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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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塵埃落定
江策朗：我決定犧牲自己，但是為什麽思路偏差了？
張一馳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脖頸後冒出來第二個頭, 已經無法用刀子割掉。人頭會說話，說一些孟瀾聽不懂的語言。張一馳的身上長出大大小小的臉孔，他的肌膚像是蠟油一樣融化, 露出裏面的白骨。他感受不到疼痛, 只覺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賀晚晚顫顫巍巍的給張一馳清理傷口，她的淚水決堤, 聲音發顫：“疼不疼？你想要吃點什麽嗎, 我可以給你做。”
張一馳嘴唇動了動, 但他的喉嚨也開始腫大，無法發出流暢的聲音。
年紀輕輕的大學生變成了畸形的模樣。
孟瀾已經看不出她第一次見張一馳時他身上朝氣蓬勃的模樣。她一直咬著自己嘴唇, 覺得自己糟糕透了，晶瑩的淚花不斷打著轉。
誰都知道張一弛活不過今晚了。
“想吃……想……”張一馳艱難的從雙唇間擠出來一句話，他睜開幾乎被糊住的雙眼。
賀晚晚貼在他的耳邊。
“你說。”
“想……想回家了……”張一弛艱難的說，“想回家……跟我爸媽說、我去了很遠的地方……”
他閉上了雙眼, 再也沒有呼吸了。
這是日落島的任務裏死去的第一個人。
當人死了多了, 參加任務的人就會感覺到麻木, 不會對離開感覺到太過於悲傷。但張一馳陪伴了他們兩次任務，明明也沒做錯什麽，卻不幸的終止了生命。
賀晚晚抱著他的屍體泣不成聲。
孟瀾下意識地去看賀晚晚的手腕，她的癥狀也越來越明顯了。
孟瀾抽了一根江策朗留下的煙，看向顧燁問道：“他去哪了，這個節骨眼上竟然玩失蹤了。”
“不知道。”顧燁說。
“你別撒謊騙我！”孟瀾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江策朗現在去溶洞也無濟於事，溶洞是今天晚上才會開放。難道他要守著, 先我一步嗎？”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 毫不避諱的發洩自己的惡劣的脾氣。
顧燁努力克制情緒而青筋暴起, 說：“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江策朗知道另一種解決方法，他去找了。”
“他下午會回來嗎？”
“他說會的。”
“你倆沆瀣一氣，沒相處幾天倒是變成穿一條褲子的兄弟了。”孟瀾冷言冷語。
她調整了一會兒自己的語氣，又說道，“任務完成之後，你拿著我的遺囑走流程，這些年沒剩下什麽就剩下錢了，以後給自己買個大房子娶老婆用吧。我不許你住我的公寓，睡我的床，自己重新買房子去！我死後，你要給我燒一只貓和一條狗作伴，對了，你要先招魂，然後等大師說我魂魄回來了以後，將我和我媽放在一起，我媽的骨灰在書架上。你應該在七天後會收到一封定時的電子郵件，都是需要做的事情。”
她平靜的開始交待自己的後事。
顧燁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警察經驗排不上用場，無能又廢物。他現在也患上了並蒂蓮，雖然癥狀很輕，幾乎沒有影響，但他已經無法成為【獻玉】，這註定著他只能被人拯救，而不是犧牲自己。
顧燁下頜線緊緊繃著，眼神充滿了憂傷，他千言萬語最終變成了一句：“你不會死的。”
孟瀾看著他：“那就是江策朗會死？他學術成就不錯，青年才俊，相比起來，對於社會的貢獻會更大一點。不像是我，不學無術的無業游民。我們得組織利益最大化吧，他以後還能帶著你們過關的，對吧。”
“你不能這麽說！”顧燁急了，“所有人的生命都是一樣重要！”
“別聖母了，如果想要群體利益最大化，犧牲掉個體利益在所難免，這你我都是知道的。現在就是二選一的抉擇。等他回來，你打暈他。”孟瀾說。
江策朗的聲音恰好從另一邊傳來。
“誰要打暈我？”他臉上的神色有些疲憊，幾乎沒有氣定神閑的笑容，不過依舊是雙手插兜的熟悉姿勢。
他悄悄遞給顧燁一本書，拉著孟瀾在他身邊坐下：“發這麽大脾氣，又不是到了窮途末路。”
當他看到張一馳屍體的時候，臉色暗了暗。
“任務哪裏有不死人的，不會因為是我的朋友就不會被惡靈傷害了。”孟瀾這麽說只是想緩解江策朗心裏的內疚感，其實她自己愧疚的要死，她已經做好了救張一馳而成為獻玉的準備，但命運不讓她這麽做。
江策朗看得坦然：“死亡本來就是唯一的結局，殊途同歸，全看命數。”
“你好像很豁達啊。”孟瀾說。
江策朗看向黑壓壓的烏雲：“十五年前的時候，我重度抑郁，失眠，頹廢的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當時我剛到美國，一個人住在寄宿家庭裏，他們就是為了賺取住宿費，但其實他們的內心充滿了種族歧視。這是我當年選擇心理學的原因之一。我們高中外是一片綠色的曠野，橄欖球訓練的場地，我每天就坐在那裏發呆，直到晚上。那個時候我經常會想，如果現在自己死了該多好。”
孟瀾被他的故事吸引了，問道：“然後呢？”
