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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借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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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借藥

宋觀玄趴在桌上看燭火, 燭火一跳一跳的,他的腦袋也一跳一跳的。

薄薄的門扇外高重璟正在和嚴回春說話,聲音不大, 但聽得一清二楚。

“許大人……許大人也不是沒救。”嚴回春握著雙手斟酌:“病不同源, 但他經脈滯澀到了窮途末路……”

高重璟看著床榻上的許生平,絲毫生氣也無。嚴回春這診斷他聽明白了,雖不是同源,或許到了生死時刻卻只有宋觀玄的藥能救命:“只是……”

嚴回春點頭:“小宋大人的藥裏,有一味是從玉虛觀送來的。每月一次,但為保無虞一直都有結餘。”

“玉虛觀送來的?”高重璟聞所未聞,但思及宋觀玄上輩子也是在玉虛觀調理, 可能其中確有淵源。

“吊命的東西,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這都十餘載了,哪裏尋……”嚴回春驚覺自己說錯話,兩手縮進袖子裏:“倒不是說小宋大人日日兇險,只是我們都沒見過這樣病癥,是太醫院日日兇險。”

“許大人現下如何?”

“他舊傷拖得太久, 又是個不易散瘀的體質。本該命在昨日的……”嚴回春連連搖頭:“小宋大人今日為了他兩顆養心續命的藥丸,撐到見我。我也不是醫聖道祖, 還得借那藥方才能將許大人的命留下來。”

高重璟心中一驚, 宋觀玄和鄺舒平說的那話,原是沒摻假的。他以為和話本子裏一樣激一激鄺舒平罷了, 事實宋觀玄是早知道許生平要死。請解天機照拂, 去鄺家, 叫來的嚴回春……

他沈吟片刻, 覺得這次算計二字用在宋觀玄身上似乎不大好。

宋觀玄這番打算是為了許生平, 為何為了許生平……

高重璟眸中閃動一瞬,他是照人如鏡?

屋內,宋觀玄聽了片刻,高重璟那邊突然沒了聲響。

望著燭火,宋觀玄眼神散了散。他許久沒這麽做過了,今日他想等個高重璟的答案。

不是考量高重璟的城府謀籌,只是想看看高重璟……明不明白?

怪得很,宋觀玄嘆了口氣,這點春雨真是澆得人頭昏腦漲,想不好事情。

又過了良久,高重璟沈沈的聲音穿過單薄門扇而來。

“救他,既然有餘裕,那便救救許大人。宋觀玄許是也想救他的……”

宋觀玄伏在桌上,眼皮漸漸沈重。

好啊,真好啊,許大人有救了。

外頭雨勢漸微,燭淚空燒。

宋觀玄那藥材溫而獨到,許生平喝了一副便有些起色。

高重璟站在一旁看著,眉心緊蹙。他不知那到底是什麽藥,一日日溫養也需要這種起死回生的藥效。

他折回隔間,宋觀玄已伏在桌上睡得沈沈,燭淚哭盡滴在他手背上都沒有知覺。

高重璟瞧著冷白的指縫間漏著一縷蠟痕怪滲人的,伸手拂了拂,輕輕揭了下來。

“嗯?”宋觀玄迷糊間起身:“冷……”

高重璟垂目:“再醒一會,回留園就不冷了。”

人在許生平這,高重璟只好半扶半抱地攬著宋觀玄上了馬車。

簾子一放,宋觀玄就朝著高重璟這熱源蹭了又蹭,趴在膝蓋上接著睡。

馬車鈴鈴朝著留園而去,乾都晨光熹微。

宋觀玄趴在他膝頭,高重璟兩手懸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怪異。

靜默兩息,高重璟小心翼翼地將指尖放在宋觀玄肩頭。

高重璟屏息凝神地探頭瞧了眼宋觀玄,宋觀玄睡顏平靜,沒什麽異樣。

他漸漸將手掌也放松下來,輕輕覆上宋觀玄肩頭。宋觀玄動了動,人沒醒,但扯了他的袖擺當棉被。

高重璟:“……”

