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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觀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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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觀雪

宋觀玄抖落抖落袖子, 外頭的空氣裏都帶著水汽。鬥櫃裏空空如也,轉身在高重璟的匣子裏找了兩身衣服套在一起。

剛將腰帶系上,手背覆上一片溫熱。

“衣帶都快掉到地上去了。”高重璟在宋觀玄腰上掐了一把:“才秋天手就這樣涼?”

宋觀玄將帶子卷起來, 又在腰上繞了兩圈:“你這帶子太長了, 我懶得系。”

高重璟將帶子接過來,纏了兩圈,無聊在腰前打了個蝴蝶結:“出門去了?”

“玉虛觀的人來過後,南城裏尚均建了道觀。我過去看看是誰在主事,沒多留。”宋觀玄碰了碰兩個耳朵似的腰帶,扯了兩下沒能扯開:“系得太緊。”

“新衣還要一些時間,你這幾天別出去吹風。”高重璟重新系了腰帶:“外頭潮濕得狠。”

宋觀玄點點頭, 道觀的事情用不上他來操心, 常行江就差一天三道信件去問。

他偏頭看高重璟:“又是尚均找你?”

“叫我吃飯,尚均隱約覺得陸安那邊的事情快要查透。紀安斌不回來,或許死對頭終於是要滾去陸安當老大了。”

“尚均這麽說?”宋觀玄被高重璟說這話驚得挑眉。

“嗯,原話。確實淳樸。”高重璟燒起茶水,揭開壺蓋裏頭又不知是泡的什麽草葉。

宋觀玄依舊覺得冷,等不及茶水搓搓手往高重璟袖子裏伸, 幹脆將高重璟拽過來:“等許生平到了乾都,自然是雷霆手段要落下來。到時候事了, 你我也能回去了。”

高重璟挪得近些:“許生平那樣子, 我都怕他到不了乾都。不過杭與安歸心似箭,應該很快就能到。”

宋觀玄聞言抿了抿嘴:“你怎麽不問我給許生平什麽藥?”

爐子裏水燒開了, 隨著熱氣冒出茶壺, 高重璟平淡道:“總歸是好藥。”

茶壺裏冒出些橘子的清香, 高重璟又揭開蓋子看了遍:“這是我還以為是枯葉呢。”

“是陳皮, 這裏人說喝了對咳嗽好。反正喝點也無妨, 就試試。”宋觀玄吹了吹茶碗邊邊:“陸安那邊請命,你我也不便過去。我給許生平的藥就是尋常滋補的藥丸,不過是吊著許大人心氣促成他想行之事罷了。”

高重璟倒茶的手頓了頓,這聽著像是許生平命數將盡一樣:“許大人還能恢覆嗎?”

“不知,紀安斌說是在城中地窖裏找到人的,地窖裏又濕又冷,找到時已經目不視物奄奄一息。恐怕是摸黑寫字將眼睛弄成那樣,走之前我看好些,不過像是沒能恢覆全。”

這話落下兩人都是一陣沈默,許生平在橫盧養了一陣裝得像是沒事人一樣。府醫費了好大力氣醫回來的,只是到底回到乾都,再沒人能去無微不至地關懷了。

宋觀玄想到這些,突然覺得有些遺憾。對著他自己,似乎比許生平的境遇好些。宋觀玄自嘲地笑笑,可是也不知能好得幾時。

他捧著茶碗,忽然道:“我想留園了。”

高重璟攬過他:“我也想留園了。”

“這是我的留園,你想什麽?”宋觀玄倚在高重璟懷裏,覺得身上也暖和了些:“你怎麽不想想宮裏的事情。”

“宮裏是宮裏,和上朝點卯有什麽區別?”高重璟抵著他頭頂:“留園是家裏,留園裏還有宋觀玄。”

宋觀玄輕聲道:“放我做留園的宋觀玄了?”

“自……”

砰!

房檐上落下兩道黑影,衛南的聲音透進來。

“哎,我總算是趕到了!”

“嘶,你輕點,你趕緊從我身上滾下去!”

“哦哦哦,壓著你傷處了?不是,你不是內衛嗎,連我都躲不過?”

“我就該讓你摔地上!”

宋觀玄坐正身子和高重璟對視一眼:“衛南?”

正疑惑,兩人推推搡搡鉆了進來。

衛南瘦了許多,破爛袖子裏卻看得出些精瘦的肌肉。他面上焦急,直往桌前跑:“小宋大人,這南城裏的大夫小宋大人也很熟吧,有哪個出類拔萃的我來切磋切磋。”

“是誰入了衛大人的人青眼?”宋觀玄笑道,替他倒了茶水。

衛南從懷裏掏出遞上一張方子,遞到宋觀玄面前:“這是誰的方子?妙啊。”

宋觀玄掃過字跡,心裏苦笑。這是他傳出去的藥方,但是他忘了從前是誰寫的方子:“這,這是我寫的。”

“你?!小宋大人?!”衛南茶杯一放差點彈起,一臉驚懼:“小宋大人這樣本事,我都要挫敗了。”

宋觀玄愁眉不展,連忙將人攔下。

“你先別挫敗,我……我只是胡亂拼湊,嚴回春給我的方子而已。”

“唉,想來無巧不成書,我刻意為這個來的。”衛南說罷就要給宋觀玄把脈,順勢把高重璟也從桌邊擠開。

有些粗糙的手指搭上腕間,宋觀玄問道:“衛大人不僅學了醫術,還學了拳腳?”

衛南點頭,沒說脈象如何,先將背上筐簍放下,揭開布囊炫耀道:“這藥材可是厲害,我來橫盧是準備曬幹帶回乾都去。小宋大人,我覺得你的病有解的。”

宋觀玄看不出所以然,跟著點頭稱讚:“那真是收獲不小。”

“嗯,當然。”衛南說完又搭一回,眉頭一沈看著宋觀玄:“怕了?”