“然後，事情在積極的改變。寄宿家庭因為家中變故不再收留我，我從公立轉到了私立，後來去了芝加哥大學，一切都好起來了。”
江策朗陽黑漆漆的眼眸中根本看不見光暈。孟瀾突然覺得他像天空中展翅翺翔的海鷗，孤寂的伸開翅膀，卻永遠都被黑雲壓著。
孟瀾和他距離很近，兩人的肩膀相互靠著，都沒有再提死亡的話題，現在應該是這個任務中最平靜的時候。
斷斷續續的哭聲從屋內傳來，賀晚晚哭到暈厥，幾乎快要窒息。
賀晚晚開始想要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安葬屍體，她開始問顧燁祖國是這個海島的哪個方向，一定要讓張一馳的魂魄可以回家。
孟瀾閉著雙眼，沈沈的呼吸。
她和江策朗從中午坐到了下午，喝茶，聊天。
直到天越來越黑，夜幕逐漸降臨了。
孟瀾說：“我本來想拉你下水的，就像以前一樣，但我是個好人。”
江策朗笑著說：“我隨時恭候你拉我下水。”
他捧著孟瀾倒的茶，品了一口：“這茶好香啊。”
“是。”孟瀾將昨天給賀晚晚的安眠藥都下在江策朗茶裏了。
男人又仰著脖子，一飲而盡。
孟瀾起身決定向外走去，江策朗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袖：“去哪？”
“等我。”孟瀾原本想說‘等我回來’，但估計自己也不太可能回來了，所以只能是‘等我搞定了一切後，你們自己離開吧。’
她目光隱晦的看著江策朗，揉了揉他淩亂的頭發：“走了啊，你好好休息吧。”
然而，顧燁擋在了她的面前。
“怎麽？”孟瀾還沒問出口，突然覺得眼前一黑，脖子酸疼，直挺挺倒了下去！
——背後陰我！
——上趕著送死呢！
——你以為我想死，我不是為了救你們！
顧燁將已經昏迷的孟瀾放在床榻上，沖江策朗點點頭。
江策朗笑著說：“書只有一半，能不能行就靠你了。我的命在你手裏，顧隊可一定要想方設法救我。”他像是在課堂上布置常規家庭作業的老師，自信又瀟灑。
他又問道：“剛才你出去的時候找到線索了嗎？”
“還沒，抱歉。”
“用一些方法，你可以的，這東西應該很重要。”江策朗說。
他知道，只有一半的書是救不回自己的。
顧燁看著殘破的書卷，回應道：“包在我身上，這是欠你的一條命。”
*
夜幕降臨。
長藤麻美不建議江策朗一人前往，在她眼中這人已經扛過了一切的考驗，只剩下最終的步驟。黑暗中的森林顯得越發恐怖，手電筒只能照射前方十米的位置，他們像是在靈異游戲中探險。
長藤麻美說：“你和你的小女友告別了嗎？她不來送送你？”
“你並不希望有人破壞最後的步驟，就像山野佐和宮水奈花一樣。”江策朗調侃，他從容地走進溶洞，目光掃視過墻壁上活著的惡靈。
它們已經伸出了胳膊和手臂，力量越來越強大。
長藤麻美聽到山野佐的名字流露出厭惡的表情：“山野家是日落島的罪人！”
“我想知道長藤家和山野家在很多年前有什麽淵源？”
“沒有。”長藤麻美冷冷的回答，“他們想要竊取長藤家陰陽師的能力和秘密，這是不允許的！”
在傭人和長藤麻美的帶領下，兩人走到了最深處的洞穴。
火把又一次點亮圓形結構的洞穴，墻壁掛著一張張紅白相間的鼓，每張鼓下面坐落著精致的陶人蛹。整個日落島上鎮壓惡靈的陶人蛹風水線應該都匯聚在這裏，這裏是一切的源頭。
洞穴中有寬闊深邃的一潭黑水，像幽深的冥洞，直接墮入地獄。
長藤麻美站在一處高臺上，她雙手間多了一張鼓，口中吟唱著聽不懂的歌曲。江策朗緩緩走向潭水，他剛踏入邊緣就被一股陌生的力量席卷，四肢失去了力量。
潭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江策朗的雙腳夠不到底，但憑空懸浮，如同有人在水中托舉著他。
突然，頭頂亮起巨大的橙黃色火焰。
洞穴被照亮。
潭水下浮現出一張張慘白腫脹的人臉。
有張一弛。
有那天死去的女傭。
他們拉住江策朗的雙腳，從他的小腿攀附上來。
不到一分鐘，潭水表面擠滿了慘白的頭顱，一個個直勾勾的看著江策朗微笑。
粘稠的黑水撫摸著江策朗的肌膚表面，突然他嗅到了鮮血的味道。無數黑色水蛭將他的皮膚撕裂，鉆入其中，順著血管流淌，他的身上出現一個又一個深紅色血點。
他周身經歷著難以言說的疼痛，如同白蟻在他的靜骨上撕開一個個口子，把他咬得常穿肚爛。江策朗的臉頰慘敗得如同一張白紙，黑漆漆的眼眸因為疼痛而蒙上水漬，每一寸肌肉仿佛都四分五裂！
他緊咬牙關，黑色冥河水從眼眶流出，滾動的喉嚨發出困難沙啞的聲音。裸露的肌膚下湧動著死亡的水流，衣襟早已經被染成了紅褐色。
***
長藤家宅邸。
孟瀾悠悠醒來。
突然渾身一顫。
“——顧燁！你他媽的是不是有毛病！”她豁然坐起，但房間空無一人，只有安靜躺著的賀晚晚。她探了賀晚晚的鼻息，發現人還活著，松口氣。
該死的！
看樣子已經午夜了，江策朗居然一個人去了溶洞，顧燁也不知道跑到哪裏？這就是兩人所謂的計劃？
孟瀾拿起衣服，將賀晚晚報到衣櫃裏關上門，但願不會有人在她睡著的時候傷害她。原本安靜的長藤家，走廊內回蕩著哀嚎，像是有人在施以酷刑。她沒有管，沿著小道跑向山谷中。
漆黑的夜晚，零星下著小雨。
啪嗒啪嗒滴落了她的全身。
溶洞外豎立著兩個燃燒的火把，證明獻玉的最後步驟已經開始。當孟瀾踏入洞穴的時候，熟悉的鉆心痛感從她的腳底蔓延至全身，她聽得見江策朗發出的聲嘶力竭的聲音，那是人在無意識的精神狀態下發出的慘嚎。
沿著聲音走過去，來到了一處火光照亮的洞穴。長藤麻美依舊站在高臺上吟誦歌曲，她詭異又高昂的聲調難聽又刺耳。
