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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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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新殿

“什麽時辰了?”宋觀玄抱著湯婆子不想動身, 胸口絲絲縷縷的有些憋悶,沒得到回應幹脆又閉上眼睛。

“鐘鼓快響了。”

幔帳輕輕撩起,有人扶著他肩頭, 耳邊傳來高重璟輕聲細語:“我幫你穿衣, 還可以再睡一刻鐘。”

“你怎麽不去?”宋觀玄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給他套衣服,他靠在高重璟的頸窩任由擺弄。

高重璟盡量低緩聲音:“去過了,今天寬松得很沒事。”

等了半天,高重璟才聽見敷衍的回應:“嗯……”

脖頸被蹭得發癢,高重璟低低笑了兩聲。

宋觀玄緩了很久也沒什麽精神,高重璟幫他攏好衣襟之後就順勢滑到床上,手掌蓋著眼睛道:“不想去, 真不想去啊。”

高重璟掀袍坐在床頭, 握著那截手腕輕聲勸道:“衣服要皺了,新衣也不起來看一眼?”

纖長的手磨磨蹭蹭在衣袖邊沿搓過,又跌回被褥上。

“看過了……”

宋觀玄聽見腳步聲遠去,又放心躺了片刻。迷糊間溫熱的布巾蓋住他雙眼,隨後臉上手上都過一道。

高重璟不忍心也沒法:“嚴回春都說你今天該去,恐怕是逃不掉。”

宋觀玄稍微清醒了些, 借力起身坐到鏡子前。鏡中人烏發披散格外蒼白慘淡,這身嶄新紫袍反倒像是糟了貶謫。

他在抽匣裏翻了一陣, 終於在最裏頭找出盒口脂。指尖點了在唇上慢慢推開, 從鏡中看見高重璟的目光,笑道:“今日本聚集氣運天時, 我得顯出些好氣色叫他們信服, 這是行江送我的。”

高重璟目光落在他啟合的唇上, 喉結滾動胡亂開口道:“昨天……小時候那事怎麽人人都知道我去求了?”

宋觀玄一楞, 低頭看了下指尖染的緋色, 隨即牽起嘴角:“因為那天王若谷也在,她說你沖進太和殿中,竟然砰的把門關上。殿中人具是驚訝,你跪在殿裏求我來做你伴讀。

那時高乾看著王若谷臉色,沒有應允。然後你就抱著大殿上的桌角喊:‘我不管!我就要宋觀玄,我不讓他回去。’

這事情當時在場的宮人恐怕都清楚,王若谷說你哭得實在慘烈。”

高重璟本來只想找些話幫宋觀玄醒醒神,現在只覺得臉頰如灼如燒:“你,你也聽見了?”

宋觀玄收好瓷盒,一邊束發一邊說:“沒有,我那時……大概在觀魚池裏。”

他抿嘴笑了下,費力地將長簪固定好:“這些是回玉虛觀的路上王若谷說給我聽的,後來提起這事,王若谷講那天在馬車上剛聽完我就暈過去了。”

高重璟:“……”

高重璟面紅耳赤地站在宋觀玄身後,眼神飄忽地看著窗外的天光。

宋觀玄望著鏡子裏,反手勾了下他的腰帶:“你這是太子的服制?看起來不太覆雜。”

腰間綴玉隨之輕微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音。

高重璟收回視線,將袖子上的流光般浮動的暗紋伸到宋觀玄眼前:“選的十分內斂的式樣。”他低頭看去,紫袍掛在宋觀玄身上,顯得格外清瘦:“你的衣服才是寬大了些。”

宋觀玄攏了攏袖袍,覺得剛好:“這衣服沒有道袍那麽多層,看起來松了些。難不成看起來枯槁?”

