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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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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傳信

銅鼎裏傳來冰塊融化的聲音, 宋觀玄從匣子裏抽出一張信紙,緩緩展開近安二字。

“近安,近安……”他看了眼外頭的烈日, 高重璟的信今日又該來了。

從前高重璟往玉虛觀寄信, 都是厚厚一沓信紙。三言兩語已經極少,何況只有兩個字。

隨他去吧,順其自然而已。宋觀玄不覺用力揉了揉信紙,指尖一松扔了回去。

砰!

正想著外間傳來重響。

“小宋大人,你寫什麽了,怎麽還有題冊來?”

解天機氣喘的聲音傳來,宋觀玄連忙起身。

圓桌上摞著一疊書冊, 解天機撐著案臺, 將冰鑒的涼氣往自己身上扇:“這天可太熱了,監天司的信鴿都熱暈兩只。”

宋觀玄沒管書冊,倒了綠豆湯給解天機解暑:“這是高重璟送到土方上的方子熬的,嚴回春改過,味道不好但很消暑。”

解天機喝了一大碗坐下來,緩口氣從衣服裏抽出信件:“行宮來的。”

宋觀玄接過來, 題冊在手底下發燙。

寫了什麽?他想了想。

“大石竹已經移到正殿,看著十分委屈, 希望放了冰後會好轉。方宅炎熱, 借你名頭制點冰飲。我左思右想,覺得那晚所思可行, 寫給孟知言看看。”

宋觀玄緩緩展開信紙, 終於是多了幾行。

‘近安。孟知言不信, 翻前朝舊事做文章, 被顧衍稱讚。已經讓他承認是你的功勞, 顧衍欣慰,附贈作業一本。’

“多謝解大人。”宋觀玄垂下眉目,找了筆墨將信回了:“還辛苦解大人帶回去了。”

“就寫這麽些?”解天機見他三筆兩行就寫完:“我不急,等等也行的。”

宋觀玄指尖蘸水封起信封,隨手找了本辭海把信件夾在裏面:“寫得已經夠多了。”

他看了眼外頭烈日:“解大人還是避避陰涼再走吧,別中暑了。”

解天機被曬得發暈,在雲影殿歇到傍晚。

恰好顧衍還未回行宮,趕著涼爽暮色,將解天機一並帶走。

信紙到了行宮已是夜裏,長閑殿飛瀑如雨,高重璟坐在窗邊接了元福送來的辭海。

‘重華殿裏的大石竹長得很好,移到通風處越發合適這名字。近來天熱,傍晚時分才能出去走動。在方宅見了建宅圖紙,工頭教我怎麽打洞,這個洞是我鑿的。’

信中付上圖紙張,有處紅圈圈著宋觀玄說的打洞位置。

他提筆要回信,只是行宮日覆一日沒什麽新鮮,無非舊事孟知言又挨了什麽罰。

宋觀玄的信裏零零碎碎寫著乾都的見聞,高重璟仿佛看見他一身素衣穿過夜市燈火。今天是買了扇子,明天是置辦衣裳。

話語兩三行,也看不出遠近好壞,不知道他有沒有又中暑病過。

筆尖墨汁滴落,高重璟想著若是沒來行宮,或許可以一塊去,那就什麽都清楚了。

這麽想著,筆下也只寫出幾個字回信:“近安,鑿得甚好。”

零碎信件傳到立秋,立秋天氣尚熱,定了中秋回還。

高重璟難得多寫幾行,將消息傳了回去。

不日宋觀玄信來,卻忽然惜字如金,只寫著:“大石竹開花了。”

高重璟微微蹙眉,歸心更甚。

立秋這日乾都暴雨,宋觀玄在土方上被淋了個透濕。

收到信的時候已是傍晚,他倦得實在厲害,擡眼看見大石竹苦了一夏終於開花,隨手回了就將信鴿放走。

宋觀玄腦子裏直晃悠,回了信才想起將這身濕衣換下。撐著洗去這一身寒意,已經夜深。

雲影殿沒人常駐去為他請太醫,藥袋裏尋不出幾味有用的藥材,他看著夜色索性和衣睡了。

再轉醒屋內依舊暗黑一片,宋觀玄腦袋疼得厲害起不來身。

四下寂靜,高重璟不在重華殿,這裏明明沒什麽變化,卻透出一股冷清。他驀地想起高重璟剛來的信,說是中秋便回還。

宋觀玄難受得蜷起來,灼熱的呼吸從嗓子裏劃過。他心裏默默盤算,這樣燒一兩晚應當也能痊愈。

“救什麽救,別救了……”

宋觀玄揪緊被子,忽然心中空洞,放任自己沈入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聞到熟悉的藥香。

宋觀玄找回一絲意識,床前人影晃動,額頭一涼將身上的難受帶去不少。

他聚起視線,見床前宮人腰上玉墜眼熟,伸手抓了過來。

“小宋大人醒了!”

宮人的臉在眼前放大,宋觀玄沒見過這人。神思未清只問道:“誰賞你的?”

那宮人一聽,即刻將墜子解了下來:“奴才是在存意堂做事的江秉,今日受公公托了這件差事,才得了這麽個物件。奴才眼拙,認不出哪個宮裏的東西。”

宋觀玄聽了清醒一分,存意堂久無人住,想來這人高重璟尋得麻煩。

玉墜握在手中,宋觀玄沒還回去:“你為我熬藥,這東西我替你散了。”

說罷從床頭格子裏抓了幾個金墜子交到江秉手上:“這點心意只當我將墜子買下了,謝你照拂。”

江秉接過東西,謝了兩回。將藥熬好擱在床頭,就匆匆回去覆命。

宋觀玄喝了藥,又清醒了幾分。

他指腹摩梭著玉墜,這東西確實沒用,是高重璟的隨身玩意。從前高乾賞的,本要送給他,他沒要。

這人怕是高重璟從行宮托人一路打點過來,這才送了藥到雲影殿裏。

沁涼玉墜握在手上,宋觀玄困意沈沈。

第二日醒來,床頭放著新的信件。

他摸摸額頭,竟然是好全了。

宋觀玄拆開信件,信紙上密密麻麻塞滿了蠅頭小楷。

‘宋觀玄你安排我小話本是吧!夏季將盡!你等我回來算賬!’

長長一頁紙張帶著孟知言的聲音在宋觀玄腦子裏回蕩,一眼掃過去六十五行是這張紙能承受蠅頭小楷的極限,卻不是孟知言的極限。

宋觀玄翻轉紙張,頁腳落了半行颯爽字跡。

‘夏盡旬考,他沒有空算你的帳。信紙已燒,近安?’

高重璟的款印蓋在這行正中,極力和背後孟知言的文字撇清關系。

宋觀玄默念夏盡之事將信紙一放,支著頭想起自己好像那日病得迷糊,夜裏起來是寫了什麽往行宮去。

還是之前和高重璟論的太學未成去前朝做宰相的事,似乎是借著從前自己的謠言病苦,隨手發揮了點新東西。

不成想發揮到孟知言身上去了,宋觀玄揉了揉眉心。恍然想起些片段,什麽緋紅官服和深夜論策之類的,像是安排了孟知言借著君意偏愛禍亂朝臣……

宋觀玄信紙一放,多虧高重璟燒了,可不得了。

他緩緩靠回床頭,不知是不是病愈虛弱,微風穿進屋中竟然覺得有一絲涼意。

宋觀玄瞧著窗外光景,莫名覺得雲影殿像是真的冷清不少。

他心緒沈沈。

入秋了,高重璟就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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