江策朗站在潭水的正中央，不上不下，像是被膠裝體固定在冥河水中。他每一寸肌膚布滿了傷口，蒼白無血。黑漆漆粘稠的水流進入他的身體裏，順著他的血管蔓延。
他青色的血管逐漸發黑，黑色又從血管滲透到他蒼白的皮膚表面，出現一個個淤血點。
江策朗的頭腦像是爆炸了般，充斥著陌生的叫喊和咒罵。
——那些來自幽冥的力量鉆入他的靈魂，讓他無法辨別現實和幻境，從而變得更加絕望。
他背對著孟瀾，赤.裸的後背上出現成片的淤血，青黑色血痕上依稀可以辨別出人臉。
他痛苦的想要蜷縮身子，但水流中的力量不讓他動彈。嘴唇蒼白，牙齒咯咯咯作響，疼得擠出一陣陣的涼氣。
“江策朗！”孟瀾大叫他的名字。
她在看到他猩紅一片的時候理智繃斷了，不顧一切的沖過去！
但當她的腳剛剛踩到池水的邊緣，又被無形的力量推回來，好像只認準了江策朗才是唯一的獻玉。他嘴角掛著鮮血，聽見聲音艱難的回頭。她註意到他蒼白的臉頰變成灰色，像是石像雕塑。
孟瀾終於懂得為什麽是用獻玉這個名字來稱呼。
江策朗的肌膚透明，像玉器一樣，吸收著、容納著水中流淌的惡意！
“走。”他張了張嘴，艱難的擠出這個字。
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不過她也只能去幫顧燁尋找那後半本書，畢竟自己已經成為那個唯一的獻玉了。
他剝奪了她的機會。
江策朗嘴角扯開一絲微笑，不會有人因為想要拯救自己而受傷和死亡，童年中的陰影不會再上演。
“走……顧燁、有辦法的……”
孟瀾看著他的生命逐漸逝去，想到江策朗將長眠於此，頭腦轟鳴起來：“他能有什麽辦法！”
她雖然知道那是他騙自己的話，她不想讓任何一個人因為自己而失去生命，她無牽無掛，孑然一人，她才是那個最適合的人選！
怎麽死還有人上趕著？
上趕著投胎呢？
三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江策朗發出劇烈的咳嗽，他的身體在黑水水流的侵蝕下變得消瘦幹枯。曾經意氣風發、盛滿星辰的眼眸光芒不再。
孟瀾擰著眉頭，艱難的再次邁入水流。
沒有被“承認”的人是無法進入冥河的。
長藤麻美停下歌唱，譏誚笑道：“真是一對苦命鴛鴦，怎麽冥河水就喜歡你們這樣的祭品？應該是因為有愛情，所以對人間才會太過於留戀吧！這樣的人，最適合當獻玉了！它能容納更多的怨氣，成為最美麗的封印哈哈哈哈！”
孟瀾沒有理她，繼續向前。
她距離江策朗有二十米的距離，但無論怎麽靠近，都會被推回岸邊。無論她如何嘗試，甚至孟瀾將自己的隱牌扔到了冥河水中也無濟於事。
她帶不走他！
孟瀾絕望了。
“離開這裏……”江策朗胸膛起伏不定，艱難喘息著，“你不是獻玉……你現在無法成為……咳咳……”
孟瀾義無反顧的再次嘗試。
如果，如果我是獻玉就好了，他不應該承受那麽多，如果一定要犧牲一個人不如是自己。她沒有江策朗厲害，江策朗能帶著顧燁和賀晚晚贏下去，直到離開神隱的世界！
孟瀾咬著牙，黑水侵蝕著她的肌膚。明明她身上沒有傷口，但血管中開始流動黑色液體。
她好像聽見另一個聲音，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你們真的太沖動了，我以為你不會，我也以為他不會。”
誰？
誰在說話？
突然。
孟瀾的肌膚表層出現了細微的傷口。
是從內而外裂開，與江策朗的傷口形成正好相反！
然後。
傷口越來越多，從雙腿蔓延到脖頸。孟瀾的眼白已經消失，漆黑得如同地獄深淵。
血液湧出，融入漆黑的潭水中。
長藤麻美看楞了，不可能！
明明只有獻玉才能出現這樣的征兆，獻玉是不可能同時存在於兩個人的！
“江策朗，你要帶著顧燁和晚晚離開這裏。”孟瀾語氣很平靜，沒有撕扯著吶喊。
在她話音落下的剎那間，乾坤扭轉！
江策朗身上的傷口開始恢覆，遍布四肢百骸的疼痛感開始消失，眼神恢覆清澈明亮。
然而孟瀾的臉頰、胸前、脊背、雙腿赫然像是遭受到了鞭笞，變得血肉模糊！水蛭般的液體在她的傷口中游動！
一剎那間，他的傷口、他的痛苦全部轉移到孟瀾的身上！
她像是一個瀕臨破碎的白瓷娃娃，血腥之氣在周圍霎時間彌漫開來。孟瀾四肢痙攣，臉色變得青灰，她咬著牙看向江策朗。
這樣的傷口轉移是在三秒內完成的。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甚至不知道她做了什麽？
這是，隱牌爆發的力量？
不，孟瀾的隱牌力量不是這個！
長藤麻美激動的敲鼓，墻壁震動，回音咚咚。
日落島上雲開霧散，烏雲被風吹到了海平面上。
孟瀾怔怔地看著江策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站在自己面前。
長藤麻美悠悠說道：“看來，長藤瀾小姐應該是我們的新獻玉了，日落歌儀式將在明天白天舉行，一切都會恢覆平靜。”她看了眼旁邊恭候的仆人，走下祭臺。
水中惡靈褪去，孟瀾湧出一口鮮血。
噴在江策朗身上！
江策朗把她抱上岸邊，孟瀾滿身傷口，虛弱異常，好像換了一個人。她勞累的閉上眼睛，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很奇怪，江策朗看見在孟瀾在喊他名字的一瞬間，追更加企鵝君羊，似二而而物9一四其身上金光乍現，如同白晝，緊接著自己全部的傷口和疼痛被轉移。他意識到什麽，去摸孟瀾的兜。孟瀾的隱牌也變得一片猩紅，如同烙鐵般發燙。