宋觀玄笑笑:“不怕。你若是在這裏多住幾天見著那幾個府醫,十個有八個說我要死的。”

衛南滿不在乎地哼了聲,卷起袖子道:“他們都是庸醫,小宋大人,你真的有救。”

“好。”宋觀玄點頭。

“似有灰心?”

“不是。”

衛南也正經起來,終於看得出幾分乾都做派:“我看你虧空得比在乾都厲害,夏季也開始發作了是嗎?”

一語中的,宋觀玄這才真的相信衛南的醫心再次重塑。他垂眸看著茶杯,如實道:“嗯,走了幾步險棋,如今養不起來了。”

屋內香氣蔓延,高重璟今日才聽到這話從宋觀玄口中說出,有種溫水裏煮泡過的無力感。既不是十分擔憂,也不覺得窮途末路。

他看向天乙,天乙保持著內衛的警覺姿勢。似乎這幾個月過去絲毫沒有影響他的行動方式,看來陸安也是兇險無比。

衛南道:“橫盧這地方太潮濕,回了乾都會好些。信我,我醫了千百人,比在太醫院看的多了不知多少倍,每個人我都是細心調理過……”

宋觀玄沒有不信,他點點頭,眉眼間露出些寬慰的神色。勸道:“你遠道而來,不需休息?我聽說你們遭難,傷了哪裏?”

衛南一雙晶亮的眸子下藏著疲憊,不能醫術切磋是有些遺憾。更何況宋觀玄在眼前,現在卻又困於橫盧沒法醫著試試。

“唉,多虧天乙替我擋了幾次劫難,不過我把他醫好了,也算是兩清。”

天乙聞言,微微挑了下眉。

衛南繼續道:“身上疼嗎?入秋了,還是咳嗽?”

“偶爾,咳嗽確實更加頻繁。”宋觀玄老實答道,省去那些彎彎繞繞浪費時間。

衛南卻忽然一笑,微微顫抖的手又搭了次宋觀玄的脈:“喝藥傷了胃你怎麽不說,小宋大人你怕我。”

宋觀玄看他是累極,苦笑道:“我是怕了你了。你看看你自己吧,多久沒睡覺了,歇過再來瞧我也不差的,我還能跑了不成?”

說罷他給天乙使了個眼色,天乙當即會意將衛南敲暈帶了出去。

這套行雲流水,好像排練過多次一樣。

高重璟看著衛南被扛了出去,關上門轉身望著宋觀玄:“就這樣?”

宋觀玄勾起嘴角:“衛南還沒來過橫盧,應當見識一下淳樸的民風。”

屋內又只剩下兩人,兩人中間隔著一大筐不知是什麽的藥材。

高重璟小心翼翼挪開筐子到通風處:“衛南說你病得厲害?”

“衛南說我有救你是一句也沒聽見。”

“你一直都有救,我反正是信的。”

橫盧的秋天說長不長,許生平為民請命的萬字長表奏上去,往後的事情便如宋觀玄所說,雷霆之勢自乾都而來。

轉眼到了冬天,樊貞式微,紀安斌傳信來問宋觀玄。

“小宋大人過節在何處,不日擒獲樊貞,定然幫忙加倍奉還。”

宋觀玄卷起信紙投入燭火,往手上呵了兩口熱氣提筆回信。他盯著自己這只手,被踩過的痛感從未忘過,也不是沒什麽想讓他還的。

高重璟進門就看見宋觀玄面上笑容詭異,紀安斌的信鴿停在窗前。

“什麽事,紀安斌又來獻殷勤?”

“紀安斌大事將成,賣我個人情罷了。除去樊貞,陸安百姓也過得好些。打過這幾場,總比苦兮兮過上五年十年要好。”宋觀玄速速寫了信,交於信鴿傳了出去:“乾都有消息?”

“沒有。”

“沒有便沒有,過來烤火呀。衛南都沒愁眉苦臉,你倒是先難過了。”

高重璟眼看著入冬宋觀玄越發難捱,這回去免不了走走停停花上一個月。再晚些回去,恐怕路上宋觀玄要吃苦頭。

橫盧濕冷,宋觀玄屋子都出不得,整天坐在桌邊烤火取暖。他看出高重璟考量,可這事也是沒法周旋,最近連想回留園都說得少了。

“這桌子好啊,得在乾都弄一個,咳咳咳……”

“宋觀玄,你快閉嘴吧。”

宋觀玄趴在桌上,圍著桌面蓋著薄被,裏頭被炭火一烤溫暖無比。

見高重璟滿臉擔憂,他戳了戳桌上的橘子,找了個話頭:“無聊,橫盧聽說下雪不容易。昨晚落雪消了沒?不如讓我出去滾一圈?”

“不行。”

宋觀玄垂眸,刻意為難道:“分明

答應今年冬天讓我去雪裏滾兩圈,都是騙我的。”

“回乾都你能滾到二月裏去,在這裏病了怎麽醫?”

“我反正天天都病著,叫我看一眼能差到哪去。”

高重璟無奈,擡腳去外頭折騰半天,抱了兩個小雪人進來放在桌上。

“這什麽?”宋觀玄抿嘴皺眉。

“給你看看雪。”

“我又不是沒見過。”宋觀玄戳了戳小雪人的臉,涼氣繞上來確實有些受不了,他偃旗息鼓道:“這個是?”

“高重璟。”

“那這個呢?”

“也是高重璟。”

宋觀玄手一揮:“扔出去吧。我不想看了。”

作者有話說:

小許(冷漠微笑):還沒死(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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