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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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眼淚只會讓人覺得懦弱和無能。

池關笙冷眼看著面前的人,沒有任何憐憫。

小時候的情誼和回憶,在現實利益面前不堪一擊。

“把他看好了。”池關笙跟保鏢說了一句,轉身離開,去參加股東大會。

池念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像個木頭人一樣,望著地上的鑒定報告發呆。

許久過後,池念才有了反應,一張一張撿起報告,盯著上面一排排黑字看了很久。

冰冷的辦公室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直到走廊外面逐漸有腳步聲傳來,股東大會已經結束了。

辦公室大門推開,有人進來了,談話聲傳來——

“公司現在沒什麽問題了,先把小念的病給治了吧。”

“送精神病院吧,早點治療應該能治好……”

池念擡頭,看到辦公室裏來了好幾位長輩,在討論要把自己送去精神病院。

“我沒病。”池念想澄清,可沒有人聽他的話。

有長輩過來安慰,又或是勸解。

“那些精神病的人都說自己沒病。”

“好好治療,以後還能正常生活。”

長輩們似乎很快就接受了池念患有精神病的事情,沒有一點點過渡。

池念一遍遍強調:“我沒瘋!我在談戀愛!”

小叔望著池念,反問:“小念你要是真談戀愛了,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我們沒公開,是地下戀情!”池念想給小叔證明,“他澄清是因為公關!他不喜歡緋聞!”

可小叔臉上卻是更同情了,看向池念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可憐人。

“那你怎麽證明呢?”

池念一下子被問住了,也突然發現自己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到底要怎麽證明一段地下戀情的存在?

“小念,你真的生病了。”小叔勸著,“我看你病得也挺嚴重的,還是去治一下吧。”

池念一陣恍惚,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離開公司,是怎麽回公寓的了。

他真的病了嗎?

可這五年的經歷,每一秒都很真實。

是黎越說不公開戀情,所以他沒有跟其他人提起過,除了父母,就只有池關笙和經紀人知道這件事。

他們沒有正式的約會,因為黎越很忙。

他們在外面一直避嫌,不想傳出緋聞。

他們一直都是地下戀情,沒有公開。

可所有人都說他病了,得了妄想癥,戀情只是他的幻想。

池念拿著手機,一頁一頁翻聊天記錄和短信,想要找到戀愛證據——

可所有的記錄裏,都是他主動去找黎越,他給黎越發一大堆消息,要隔好幾天才能收到一個簡短的回覆。

沒有任何暧昧的聊天記錄,更像是不熟悉的普通朋友。

甚至翻遍手機相冊,連一張合照都沒有。

一瞬間,池念也開始懷疑,他們真的是在談戀愛嗎?

為什麽五年下來,連戀愛過的證據都沒有?

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池念沖回書房,連忙翻抽屜翻書櫃。

這間書房裏存放的全是黎越相關,黎越代言的產品,黎越的寫真和雜志……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黎越單人的。

池念在書房裏翻了整整一夜,幾乎快要絕望。

終於,在翻到一本相冊時,在一堆單人照裏,他找到了一張夾在裏面的拍立得照片——

一張親吻照。

池念小心翼翼捧著這張照片,突然笑了起來。

他沒病,也沒瘋。

他和黎越是在談戀愛。

*

池念用手機拍下了這張照片,打算去找黎越。

只是他現在也不確定黎越的行程,可能出去趕通告,也可能會去公司的錄音棚。

池念打算碰運氣,於是跑去公司的地下停車場蹲點,等了一整天。

大概是運氣好,還真讓他等到了黎越,看到全副武裝的黎越從電梯裏出來了。

雖然黎越戴著帽子墨鏡,不過池念還是一眼認出來,欣喜上前。

還沒來得及出聲,池念就聽到了對話聲傳來——

“我挺好奇,你對池念什麽想法?”一旁的經紀人好奇詢問。

今天他和黎越是來談解約的事情,當初黎越簽了七年的合同。

現在新換了董事長,願意和平解約。

不過一想到池念的事情,宋空山還是挺感慨的,說:“畢竟也有五年了。”

這五年,他看著池念圍著黎越轉。

早期黎越還不火的時候,人手不夠,都是池念充當助理兼保姆的角色,隨叫隨到。

後來人氣上來了,團隊人員越來越多,池念也不適合出現在黎越身邊,相處也比較少了。

“池念?”黎越有些漫不經心,神情冷淡,“沒感覺。”

宋空山剛想說什麽,突然註意到不遠處柱子後面一道身影,聲音頓住,伸手拉住黎越。

黎越順著宋空山的視線望過去,這才看到了池念。

自從老董事長出事之後,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面。

直到現在碰面,池念臉色蒼白了許多,整個人精神狀態看起來很差,一個人站在那裏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黎越。”池念臉上扯出一個笑容,一步一步走出陰影,“能不能幫幫我?”