隱牌上的圖案肉眼可見的變化，圖案像是描繪的七彩祥雲和展翅的鳳凰羽翼，羽翼包裹著一個孩子。
然而。
之前的提示：【彼之犧牲，有來有回】。
只剩下了後半句【有來有回】。
這和自己的隱牌不謀而合，一切還沒有結束，隱牌在提醒他們離開任務的方法。
孟瀾虛弱的躺在他懷裏：“你不是說有辦法，現在輪到你救我了，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江策朗只有一半的辦法，原本他打算在自己成為獻玉先治好疾病，同時將書交給顧燁，看他是否有翻盤的可能。
但現在他們不需要翻盤的可能，他們必須翻盤！
“千萬，不要，讓我，看輕你。”孟瀾牙縫間擠出一絲微笑。
突然。
她的眼眸從虛弱突然變得尖銳起來，讓江策朗感覺到一瞬間的陌生。
孟瀾突然坐起身子，在江策朗餓懷抱中靠近他的臉，眼神嫌棄又譏諷。她用銳利而審視的目光在江策朗身上打轉，冒出來一句：“廢物。”
聲音冰冷。
江策朗：“你是誰？”
孟瀾不對勁。
這不是她。
她沒有回答，冷冰冰說道：“你已經有答案了，還想不到嗎？你已經找到真相了啊，沖動讓你沒有認真思考，只想著死亡。”
孟瀾語氣嚴厲又不容置疑。
江策朗驚詫的看著孟瀾。
但感覺又不是孟瀾，而是借了孟瀾的身體在說話的陌生人。
“如果她死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孟瀾的語氣又帶了一絲訓斥中的調笑，像是老師在說學習成績不好的學生時，說著說著把自己氣樂了，“你還是太年輕，還是不太行。不過，顧燁還不如你，傻楞楞的。聖潔的心靈讓你們選擇犧牲自己，維護同伴，不過我屬實沒有想到還有變傻的作用，這才是最大的陷阱吧。”
江策朗：聖潔的心靈作用嗎……
他們五個都有聖潔之心。
所以犧牲在所難免？
江策朗問：“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你行不行很重要。”孟瀾定定的看著他，粗魯的伸出自己血淋淋的雙手拍了拍江策朗的臉頰，又像是扯橡皮糖捏了捏，“你還有時間，顧燁會給你帶來驚喜。至於瀾瀾，需要休息一會兒了。神隱的世界會打開第二扇大門，你們要成為這裏新的神明。”
孟瀾交代完頓了頓：“但是，我還是想說，你是個廢物。”
這語氣，倒是很像孟瀾了。
江策朗問道：“那個、如果……”
孟瀾突然雙手摟住了他的脖頸，在他耳邊用嘲諷的語氣說道：“嫩了點啊，還是太年輕了啊。”
江策朗：！
這是被誰嘲諷了？
孟瀾突然暈倒，再也沒有動了。
溶洞中閃爍著惡靈的鬼影。
飄忽不定。
長藤麻美帶著幾個傭人進來，從江策朗手裏搶奪走了孟瀾。她身後的傭人擡著一個鏤空的木頭轎子，轎子被金燦燦的裝修點綴得有些詭異。他們在孟瀾的身上套上了紅白相間的齋服，放在了轎子上。
江策朗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無論他如何想要避免孟瀾成為獻玉，但結局都是一樣的，都是賀晚晚所預見的那樣。孟瀾穿著華麗的衣服，沈在冰冷的冥河中。他所做的一切，也指向了現在的結局。
不過，還有時間，起點就是終點。
起點。
起點。
孟瀾被帶走了，帶到真正的幽冥之門的門口。
日出。
日落島上舉行了闊別許久的日落歌儀式，長藤麻美依舊吟唱著歌曲，敲擊鼓吹。參加祭奠的人帶著顏色不一的陶人蛹面具，手舞足蹈。太陽艷麗的紅色灑落一地，像是流淌的葡萄汁。
賀晚晚、顧燁、江策朗面無表情。
幽冥之門外，孟瀾安靜的躺在水晶棺材內，棺材內流淌著紅色液體。她像是孤舟在水面上飄來飄去。
水流冰涼。
洞穴內也有一組人唱著相同的歌曲。
水流翻滾，水流中伸出一縷縷黑絲絲線，纏繞住孟瀾的水晶棺材。掀開棺材蓋，如同藤蔓觸手般探入，刺入她的額頭。源源不斷的怨毒、憎恨、痛苦、絕望，世世代代獻玉的悲傷與不甘全部都浸入孟瀾的身體。
她像是被禁錮在牢籠中的陶人蛹，無數的怨憎的力量從皮膚上的傷口中鉆進去，形成一張張可怖的人臉。
那些惡靈哀嚎著。
【去死吧！】
【為什麽要殺了我！】
【我不甘心！】
【長藤家的人都不該存在！】
她的身體遍布新鮮的傷口，依稀不可見蒼白的皮膚。
當太陽正午當頭的時候，陽光就是治療的藥劑。人們甚至能感受到惡靈重新得到了封印的力量，退回了冥界之門。長藤家的傭人搬來了七缸的黑水，分發給村民，只要喝下去，並蒂蓮的病癥就可以消失。
賀晚晚端著水，遞給身旁兩人一杯。
她和顧燁喝下去。
賀晚晚手臂上的凸起變得平緩，其實，她昨晚原本脖子上長出一大塊肉瘤，但為了不打擾到孟瀾，她誰都沒告訴。現在皮膚光潔，沒有任何問題。
顧燁沒動，江策朗也沒動。
江策朗說：“你該回去了，現實世界還有事情需要你處理。”
顧燁說：“孟瀾還沒走，我不會離開。我昨天問遍了長藤家的人，宮水奈花死前有遺物，但是他們都不知道在哪。”
江策朗看了眼長藤家鼻青臉腫的傭人：“多謝了，但我一個人能行。”
顧燁張嘴還想說什麽，但江策朗突然扼住他的下巴把水灌入他的喉嚨！
我們很快就會再次見面。
日落島上的一切都離不開宮水奈花。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就可以結束這個副本啦~今日累了累了，日萬了嗎？
嗯！！！