掌心似能感到衣料下脈絡間的鼓動,晨光穿過車簾。

高重璟默默,宋觀玄還活著。

也不差。

留園,暮色四合時。

宋觀玄睜開眼,又是滿地餘暉。

他驚訝地起身,恍然覺得好像連長明書院都沒去過,時光倒退一般。

他倏然朝窗邊望去,沒看見高重璟的身影。

宋觀玄目光落下來,是了,許是昨晚在許生平那裏熬太久,又睡過頭了吧。

他心中空茫,腦袋暈乎。

忽然聽見庭中有來人的聲音。

“高……”

“誒!你終於醒了。”

孟知言換了身衣裳,依舊翠綠似初春。

他三步兩步跑進來,手裏提著兩包蜜餞:“唉,嚇死我了,聽顧衍說你病了,以為是我氣的呢。”孟知言將蜜餞一包包拆開攤在床頭矮幾:“這都是顧衍叫我帶的,說你喝藥苦,吃點好吃的。”

“知言想吃就吃,何必找借口。”宋觀玄笑了下,轉身給自己撿拾個軟墊靠著。

“還是小宋大人知我啊。”孟知言塞了顆蜜餞在嘴裏,給自己建了個大大的臺階:“您這是哪裏不好了?哪疼我幫你捏捏?”

宋觀玄頭暈得一陣陣的,隨口道:“腿疼。”

孟知言一楞,擦擦手坐在床沿,像模像樣地捏了兩下被子:“你那日的話我聽著,可我願意做王述懷的棋子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本來就是王述懷那一派的。哪裏知道你竟然只覺得我向著顧衍,卻不向著師祖,質疑我為這萬千書卷之心還要權衡利弊。”

宋觀玄這下真是暈頭轉向了:“啊?”

“我想做那顆棋子,莫不如說知言生便是為了成為那顆棋子。”孟知言定定地望著餘暉:“算賬是吧,哪能沒有打手呢?”

宋觀玄摁了摁眉心,長嘆一聲:“這不是少年意氣的事情,其中利弊,仕途長短,還有……乾都風雨。知言你要明白,你可以不淌這趟……”宋觀玄突然頓住:“我明白知言了,有我宋觀玄一日,定不讓你這顆棋子被提出棋盤。”

“喲喲喲。”孟知言眉頭一蹙,露出一臉嫌棄:“小宋大人,您這都暈過去三天了,醒來就要燃燒自己了?”

“什麽?”他以為自己只睡了半日,怪不得身上乏累。

“你還不知道?”孟知言大為震驚:“高重璟要被你嚇死了。”

“可能是淋了雨吧……”宋觀玄默默,也沒覺得後悔,他若不去,許生平怕是要死在鄺家門口:“許大人有消息嗎?”

孟知言道:“奇了,嚴大人妙手回春,救活了。聽說準了一個月假,要是敢去上朝,就狠狠罰俸祿。”

宋觀玄倒是沒想到高乾也能準假:“你怎麽知道的?”

“這事還是高重璟去央顧衍求的呢。”孟知言一臉你看我知道得多吧的表情。

宋觀玄心中一熱,腳上也一重:“你又捏我做什麽?”

“唉,你這腿疼定是發熱導致的,捏兩下就沒這麽……”

孟知言的話戛然而止,高重璟不知何時進來的。此時走到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孟知言在被子上拍了兩下:“小宋大人腿疼,我這不是盡點綿薄之力嘛。”他朝宋觀玄眨眨眼:“話說完了,我走了,你別惦著我的事,我有數。”

宋觀玄連連點頭:“你有數,你有數,走吧走吧……”轉而看向高重璟:“你又捏我做什麽?”

高重璟習慣地坐在床沿:“你不是腿疼嗎?我問過嚴回春了,這麽揉揉有好處。”

宋觀玄看了會,懶得計較了,他倚在床頭看向庭中棠花:“高重璟,謝謝你救許生平。”

暮光落在宋觀玄臉上,朦朧中透著不近不遠的感覺,高重璟又看到了那種久違的希冀。

“小事。”高重璟說道:“你病著的這幾天,解天機將高歧奉的宅子也選了,過幾日他要開府辦宴,你我少不得過去。”

“嗯。”宋觀玄心思淡淡。

“你這一病,倒是那邊的聲勢也弱下來,禮部怕是兩者有聯系,最近也不敢聯絡……”

“高重璟……”宋觀玄打斷他。

高重璟莫名驚異,宋觀玄不愛聽這個了?

“隔著被子呢,可以捏重點。”宋觀玄望著暮色,頭都懶得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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