“沒有,恰到好處。”高重璟心想宋觀玄養了十幾年都是這樣,有種練了早課但不多的勻稱感。

他從腰帶裏翻出那塊玉放到桌上,朝宋觀玄推了推。

“修好了?”宋觀玄指腹拂過金線攢的棠花,連花絲都根根分明。

高重璟見他滿意,也跟著揚起嘴角:“嗯,還行嗎?連夜趕制的。”

整個玉都被金絲包裹,棠花像是藤蔓纏繞。玉在指尖轉了兩圈,找不出那道裂痕的位置。

宋觀玄點點頭,將玉遞給高重璟。手卻頓住在半空:“你帶著……不好,還是我帶……”

話沒說完玉就被高重璟搶了過去,他道:“我帶著,我藏進腰封裏不可能再摔了。”

“好吧。”宋觀玄打理妥當,起身拿著外間桌上的茶水漱過口,準備去太和殿。

高重璟瞥了眼桌上的早膳:“是不是還覺得胃疼?一會坐在我旁邊,我替你擋著視線。”

外頭天晴雪霽,宋觀玄跟上高重璟腳步:“你想坐哪就坐哪?”

“我占了位置才回來看你的,殿裏的公公幫我盯著呢。”高重璟溫熱的手牽過宋觀玄:“披風也不能帶,挨著我暖和些。”

太和殿裏暖爐格外旺盛,就擱在高重璟位置背後。

殿裏的朝臣今日也分兩列坐著,顧衍就在他下手,側目望去緋衣排到大殿門口。

宋觀玄和顧衍對視一眼,對方遞了塊糖過來。

“要是正午才下朝,這糖管用。”顧衍低聲說:“我這有許多,你想要就點點扶手。”

宋觀玄搓開油紙,上面圖案果然和元日那天解天機發的糖一個模樣,想想就覺得甜膩。

他收下好意,將糖塞進袖籠。

再擡眼,高歧奉從他身邊經過,垂眸看路沒有任何交匯地在對面落座。

宋觀玄波瀾不驚,偏頭和顧衍說了會話,聽見朗聲通傳高乾駕到才起身行禮。

朝會不過一個時辰,宋觀玄默默坐著聽了些許,除歲休沐剛過不過是各道喜慶的奏本。

他撚著顧衍給的糖,看不出絲毫不妥。起身奏過玉虛觀的事宜後不久,退朝散會。

宋觀玄隨著人潮出了宣政殿,朱紅廊柱下熱鬧非凡,他一眼看見孟知言蹲在廊下吃餅。

幾個翰林同僚圍著他,似乎神色不散。

“孟大人!”

宋觀玄一身紫袍迎風站在長階頂端,微微側身朝著孟知言招呼。

他聲音不輕不重,周圍幾人聽得清楚也紛紛朝孟知言那邊看去。唯有顧衍腳步頓了下,頭也不回朝著解天機方向走去。

孟知言惡狠狠地咬著烤餅,絲毫沒意識到這聲孟大人是在叫他。

“咳咳,孟大人。”宋觀玄又喚了聲。

孟知言擡眼望來,來往朝臣在宋觀玄身後都顯得十分模糊。他眨眨眼,穿過檐下三三兩兩的同僚走過來,手裏拿著餅微微躬身一回:“小……”隨後也改口道:“宋大人。”

宋觀玄微微頷首,傾身壓低嗓音道:“你現在和我走,以後就是我這邊的人了。”

孟知言越過宋觀玄看了眼他身邊的高重璟,眸光肯定:“當然。”

宋觀玄笑了下,頗為親切地握著他手腕走下臺階,朝著宮門相送。

緋色衣袍被快步帶得飛起,高重璟覷著兩人背影,無聲掃了眼檐下議論的朝臣跟了上去。

身後不休的議論停了片刻,隨後莫名的動搖蔓延開來。

“找他們說話是有事相求?”宋觀玄沒等高重璟跟上,溫聲道。

孟知言餅子拿在手上,手腕被宋觀玄捏著,只好如實道:“我有幾件事,想查查史冊。他們不按著學士的規矩辦,要見什麽令才能看。為難幾天不要緊,我再去找找。”