我終於在寫了20w字之後，點題了……我的文章題目……感謝在2022-07-03 10:37:16~2022-07-03 14:53: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u的西瓜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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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馳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脖頸後冒出來第二個頭, 已經無法用刀子割掉。人頭會說話，說一些孟瀾聽不懂的語言。張一馳的身上長出大大小小的臉孔，他的肌膚像是蠟油一樣融化, 露出裏面的白骨。他感受不到疼痛, 只覺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賀晚晚顫顫巍巍的給張一馳清理傷口，她的淚水決堤, 聲音發顫：“疼不疼？你想要吃點什麽嗎, 我可以給你做。”
張一馳嘴唇動了動, 但他的喉嚨也開始腫大，無法發出流暢的聲音。
年紀輕輕的大學生變成了畸形的模樣。
孟瀾已經看不出她第一次見張一馳時他身上朝氣蓬勃的模樣。她一直咬著自己嘴唇, 覺得自己糟糕透了，晶瑩的淚花不斷打著轉。
誰都知道張一弛活不過今晚了。
“想吃……想……”張一馳艱難的從雙唇間擠出來一句話，他睜開幾乎被糊住的雙眼。
賀晚晚貼在他的耳邊。
“你說。”
“想……想回家了……”張一弛艱難的說，“想回家……跟我爸媽說、我去了很遠的地方……”
他閉上了雙眼, 再也沒有呼吸了。
這是日落島的任務裏死去的第一個人。
當人死了多了, 參加任務的人就會感覺到麻木, 不會對離開感覺到太過於悲傷。但張一馳陪伴了他們兩次任務，明明也沒做錯什麽，卻不幸的終止了生命。
賀晚晚抱著他的屍體泣不成聲。
孟瀾下意識地去看賀晚晚的手腕，她的癥狀也越來越明顯了。
孟瀾抽了一根江策朗留下的煙，看向顧燁問道：“他去哪了，這個節骨眼上竟然玩失蹤了。”
“不知道。”顧燁說。
“你別撒謊騙我！”孟瀾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江策朗現在去溶洞也無濟於事，溶洞是今天晚上才會開放。難道他要守著, 先我一步嗎？”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 毫不避諱的發洩自己的惡劣的脾氣。
顧燁努力克制情緒而青筋暴起, 說：“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江策朗知道另一種解決方法，他去找了。”
“他下午會回來嗎？”
“他說會的。”
“你倆沆瀣一氣，沒相處幾天倒是變成穿一條褲子的兄弟了。”孟瀾冷言冷語。
她調整了一會兒自己的語氣，又說道，“任務完成之後，你拿著我的遺囑走流程，這些年沒剩下什麽就剩下錢了，以後給自己買個大房子娶老婆用吧。我不許你住我的公寓，睡我的床，自己重新買房子去！我死後，你要給我燒一只貓和一條狗作伴，對了，你要先招魂，然後等大師說我魂魄回來了以後，將我和我媽放在一起，我媽的骨灰在書架上。你應該在七天後會收到一封定時的電子郵件，都是需要做的事情。”
她平靜的開始交待自己的後事。
顧燁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警察經驗排不上用場，無能又廢物。他現在也患上了並蒂蓮，雖然癥狀很輕，幾乎沒有影響，但他已經無法成為【獻玉】，這註定著他只能被人拯救，而不是犧牲自己。
顧燁下頜線緊緊繃著，眼神充滿了憂傷，他千言萬語最終變成了一句：“你不會死的。”
孟瀾看著他：“那就是江策朗會死？他學術成就不錯，青年才俊，相比起來，對於社會的貢獻會更大一點。不像是我，不學無術的無業游民。我們得組織利益最大化吧，他以後還能帶著你們過關的，對吧。”
“你不能這麽說！”顧燁急了，“所有人的生命都是一樣重要！”
“別聖母了，如果想要群體利益最大化，犧牲掉個體利益在所難免，這你我都是知道的。現在就是二選一的抉擇。等他回來，你打暈他。”孟瀾說。
江策朗的聲音恰好從另一邊傳來。
“誰要打暈我？”他臉上的神色有些疲憊，幾乎沒有氣定神閑的笑容，不過依舊是雙手插兜的熟悉姿勢。
他悄悄遞給顧燁一本書，拉著孟瀾在他身邊坐下：“發這麽大脾氣，又不是到了窮途末路。”
當他看到張一馳屍體的時候，臉色暗了暗。
“任務哪裏有不死人的，不會因為是我的朋友就不會被惡靈傷害了。”孟瀾這麽說只是想緩解江策朗心裏的內疚感，其實她自己愧疚的要死，她已經做好了救張一馳而成為獻玉的準備，但命運不讓她這麽做。
江策朗看得坦然：“死亡本來就是唯一的結局，殊途同歸，全看命數。”
“你好像很豁達啊。”孟瀾說。
江策朗看向黑壓壓的烏雲：“十五年前的時候，我重度抑郁，失眠，頹廢的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當時我剛到美國，一個人住在寄宿家庭裏，他們就是為了賺取住宿費，但其實他們的內心充滿了種族歧視。這是我當年選擇心理學的原因之一。我們高中外是一片綠色的曠野，橄欖球訓練的場地，我每天就坐在那裏發呆，直到晚上。那個時候我經常會想，如果現在自己死了該多好。”
