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8章 取信於虎

關燈
第278章 取信於虎

“寒石露來了!”

玄衡子腳步匆匆, 幾乎是撞進門的,他手中緊握著一個瓷瓶,趕到了謝挽幽身邊:“時間緊急,暫時只找到了這麽多。”

“沒關系, 已經夠了, ”謝挽幽取出銀針, 放入寒石露中淬洗須臾,而後擡手,將這枚銀針紮在了正在千年玄冰床上掙動的白虎身上。

發狂的白虎力氣實在太大,玄極真人,玄明道人,還有渡玄劍尊三人一起, 牢牢按著他,才沒讓白虎掙脫。

玄衡子看著師弟痛苦的模樣, 擔憂問道:“還沒效果嗎?”

“那丹藥本是針對普通的混血,而他的情況, 已經是混血病發的末期, ”謝挽幽又紮下一針, 側臉冷靜得有點可怕:“所以藥效要起效,還需要一點時間,需要用針法輔助。”

玄衡子嘆了口氣,走上前, 幫師兄弟一起按住白虎。

謝挽幽頭也不擡地問:“師伯,神啟那邊如何了?”

玄衡子道:“放心,妖界和魔域都派了援軍, 其他反神啟的勢力也陸續趕到,神啟混血被他們拖住, 進不來。”

謝挽幽低低地“嗯”了一聲。

守在她旁邊的懸游道人看到她眼眶發紅,知曉她看似冷靜,心中恐怕也是一陣後怕。

懸游道人安撫地拍了拍謝挽幽的肩,像是要給她註入某種力量:“沒事!你那可是天道認可的天階丹藥,你總該對天道有信心吧。”

“我知道……可我總是在想,”謝挽幽眨了眨眼,逼回眼中的淚意:“萬一我救不回他呢?萬一我這丹藥能救所有混血,卻偏偏救不了他呢?”

“臭丫頭,說什麽喪氣話!”懸游道人冷哼一聲:“我們是醫者,跟閻王爺搶命的人!就算病人的魂魄到了閻王殿,都能把他給拉回來。”

懸游道人翻了個白眼:“我看這家夥命硬得很,死不了!”

謝挽幽喉嚨發澀,咬了咬唇,又抽出一根銀針。

“總之,相信自己的判斷,”懸游道人終究是嘆了口氣,放緩了聲音:“這是你煉制的丹藥,你應該最明白它的效用,不要急,再不行,還有師尊在呢,師尊看著你。”

謝挽幽點了點頭,穩下心神,繼續紮針。

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直到半夜,白虎的情況才逐漸穩定,不再出現吐血和痙攣的癥狀,沈沈睡去。

謝挽幽和懸游道人一起,包紮了他身上那些因力量外溢而撐裂的淌血傷口。

懸游道人探了封燃晝的脈象,眉眼間滿是沈肅:“他這情況算是穩定下來了,血脈相斥的癥狀減弱,如果能繼續保持,命是一定能保住的。”

“只是……”懸游道人遲疑了一下,覷著謝挽幽的神色,緩聲道:“他白日體內力量暴亂,經脈逆流,恐會傷及到大腦,損傷他的記憶和神智,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嗯,我知道的,”謝挽幽坐在玄冰床邊,伸手輕撫白虎的額頭:“只要他能活下來就好,活下來,才有希望。”

懸游道人道:“你煉了兩天兩夜的丹藥,剛被天雷所傷,又忙著救人,現在他情況也穩定下來了,你先去休息,這裏師尊來看著就好。”

謝挽幽也確實感到身體虧空得厲害,此時她心弦一松,那些疲憊感便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

可她實在放心不下封燃晝,猶豫著不肯走,懸游道人直接將她往外趕:“快走快走,趕緊調息,不要他醒了,你卻倒下了。”

謝挽幽拗不過懸游道人,只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謝挽幽不再耽擱,抓緊時間服下丹藥調理內息,大概是太過疲憊,不久後便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謝挽幽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身上不知被誰蓋了一層厚厚的被子。

謝挽幽初醒,人還有點迷蒙,看到一縷銀發自床沿垂落,心中一喜,來不及多想,便朝著那縷銀發擡起手:“……封燃晝?”

