抱枕休息。

很快,車子平緩駛動。

酒精似乎會擾亂感官,明明平時半小時不到的車程,今天卻額外久。

直到車子停下來,黎越睜開眼,下意識朝窗外望去時,發現外面是陌生景色,不知不覺皺眉。

附近有些荒涼,對面是一個墓園,應該是在郊區。

前排座位,助理轉頭過來,小聲提醒:“黎哥,到了。”

黎越看著對面的墓園標志,問:“怎麽來這了?”

助理一楞,茫然道:“黎哥,不是你說要來這嗎?”

他接黎越上車的時候,是黎越自己說要來南郊墓園。

車內靜默幾秒,黎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期,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池念的忌日。

“弄錯了。”黎越按了按眉心,緩解大腦在酒後產生的不適。

酒喝多了,連回家的地址都說錯了。

助理試探道:“那我再開回去?”

黎越沒反應,像是睡著了。

助理也不敢自作主張,煎熬坐在駕駛座上。

許久,後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聲。

黎越降下車窗,點燃煙,看著外面的墓園。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能清楚看到墓園裏無數墓碑安靜沈眠,也不知道池念會在哪個墓碑下。

不過黎越也沒打算下車去看一眼,就坐在車上。

煙霧繚繞,黎越想起那首還沒完成的片頭曲。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進入瓶頸期?

他好像記不清了。

就只知道池念死了之後,他就再也寫不出來一首完整的歌。

像是連鎖反應,大腦又開始自動搜尋和池念相關的回憶。

想到他們剛在一起時,池念陪他待在小小的租房裏,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看他寫歌。

又想到他發布的第一張專輯,池念買了一大堆專輯回來,說是要當紀念品。

連心事都藏不住的小少爺,總是那麽乖,那麽聽話。

一身幹幹凈凈。

黎越掐了煙,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到了他和池念見過的最後一面。

那樣幹凈的小少爺,在自己面前被壓彎了脊背,狼狽至極。

也想起他對池念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真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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