孟瀾被他的故事吸引了，問道：“然後呢？”
“然後，事情在積極的改變。寄宿家庭因為家中變故不再收留我，我從公立轉到了私立，後來去了芝加哥大學，一切都好起來了。”
江策朗陽黑漆漆的眼眸中根本看不見光暈。孟瀾突然覺得他像天空中展翅翺翔的海鷗，孤寂的伸開翅膀，卻永遠都被黑雲壓著。
孟瀾和他距離很近，兩人的肩膀相互靠著，都沒有再提死亡的話題，現在應該是這個任務中最平靜的時候。
斷斷續續的哭聲從屋內傳來，賀晚晚哭到暈厥，幾乎快要窒息。
賀晚晚開始想要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安葬屍體，她開始問顧燁祖國是這個海島的哪個方向，一定要讓張一馳的魂魄可以回家。
孟瀾閉著雙眼，沈沈的呼吸。
她和江策朗從中午坐到了下午，喝茶，聊天。
直到天越來越黑，夜幕逐漸降臨了。
孟瀾說：“我本來想拉你下水的，就像以前一樣，但我是個好人。”
江策朗笑著說：“我隨時恭候你拉我下水。”
他捧著孟瀾倒的茶，品了一口：“這茶好香啊。”
“是。”孟瀾將昨天給賀晚晚的安眠藥都下在江策朗茶裏了。
男人又仰著脖子，一飲而盡。
孟瀾起身決定向外走去，江策朗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袖：“去哪？”
“等我。”孟瀾原本想說‘等我回來’，但估計自己也不太可能回來了，所以只能是‘等我搞定了一切後，你們自己離開吧。’
她目光隱晦的看著江策朗，揉了揉他淩亂的頭發：“走了啊，你好好休息吧。”
然而，顧燁擋在了她的面前。
“怎麽？”孟瀾還沒問出口，突然覺得眼前一黑，脖子酸疼，直挺挺倒了下去！
——背後陰我！
——上趕著送死呢！
——你以為我想死，我不是為了救你們！
顧燁將已經昏迷的孟瀾放在床榻上，沖江策朗點點頭。
江策朗笑著說：“書只有一半，能不能行就靠你了。我的命在你手裏，顧隊可一定要想方設法救我。”他像是在課堂上布置常規家庭作業的老師，自信又瀟灑。
他又問道：“剛才你出去的時候找到線索了嗎？”
“還沒，抱歉。”
“用一些方法，你可以的，這東西應該很重要。”江策朗說。
他知道，只有一半的書是救不回自己的。
顧燁看著殘破的書卷，回應道：“包在我身上，這是欠你的一條命。”
*
夜幕降臨。
長藤麻美不建議江策朗一人前往，在她眼中這人已經扛過了一切的考驗，只剩下最終的步驟。黑暗中的森林顯得越發恐怖，手電筒只能照射前方十米的位置，他們像是在靈異游戲中探險。
長藤麻美說：“你和你的小女友告別了嗎？她不來送送你？”
“你並不希望有人破壞最後的步驟，就像山野佐和宮水奈花一樣。”江策朗調侃，他從容地走進溶洞，目光掃視過墻壁上活著的惡靈。
它們已經伸出了胳膊和手臂，力量越來越強大。
長藤麻美聽到山野佐的名字流露出厭惡的表情：“山野家是日落島的罪人！”
“我想知道長藤家和山野家在很多年前有什麽淵源？”
“沒有。”長藤麻美冷冷的回答，“他們想要竊取長藤家陰陽師的能力和秘密，這是不允許的！”
在傭人和長藤麻美的帶領下，兩人走到了最深處的洞穴。
火把又一次點亮圓形結構的洞穴，墻壁掛著一張張紅白相間的鼓，每張鼓下面坐落著精致的陶人蛹。整個日落島上鎮壓惡靈的陶人蛹風水線應該都匯聚在這裏，這裏是一切的源頭。
洞穴中有寬闊深邃的一潭黑水，像幽深的冥洞，直接墮入地獄。
長藤麻美站在一處高臺上，她雙手間多了一張鼓，口中吟唱著聽不懂的歌曲。江策朗緩緩走向潭水，他剛踏入邊緣就被一股陌生的力量席卷，四肢失去了力量。
潭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江策朗的雙腳夠不到底，但憑空懸浮，如同有人在水中托舉著他。
突然，頭頂亮起巨大的橙黃色火焰。
洞穴被照亮。
潭水下浮現出一張張慘白腫脹的人臉。
有張一弛。
有那天死去的女傭。
他們拉住江策朗的雙腳，從他的小腿攀附上來。
不到一分鐘，潭水表面擠滿了慘白的頭顱，一個個直勾勾的看著江策朗微笑。
粘稠的黑水撫摸著江策朗的肌膚表面，突然他嗅到了鮮血的味道。無數黑色水蛭將他的皮膚撕裂，鉆入其中，順著血管流淌，他的身上出現一個又一個深紅色血點。
他周身經歷著難以言說的疼痛，如同白蟻在他的靜骨上撕開一個個口子，把他咬得常穿肚爛。江策朗的臉頰慘敗得如同一張白紙，黑漆漆的眼眸因為疼痛而蒙上水漬，每一寸肌肉仿佛都四分五裂！
他緊咬牙關，黑色冥河水從眼眶流出，滾動的喉嚨發出困難沙啞的聲音。裸露的肌膚下湧動著死亡的水流，衣襟早已經被染成了紅褐色。
***
長藤家宅邸。
孟瀾悠悠醒來。
突然渾身一顫。
“——顧燁！你他媽的是不是有毛病！”她豁然坐起，但房間空無一人，只有安靜躺著的賀晚晚。她探了賀晚晚的鼻息，發現人還活著，松口氣。
該死的！
看樣子已經午夜了，江策朗居然一個人去了溶洞，顧燁也不知道跑到哪裏？這就是兩人所謂的計劃？
孟瀾拿起衣服，將賀晚晚報到衣櫃裏關上門，但願不會有人在她睡著的時候傷害她。原本安靜的長藤家，走廊內回蕩著哀嚎，像是有人在施以酷刑。她沒有管，沿著小道跑向山谷中。
漆黑的夜晚，零星下著小雨。
啪嗒啪嗒滴落了她的全身。
溶洞外豎立著兩個燃燒的火把，證明獻玉的最後步驟已經開始。當孟瀾踏入洞穴的時候，熟悉的鉆心痛感從她的腳底蔓延至全身，她聽得見江策朗發出的聲嘶力竭的聲音，那是人在無意識的精神狀態下發出的慘嚎。