“不必找了。”宋觀玄垂眸,這餅子實在熟悉,難吃得讓人不可忘懷:“我帶你查。”

“就這麽簡單?”孟知言驚道。

“嗯。”宋觀玄點頭:“明日,你下朝還在這裏等我。”

宋觀玄站在宮門前,高重璟跟了上來。他同孟知言道別,跟著高重璟往宮苑裏走去。

積雪在腳下踩得吱吱作響,宋觀玄兩手縮在袖籠裏:“孟知言想要重修舊典。”

“這是大事,他攬不下吧。”高重璟微微蹙眉,遠處候著的元福拿著厚重披風等在枯枝下,急忙遞了上來。

披風內裏絨毛還殘留著熏爐餘溫,宋觀玄總算緩過來些。他緊了緊領口:“嗯。所以我來。”

“你來?”高重璟看不出宋觀玄好壞,攏在水色披風裏,雪白的毛領擦過他下頜,這點口脂讓他看起來遠勝雪霽明光。

“嗯,少不得要在宮裏住一陣。”宋觀玄望向遠方:“這不是去重華殿的路。”

高重璟道:“這是去東宮的。”

宋觀玄後知後覺,才終於有感高重璟成為儲君。

過了東宮的偏門,宮人不見幾個,倒是見到兩撥巡衛。

宋觀玄擡頭一顆顆枯樹上望去,臉上攏著陽光。

“你在看什麽?”

“巡邏這樣森嚴,我在看天乙掛在哪裏。”

“天乙不在,我刻意加的巡邏。”高重璟走到大殿裏才開口道:“昨晚抓到的人找到時就已經死了,骨頭寸寸斷裂不見人形,只有藥瓶在手心……”

“你覺得是高歧奉?”宋觀玄微微蹙眉,聽著高歧奉所作所為胃裏疼痛陡然加劇。

“我看……”高重璟頓住,替他推開殿門:“你不舒服是不是,交給我查完再和你說吧。”

“沒有,還好。”

大殿裏比太和殿還要暖和,宋觀玄繞道側面找了張椅子坐下,背後靠著絨毯,隨手捧起熱茶吹了吹又放下。

殿內空曠,幔帳在暖意中輕輕晃動。

“還疼?”高重璟坐在他身邊,伸手幫他揉過兩下。

宋觀玄閉了閉眼睛,沒把手往胃上放,輕聲道:“累的,還好。”

高重璟順勢捏了捏他指尖,又替他捂著手腕。絲絲暖意透過去,宋觀玄似乎緩和片刻。

他這才問道:“當年你那藥從哪來的?”

“高乾給的。”

“高乾?!”

宋觀玄目光邈遠:“也是你做太子之前,我連夜被召去太和殿。他試我是否二心,拿來白綾匕首和這毒藥。不過這次只有毒藥,可也沒讓我帶走。”

“他懷疑你?”

“君臣父子,他不放心也是應當。”宋觀玄凝著窗戶上的光點:“從前我幾番提過儲君人選,哪有父親能坦然將自己的孩子交到我手上的。”

宋觀玄細細說過他如何跪在殿中,所見所聞所行何事。

高重璟視線不由得朝宋觀玄轉去,言語間像是想給他留些親緣念想,卻越說越事無巨細。

他打斷宋觀玄:“我知道昨晚不是你給自己下毒,也不在意你從前議事儲君。”

炭火燃響,在空蕩的主殿裏晃蕩。

“真冷啊。”宋觀玄對著暖爐紅旺的東宮說道。

高重璟根本不接這話,執著道:“我若沒能從前世而來,你我不會今日一同在此處。”

宋觀玄望著殿內的桌椅,做客似的輕輕道:“這話你可能還需要說許多遍我才會信。”

“我可以說很多遍。”高重璟和他一起望著殿中:“我最擅長這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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