那縷銀發動了動,趴在她床邊的人迷迷糊糊地擡起頭,露出一張壓出紅痕的稚嫩小臉:“咕?娘親,是小白呀。”

謝挽幽楞了一下,徹底回過了神。

她有些好笑地伸手摸了摸謝灼星軟乎乎的小臉:“這叫什麽,虎虎類卿?”

謝灼星沒聽懂,疑惑地歪頭。

謝挽幽很快轉過了這個話題:“是小白幫娘親蓋上被子的嗎?”

謝灼星點頭:“嗯!現在天氣冷,小白怕娘親著涼,所以搬了被子過來。”

謝挽幽忍不住想象著小白小小一只,搬著一大床棉被搖搖晃晃走過來的模樣,心下頓時一軟。

她捏住謝灼星的手指,晃了晃:“小白寶寶,娘親想喝水。”

謝灼星聞言,馬上幫她倒了杯水,謝挽幽喝了一口

,發覺是溫熱的,她抿了抿唇,看向謝灼星,小家夥正托著下巴,笑眼彎彎地看著她:“娘親還要再喝水嗎?”

“不用了,謝謝小白,”謝挽幽把杯子交給謝灼星,等他將杯子放到桌上,就在自己身邊拍了拍,示意謝灼星上床,躺到她懷裏來。

謝灼星立即脫掉鞋子爬上床,親親密密地窩到她的臂彎裏,顯而易見地開心。

謝挽幽看到小白這樣,一直有些低落焦躁的心情也轉好了一些,她親了親小白的額頭,詢問道:“小白,娘親睡著的時候,有人來找娘親嗎?”

謝灼星想了想,肯定點頭:“有的,天快亮的時候,劍尊叔叔有來找娘親哦,看到娘親睡著了,就悄悄走了。”

“哦……這樣啊。”看來封燃晝的病情應該沒有再度惡化,謝挽幽松了口氣,打算等會兒就過去看看封燃晝。

謝挽幽正想著,忽然聽謝灼星問道:“娘親,狐貍叔叔去哪裏了呀?”

謝挽幽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把封燃晝現在的情況告訴小白。

謝灼星卻好像從她的停頓裏感覺到了什麽,當即坐了起來,抓住她的手小心地問:“娘親,狐貍叔叔是不是受傷了!”

謝挽幽:“小白,你是怎麽……”

“我不知道,”謝灼星搖了搖頭:“我只是感覺到,狐貍叔叔現在好像很虛弱。”

謝挽幽這才想起來,他們三人之間是有契約的,小白作為她與封燃晝之間的紐帶,應該也多多少少感知到封燃晝的情況。

既然如此,謝挽幽也就不瞞著謝灼星了,她嘆了一口氣,重新把謝灼星抱在了懷裏:“狐貍叔叔為了保護娘親,中了壞人的毒針,不過沒關系的,娘親昨天用新煉的丹藥救他了,他會好起來的。”

謝灼星擔憂不已:“真的沒關系嗎?狐貍叔叔是不是很疼……我去看看他!”

說著,他就要下床,被謝挽幽眼疾手快地拉了回來。

謝挽幽斟酌著對謝灼星說道:“小白,是這樣的,狐貍叔叔呢,他現在的情況有些覆雜,就是……他可能……”

謝灼星認真地看著謝挽幽,等著她說出接下來的話。

謝挽幽艱難地吐出接下來的話:“他可能,會忘記我們。”

謝灼星呆住了:“忘記……我們了?”

“他會忘記娘親嗎?”謝灼星喃喃道:“也會忘記小白?”

“只是有可能,”謝挽幽抱緊謝灼星:“就算他真的忘記我們,只要接著治療,他總有一天會想起我們的。”

謝灼星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吸了一下鼻子,反倒反過來安慰謝挽幽:“沒關系的,娘親,如果狐貍叔叔真的忘記了,那我們讓他重新認識我們就可以了,不是很大的問題。”

謝挽幽低低地“嗯”了一聲。

謝灼星說著,擡起小短腿,又想往床下走:“小白現在就去看看狐貍叔叔,向他介紹自己。”

“等等——”謝挽幽再次把謝灼星拉了回來,吞吞吐吐道:“小白,狐貍叔叔還沒醒,娘親也不太確定他醒來後會是什麽狀態。”

“他可能不僅會忘記我們,還會變得很狂躁,”謝挽幽輕撫謝灼星的小腦袋:“甚至還會……攻擊我們,所以小白現在去,其實不太安全。”

謝挽幽跟謝灼星商量:“等狐貍叔叔醒了,確定不會傷害到小白,小白再去看他,好不好?”