沿著聲音走過去，來到了一處火光照亮的洞穴。長藤麻美依舊站在高臺上吟誦歌曲，她詭異又高昂的聲調難聽又刺耳。
江策朗站在潭水的正中央，不上不下，像是被膠裝體固定在冥河水中。他每一寸肌膚布滿了傷口，蒼白無血。黑漆漆粘稠的水流進入他的身體裏，順著他的血管蔓延。
他青色的血管逐漸發黑，黑色又從血管滲透到他蒼白的皮膚表面，出現一個個淤血點。
江策朗的頭腦像是爆炸了般，充斥著陌生的叫喊和咒罵。
——那些來自幽冥的力量鉆入他的靈魂，讓他無法辨別現實和幻境，從而變得更加絕望。
他背對著孟瀾，赤.裸的後背上出現成片的淤血，青黑色血痕上依稀可以辨別出人臉。
他痛苦的想要蜷縮身子，但水流中的力量不讓他動彈。嘴唇蒼白，牙齒咯咯咯作響，疼得擠出一陣陣的涼氣。
“江策朗！”孟瀾大叫他的名字。
她在看到他猩紅一片的時候理智繃斷了，不顧一切的沖過去！
但當她的腳剛剛踩到池水的邊緣，又被無形的力量推回來，好像只認準了江策朗才是唯一的獻玉。他嘴角掛著鮮血，聽見聲音艱難的回頭。她註意到他蒼白的臉頰變成灰色，像是石像雕塑。
孟瀾終於懂得為什麽是用獻玉這個名字來稱呼。
江策朗的肌膚透明，像玉器一樣，吸收著、容納著水中流淌的惡意！
“走。”他張了張嘴，艱難的擠出這個字。
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不過她也只能去幫顧燁尋找那後半本書，畢竟自己已經成為那個唯一的獻玉了。
他剝奪了她的機會。
江策朗嘴角扯開一絲微笑，不會有人因為想要拯救自己而受傷和死亡，童年中的陰影不會再上演。
“走……顧燁、有辦法的……”
孟瀾看著他的生命逐漸逝去，想到江策朗將長眠於此，頭腦轟鳴起來：“他能有什麽辦法！”
她雖然知道那是他騙自己的話，她不想讓任何一個人因為自己而失去生命，她無牽無掛，孑然一人，她才是那個最適合的人選！
怎麽死還有人上趕著？
上趕著投胎呢？
三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江策朗發出劇烈的咳嗽，他的身體在黑水水流的侵蝕下變得消瘦幹枯。曾經意氣風發、盛滿星辰的眼眸光芒不再。
孟瀾擰著眉頭，艱難的再次邁入水流。
沒有被“承認”的人是無法進入冥河的。
長藤麻美停下歌唱，譏誚笑道：“真是一對苦命鴛鴦，怎麽冥河水就喜歡你們這樣的祭品？應該是因為有愛情，所以對人間才會太過於留戀吧！這樣的人，最適合當獻玉了！它能容納更多的怨氣，成為最美麗的封印哈哈哈哈！”
孟瀾沒有理她，繼續向前。
她距離江策朗有二十米的距離，但無論怎麽靠近，都會被推回岸邊。無論她如何嘗試，甚至孟瀾將自己的隱牌扔到了冥河水中也無濟於事。
她帶不走他！
孟瀾絕望了。
“離開這裏……”江策朗胸膛起伏不定，艱難喘息著，“你不是獻玉……你現在無法成為……咳咳……”
孟瀾義無反顧的再次嘗試。
如果，如果我是獻玉就好了，他不應該承受那麽多，如果一定要犧牲一個人不如是自己。她沒有江策朗厲害，江策朗能帶著顧燁和賀晚晚贏下去，直到離開神隱的世界！
孟瀾咬著牙，黑水侵蝕著她的肌膚。明明她身上沒有傷口，但血管中開始流動黑色液體。
她好像聽見另一個聲音，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你們真的太沖動了，我以為你不會，我也以為他不會。”
誰？
誰在說話？
突然。
孟瀾的肌膚表層出現了細微的傷口。
是從內而外裂開，與江策朗的傷口形成正好相反！
然後。
傷口越來越多，從雙腿蔓延到脖頸。孟瀾的眼白已經消失，漆黑得如同地獄深淵。
血液湧出，融入漆黑的潭水中。
長藤麻美看楞了，不可能！
明明只有獻玉才能出現這樣的征兆，獻玉是不可能同時存在於兩個人的！
“江策朗，你要帶著顧燁和晚晚離開這裏。”孟瀾語氣很平靜，沒有撕扯著吶喊。
在她話音落下的剎那間，乾坤扭轉！
江策朗身上的傷口開始恢覆，遍布四肢百骸的疼痛感開始消失，眼神恢覆清澈明亮。
然而孟瀾的臉頰、胸前、脊背、雙腿赫然像是遭受到了鞭笞，變得血肉模糊！水蛭般的液體在她的傷口中游動！
一剎那間，他的傷口、他的痛苦全部轉移到孟瀾的身上！
她像是一個瀕臨破碎的白瓷娃娃，血腥之氣在周圍霎時間彌漫開來。孟瀾四肢痙攣，臉色變得青灰，她咬著牙看向江策朗。
這樣的傷口轉移是在三秒內完成的。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甚至不知道她做了什麽？
這是，隱牌爆發的力量？
不，孟瀾的隱牌力量不是這個！
長藤麻美激動的敲鼓，墻壁震動，回音咚咚。
日落島上雲開霧散，烏雲被風吹到了海平面上。
孟瀾怔怔地看著江策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直到站在自己面前。
長藤麻美悠悠說道：“看來，長藤瀾小姐應該是我們的新獻玉了，日落歌儀式將在明天白天舉行，一切都會恢覆平靜。”她看了眼旁邊恭候的仆人，走下祭臺。
水中惡靈褪去，孟瀾湧出一口鮮血。
噴在江策朗身上！
江策朗把她抱上岸邊，孟瀾滿身傷口，虛弱異常，好像換了一個人。她勞累的閉上眼睛，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很奇怪，江策朗看見在孟瀾在喊他名字的一瞬間，追更加企鵝君羊，似二而而物9一四其身上金光乍現，如同白晝，緊接著自己全部的傷口和疼痛被轉移。他意識到什麽，去摸孟瀾的兜。孟瀾的隱牌也變得一片猩紅，如同烙鐵般發燙。