池念就好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語氣有些小心翼翼。

“他們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說我有精神病。”池念想給黎越看手機裏的照片,“我沒病,我們是在談戀愛,我有照片。”

就在這時,電梯打開,有人從裏面出來了。

池關笙走出電梯,擡頭就看到黎越和宋空山的背影,隨口問了句:“黎越,還沒走?”

“公司那邊還有點對接手續,解約的事——”池關笙快步走上前,話說到一半,這才註意到池念,聲音停住。

池念楞了下,看了看池關笙,又看向黎越,突然就明白了什麽。

所有人都是一夥的……

池念再次感受到耳鳴聲,眼前一陣發黑,又強行撐住身體,不能倒下。

“不可以……”池念情緒激動,想要去拉黎越的手,“他是騙子,你不能聽他的,遺囑就是他造假的,精神病也是他說的!”

池關笙把人拉開,提高音量,朝四周大喊:“保安呢!保安!”

保鏢趕過來,池關笙擺了擺手:“有個精神病鬧事,教訓教訓。”

池念反抗,還想去碰黎越,卻被保鏢按在地上。

手機掉在地上,池念伸手想要握住手機,手腕卻被保鏢狠狠踩住。

“黎越——”

幾乎是撕心裂肺的聲音,黎越只是收回視線,朝保姆車走去。

“一直被纏著也挺煩,我讓保鏢教訓一下。”池關笙走在旁邊,拍了拍黎越肩膀,“放心,以後你沒有把柄了。”

黎越臉上沒什麽情緒波動,來到保姆車前。

身後,池念的聲音不斷傳來。

“黎越,你幫幫我——”

黎越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到池念被按在地上掙紮,一身狼狽。

不知道想到什麽,黎越沒有上車,而是轉身朝池念走去。

一步一步靠近,保鏢也都停了下來。

直到黎越來到池念面前,半蹲下來,緩緩伸出手。

池念掙紮著撐起身子,看向眼前的男人,眼裏燃起光芒。

“黎越……你幫幫我好不好……”池念的聲音斷斷續續。

可黎越只是撿起那部手機,點開相冊,看到了池念拍下來的一張親吻照片。

黎越指尖微動,刪除照片後,又刪了聊天記錄和聯系人通話。

池念就是他的把柄,是他唯一的汙點。

直到把手機裏的東西刪幹凈,黎越將手機放回地上,起身,打算回保姆車。

池念奮力抓住黎越手腕,抓住了他最後的希望。

“黎越!”

池念眼裏亮著光,在向黎越求救。

黎越卻毫不猶豫掙開那只手,眉頭微皺,漆黑眸子望向池念時,眼裏帶著嫌惡。

向來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此時此刻卻狼狽按倒在地上,像個瘋子一樣。

“真臟。”

冰冷男聲打破了池念所有的希冀,池念僵住,眼裏的光芒一點點消失不見。

保鏢將池念拖到旁邊,打算教訓一下。

黎越沒有回頭,回到保姆車上。

關上車門,外面的聲音全部被隔絕,也聽不到池念的聲音了。

黎越靠著椅背,從旁邊抽出一張濕紙巾,擦拭手腕上被池念碰過的地方,動作慢條斯理。

他依舊幹幹凈凈,不再有任何汙點。

*

池念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送去精神病院的那天,是一個大晴天。

池念坐在車裏,右手腕纏著紗布,神情呆滯又恍惚。

車子駛向郊區方向,停在一家私人精神病院外面。

“小念,以後你在這裏好好治病……不管怎麽樣,都是一家人……”

“還有你哥的遺產不用擔心,律師已經在整理了,我們會幫你看著……”

池念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叔叔和嬸嬸帶進精神病院裏,明明陽光落在身上,卻沒有任何感覺。

池關笙特意單獨找到院長,跟院長打招呼:“我這堂弟有點不聽話,以後麻煩院長多照顧一下。”

“應該的,應該的。”院長笑著應下。

“我堂弟追星,以為自己是和明星談戀愛。”池關笙指了指大腦,“他這裏有些不正常。”

院長見過各種各樣的病人,早就見怪不怪,閑聊著:“我們院裏就有不少妄想癥病人,有說自己是外星人,說自己是國王公主,還有個說自己是什麽有錢人家少爺的。”

妄想癥病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人相信他們說的話。

院長:“您放心,保證將他治好。”

可池關笙卻是說:“不用。”

明明有很多專業的精神病院,池關笙卻偏偏選擇了這家不夠正規的私人醫院,還捐了一大筆捐贈費。

“我希望他能永遠留在這裏。”池關笙再次強調,“他一直待在這裏就行。”

院長明白池關笙的意思了。

將池家人送走之後,院長找到醫生,問起新病人的事情。

“宿舍排了嗎?”