謝灼星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小白遠遠看一眼,可以嗎?如果狐貍叔叔真的……那小白就馬上離開。”

“好。”謝挽幽親了一下他的小臉,答應了。

謝灼星用自己的小手握住謝挽幽的兩根手指,認真而堅定地說:“娘親也不用太擔心,狐貍叔叔說過,我們混血的身體是很強的,恢覆速度也超級快,而且娘親醫術那麽好,肯定能治好狐貍叔叔!”

小白,他是真的天使吧,謝挽幽無比感動,跟謝灼星緊緊抱在了一起。

母子倆互相打氣,一同出了門,前去查看封燃晝的情況。

走到離封燃晝所在的房間隔了一段安全距離的地方,謝挽幽讓小白留在這裏,自己走了過去。

還沒走到近前,謝挽幽就撞到了從門內慌慌張張出來的懸游道人。

謝挽幽趕緊拉住懸游道人:“師尊,怎麽了?”

懸游道人一拍大腿,臉上難掩懊惱和焦急:“別提了,虎跑了!老子一轉身的功夫,玄冰床上就沒虎了!不是我說,他傷得這麽重,到底是怎麽站起來的——走走走,快去找!”

謝挽幽一下子就慌了神,封燃晝如今元氣大傷,還很有可能神志不清,要是跑出玄滄劍宗,被神啟抓住,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她與封燃晝之間有本命契約,謝挽幽感應著契約之間的聯系,很快找到了封燃晝如今所在的位置。

謝灼星發覺情況不對,忙跟了上來:“娘親,怎麽了?”

謝挽幽焦急道:“狐貍叔叔跑了,我們要趕緊去找他!”

謝灼星一聽也急了,連忙追上了謝挽幽。

路上遇到玄滄劍宗其他人,大家一同去尋封燃晝,最終找到的地方,竟是玄天祖師的故居。

玄極真人看到門匾,結結實實地楞了一下:“師弟他怎麽會來這裏?”

謝挽幽卻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第一個進了門。

其實進門前,她已經隱隱有了預感,但真正在桌下看到露出的一截尾尖時,她還是無可避免地在心裏嘆息了一聲。

謝挽幽曾聽封燃晝說去過有關玄天祖師收他為徒的往事。

那個夜晚,玄天祖師便是在桌子底下找到了躲藏起來的他,而後破例收他為徒。

謝挽幽不知道封燃晝還記得多少,但從他傷重之時還下意識來到這裏躲藏,也可以窺見他對玄天祖師有多信任。

謝挽幽試著靠近那張桌子,還沒走幾步,就聽到一陣兇狠的低吼聲從桌底下傳來。

謝挽幽腳步一僵。

不是吧,封燃晝還真的把她忘了?

照理說,有本命契約在,封燃晝在怎樣都不該會敵視她才對,而且她身上有封燃晝留下的味道,之前還是那樣的關系,他不該對她感到熟悉嗎?

謝挽幽有被狠狠傷到。

可惡,什麽山盟海誓的愛情,都是假的!

談了這麽久的戀愛,竟一朝回到解放前。

謝挽幽心中暗暗咬牙,但老虎還是要救的,她想了想,一掌揮出,將桌上覆著的布掀飛。

桌下躲藏的白虎被迫暴露,一雙灰藍色的獸瞳裏滿是兇性和殺意,隨著謝挽幽靠近,他明顯展露出了防備的姿態,向謝挽幽齜起了尖利的牙,伏底的身體和蓄勢待發的攻擊姿態更像是野獸的本能。

謝挽幽不得不停下腳步,仔細地看著他的眼睛,發覺其中確實沒有任何清醒的跡象,心下便是一沈。

最壞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封燃晝退化了,神智消失,與尋常的野獸無異。

玄極真人等人進了門,看到這個情況,臉色都變得不好看。

玄衡子擔憂不已地問:“謝師侄,現在要怎麽辦,他身上的傷又迸開了,要把他抓回來嗎?”

“不能強行抓,”謝挽幽盯著防備意味十足的白虎,隨著房間裏的人變多,他明顯變得更加的緊張,喘息的頻率都有了快速升高的趨勢,她皺眉道:“他情況不穩,如今最需要的就是靜心寧神,否則一旦被重新激發出了發狂的癥狀,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都先退出去,別刺激他,讓他平靜下來再說。”

謝挽幽帶著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開始商量接下來如何治療封燃晝的事。

玄衡子:“總不能一直不靠近他吧,這樣也沒法治啊。”

玄明道人:“要不用藥先讓師弟暈過去,趁他昏迷再治療?”