隱牌上的圖案肉眼可見的變化，圖案像是描繪的七彩祥雲和展翅的鳳凰羽翼，羽翼包裹著一個孩子。
然而。
之前的提示：【彼之犧牲，有來有回】。
只剩下了後半句【有來有回】。
這和自己的隱牌不謀而合，一切還沒有結束，隱牌在提醒他們離開任務的方法。
孟瀾虛弱的躺在他懷裏：“你不是說有辦法，現在輪到你救我了，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江策朗只有一半的辦法，原本他打算在自己成為獻玉先治好疾病，同時將書交給顧燁，看他是否有翻盤的可能。
但現在他們不需要翻盤的可能，他們必須翻盤！
“千萬，不要，讓我，看輕你。”孟瀾牙縫間擠出一絲微笑。
突然。
她的眼眸從虛弱突然變得尖銳起來，讓江策朗感覺到一瞬間的陌生。
孟瀾突然坐起身子，在江策朗餓懷抱中靠近他的臉，眼神嫌棄又譏諷。她用銳利而審視的目光在江策朗身上打轉，冒出來一句：“廢物。”
聲音冰冷。
江策朗：“你是誰？”
孟瀾不對勁。
這不是她。
她沒有回答，冷冰冰說道：“你已經有答案了，還想不到嗎？你已經找到真相了啊，沖動讓你沒有認真思考，只想著死亡。”
孟瀾語氣嚴厲又不容置疑。
江策朗驚詫的看著孟瀾。
但感覺又不是孟瀾，而是借了孟瀾的身體在說話的陌生人。
“如果她死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孟瀾的語氣又帶了一絲訓斥中的調笑，像是老師在說學習成績不好的學生時，說著說著把自己氣樂了，“你還是太年輕，還是不太行。不過，顧燁還不如你，傻楞楞的。聖潔的心靈讓你們選擇犧牲自己，維護同伴，不過我屬實沒有想到還有變傻的作用，這才是最大的陷阱吧。”
江策朗：聖潔的心靈作用嗎……
他們五個都有聖潔之心。
所以犧牲在所難免？
江策朗問：“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你行不行很重要。”孟瀾定定的看著他，粗魯的伸出自己血淋淋的雙手拍了拍江策朗的臉頰，又像是扯橡皮糖捏了捏，“你還有時間，顧燁會給你帶來驚喜。至於瀾瀾，需要休息一會兒了。神隱的世界會打開第二扇大門，你們要成為這裏新的神明。”
孟瀾交代完頓了頓：“但是，我還是想說，你是個廢物。”
這語氣，倒是很像孟瀾了。
江策朗問道：“那個、如果……”
孟瀾突然雙手摟住了他的脖頸，在他耳邊用嘲諷的語氣說道：“嫩了點啊，還是太年輕了啊。”
江策朗：！
這是被誰嘲諷了？
孟瀾突然暈倒，再也沒有動了。
溶洞中閃爍著惡靈的鬼影。
飄忽不定。
長藤麻美帶著幾個傭人進來，從江策朗手裏搶奪走了孟瀾。她身後的傭人擡著一個鏤空的木頭轎子，轎子被金燦燦的裝修點綴得有些詭異。他們在孟瀾的身上套上了紅白相間的齋服，放在了轎子上。
江策朗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無論他如何想要避免孟瀾成為獻玉，但結局都是一樣的，都是賀晚晚所預見的那樣。孟瀾穿著華麗的衣服，沈在冰冷的冥河中。他所做的一切，也指向了現在的結局。
不過，還有時間，起點就是終點。
起點。
起點。
孟瀾被帶走了，帶到真正的幽冥之門的門口。
日出。
日落島上舉行了闊別許久的日落歌儀式，長藤麻美依舊吟唱著歌曲，敲擊鼓吹。參加祭奠的人帶著顏色不一的陶人蛹面具，手舞足蹈。太陽艷麗的紅色灑落一地，像是流淌的葡萄汁。
賀晚晚、顧燁、江策朗面無表情。
幽冥之門外，孟瀾安靜的躺在水晶棺材內，棺材內流淌著紅色液體。她像是孤舟在水面上飄來飄去。
水流冰涼。
洞穴內也有一組人唱著相同的歌曲。
水流翻滾，水流中伸出一縷縷黑絲絲線，纏繞住孟瀾的水晶棺材。掀開棺材蓋，如同藤蔓觸手般探入，刺入她的額頭。源源不斷的怨毒、憎恨、痛苦、絕望，世世代代獻玉的悲傷與不甘全部都浸入孟瀾的身體。
她像是被禁錮在牢籠中的陶人蛹，無數的怨憎的力量從皮膚上的傷口中鉆進去，形成一張張可怖的人臉。
那些惡靈哀嚎著。
【去死吧！】
【為什麽要殺了我！】
【我不甘心！】
【長藤家的人都不該存在！】
她的身體遍布新鮮的傷口，依稀不可見蒼白的皮膚。
當太陽正午當頭的時候，陽光就是治療的藥劑。人們甚至能感受到惡靈重新得到了封印的力量，退回了冥界之門。長藤家的傭人搬來了七缸的黑水，分發給村民，只要喝下去，並蒂蓮的病癥就可以消失。
賀晚晚端著水，遞給身旁兩人一杯。
她和顧燁喝下去。
賀晚晚手臂上的凸起變得平緩，其實，她昨晚原本脖子上長出一大塊肉瘤，但為了不打擾到孟瀾，她誰都沒告訴。現在皮膚光潔，沒有任何問題。
顧燁沒動，江策朗也沒動。
江策朗說：“你該回去了，現實世界還有事情需要你處理。”
顧燁說：“孟瀾還沒走，我不會離開。我昨天問遍了長藤家的人，宮水奈花死前有遺物，但是他們都不知道在哪。”
江策朗看了眼長藤家鼻青臉腫的傭人：“多謝了，但我一個人能行。”
顧燁張嘴還想說什麽，但江策朗突然扼住他的下巴把水灌入他的喉嚨！
我們很快就會再次見面。
日落島上的一切都離不開宮水奈花。
作者有話說：
明天就可以結束這個副本啦~今日累了累了，日萬了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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