醫生以為是要安排單人間的意思,將資料遞過來,說:“還沒,單人房不夠了,要不要挪一間出來?”

“不用。”院長接過資料,拿著簽字筆簽下名字,順便在這份資料上做了一個記號標記。

有這個標記的病人都是家屬被遺棄的。

院長:“和瘋狗一個房間。”

瘋狗是去年被送進來的病人,只是後來聯系不上家屬,被遺棄了。

甚至連名字也沒有,又因為攻擊性,醫生們私底下都稱呼為“瘋狗”——

不聽話,叛逆,難以馴服。

和瘋狗一個房間的室友最倒黴,之前好幾個室友都被瘋狗咬傷過,後來幹脆單獨給瘋狗一個房間。

“好。”醫生應下來,轉身去安排宿舍的事情。

因為是第一天,醫生暫時沒有對新病人進行心理測試,只是讓新病人換上病服,帶去宿舍。

池念反應動作很慢,順從跟在一聲後面沒有反抗。

也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反抗也沒有意義。

穿上病服,池念抱著自己的洗漱用品,慢吞吞跟在醫生身後,臉上有些木然。

走過長長的走廊,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鐵門,直到停在一間雙人宿舍前。

窄小的宿舍裏,兩張單人床靠著墻,窗戶很高,整個房間很壓抑。

而當池念擡頭時,看到自己的室友縮在角落裏自言自語,臉上戴著止咬器。

身後鐵門重重被關上,池念挪到自己的床位,也沒有和室友進行交流,兩人相安無事。

翌日一大早,池念被帶去坐心理測試。

咨詢室裏,池念左手握著筆,看著面前的選擇題,認真填寫。

也許他表現得好一點,可以早點出去。

今天來給池念做檢測的是院長,池念將做好的選擇題遞給院長,問:“我可以回去了嗎?”

院長知道池念的病情,直接提問:“你和黎越是什麽關系?”

房間裏安靜幾秒,池念還是說了實話:“他是我男朋友。”

“錯了,重來。”

院長按下按鍵,強光燈亮起。

池念本能般擋住眼睛,恍惚間,似乎回到了被記者包圍的那一天,周圍全是閃光燈。

“你和黎越是什麽關系?”院長再次詢問。

“男友……”

院長沒再問下去,只是起身離開,將池念關在這間強光燈照射的房間裏。

冰冷的小房間裏,被強光燈不斷照射,哪怕閉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燈光的存在,就連身體也有了窒息感,似乎下一秒就會暈過去。

時間變得很煎熬,就連意識也變得模糊起來。

等到池念再醒過來時,自己已經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

房間裏亮著燈,可身體還殘留著被強光燈照射的感覺,池念擋住眼睛。

肩膀有些癢,冰冷的止咬器抵在頸窩處,池念這才發現自己身邊還有一個人。

室友不斷蹭著池念的脖子,似乎是想要咬上一口。

“疼……好疼……”室友一遍遍低聲呢喃,病服袖子不經意被蹭上去,露出來的手臂上能清晰看到好幾道疤痕和針孔。

第二天的時候,池念又被帶進了那間咨詢室。

依舊是院長進行詢問,一模一樣的測試題,一模一樣的問話。

“你和黎越是什麽關系?”

池念也一遍又一遍回答:“他是我男朋友。”

“撒謊。”

強光燈照射,池念被固定在椅子上,有人過來掀起左手袖子,註射藥劑。

“為什麽撒謊?”院長咄咄逼人。

“我沒有撒謊……”池念已經意識渙散。

每一天,都重覆相同的經歷。

只要他回答男友關系,或者回答自己沒撒謊,就會換來懲罰。

不記得是第幾次了,再又一次進行測試時,池念回答——

“是的,我撒謊了。”

院長關掉強光燈,來到池念面前,問:“撒謊什麽了?”

池念緩緩擡頭,汗水將發尾打濕,眼中沒有任何焦距。

“全部都是我幻想的,我沒有談戀愛——”

“我有妄想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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