懸游道人想也不想地否決:“他是神獸混血,幾乎百毒不侵,哪有這種能讓他昏過去的藥。”

容渡:“用法器將他困住呢?我記得庫房裏有能讓被困者陷入虛幻環境的法器,這時用正好。”

謝挽幽:“就怕他強行破陣,不太可行。”

眾人討論了半天,沒討論出所以然,謝挽幽漸漸有點著急:“必須得盡快了,過不了多久他就得吃藥……”

這時,謝灼星忽然湊進來:“讓小白去吧,小白知道怎麽樣讓狐貍叔叔信任小白!”

謝挽幽楞了一下,隨即搖頭:“不行,狐貍叔叔現在很危險,萬一傷到了小白……”

“不會的,”謝灼星用手碰了碰脖頸上的長命鎖:“狐貍叔叔給小白做的法器會保護小白的。”

“娘親不用擔心,小白有把握的,”謝灼星拍拍小胸脯:“狐貍叔叔不能不吃藥,就讓小白去試試吧。”

情況緊急,謝挽幽最終還是同意了,等小白化作本體進了門,她實在不放心,站在窗後偷偷看著屋子裏的情況。

只見謝灼星自信地邁著小短腿進了門,卻並不靠近躲在桌下的白虎,而是拿出食物和水,當著他的面自顧自地吃了一會兒,又翹著尾巴,旁若無人地繞著屋子轉了一圈。

謝灼星一直不去搭理他,大老虎警惕的眼神就變得遲疑了起來,歪頭盯著謝灼星看。

隨即,謝灼星好像突然發現這裏還有一只老虎,好奇地走過來,隔了一段距離,探頭嗅了嗅他。

大老虎鼻子微微聳動,也開始嗅他。

謝灼星率先躺下,朝他翻起了肚皮,主動暴露脆弱的所在,對貓科動物來說,是示弱的訊號。

大老虎確認幼崽對自己造不成威脅,便重新趴下,姿態已經不再警惕。

謝灼星呼嚕呼嚕地靠近他,“撲通”一下,很不見外地枕在他的大爪子上。

大老虎低頭看向他,不知道在想什麽,謝挽幽都為小白捏了把汗,生怕封燃晝下一秒就張嘴把小白吞了。

好在封燃晝還沒到虎毒食子的地步,看了謝灼星一會兒,就低下頭,將下巴枕在了謝灼星的背上。

謝灼星一下子被壓扁,成為了一只毛絨絨的貓貓枕。

見小白取得了封燃晝的信任,謝挽幽不由松了一口氣。

懂還是小白懂啊。

謝灼星讓大老虎枕了一會兒,在他的呼嚕聲中,大老虎閉上眼,漸漸睡著了。

謝挽幽趁機靠近,趁大老虎睡著,輕手輕腳地給他重新包紮了身上的傷口。

這時,大老虎忽然低哼了一聲,有醒來的趨勢,謝挽幽立即閃電般快速遁走。

醒來的大老虎發現了爪子上新的繃帶,顯然很是不理解,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謝灼星趕緊制造出一點動靜,將大老虎的註意力重新吸引回來後,他起身伸了一個懶腰,走到水盆旁邊喝水。

噸噸噸的喝水聲中,大老虎躲在桌下觀察了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地走了出來,跟幼崽一起喝水。

通過這一幕,謝挽幽慢慢分析出了封燃晝現在的心理狀態。

他對周圍的環境不信任,對陌生人也不信任,警惕出現的食物和水,看到小白吃了沒事才敢吃。

謝挽幽有了個猜測——封燃晝之所以會表現出這樣的反常狀態,這會不會是在神啟留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就像被虐待怕了的貓,到新的環境裏,也總是害怕再遭遇折磨。

至於怕她……謝挽幽看了看自己,她身上應該留有藥材的味道,封燃晝不待見她,會不會也是因為潛意識地懼怕曾在他身上做過實驗的煉丹師?

想到這裏,謝挽幽嘆了口氣,既心疼又無奈,心情無比覆雜。

這樣一來,一切都好理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