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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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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期末考結束後是為期一周的補課,休息半個月時間覃關就要去美院參加夏令營,結束後又要回校進行新一輪補課。

司琮也要更忙些,他第二次回校後覃關就勒令不讓他再跑回國折騰,後面一段時間表現挺好,教授挺偏愛他的,一看他浪子回頭就招他進了自己團隊,他暑假一大半時間會留在那邊做項目。

一切都挺好,風平浪靜。

直到暑假前補課最後一天,覃關放學回家,出校門後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看,熟悉的窺探欲。

她朝對面看,奶茶店門口站著一人。

很瘦的男生,皮膚是種不見陽光的蒼白,戴著鴨舌帽,和她對上一眼就趕緊壓低帽檐躲避。

快步隱入身後巷子。

那張臉循環在眼前閃過,覃關頓在原地,對一切事情在瞬間有了答案。

*

覃關最近很不對勁,回消息惜字如金,打視頻不是有事就是接起來聊兩句就掛,一次兩次司琮也還沒太往心裏去,但這種狀態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問就說沒事、沒什麽,讓他不要擔心、好好忙他的事。

她不好,他還好個屁。

偏偏齊靖帆還特應景的給他發了個帖子,內容就是講述異國戀情侶分手的故事。司琮也心裏不踏實,怎麽看帖子裏列舉出的征兆怎麽符合他和覃關的現狀。

一頓胡思亂想,最後把齊靖帆這糟心玩意拉進黑名單。

所幸項目到了收尾階段,司琮也熬了兩三天夜趕完,收拾好行李帶十二回家。

剛出公寓大樓,馮若言正要往裏進。

“巧了。”馮若言笑起來,要推門的手放下,等看到司琮也腿邊的行李箱,笑容漸退:“又回去?”

“嗯。”

“你不參加慶功宴了?”馮若言勸:“Henry特意點了你名字。”

Henry是司琮也專業課教授,今天在Henry家有場慶功宴,慶祝項目順利完成,主要目的是歡迎司琮也。馮若言和司琮也是同系不同專業,這次項目她因為司琮也時常過去幫忙,功勞同樣有她一份。

“我和Henry說了。”約好的出租車停在跟前,司琮也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繞回後排開門坐進去之前跟馮若言最後打了個招呼:“你們好好玩,拜。”

十幾個小時的航班,到京北是第二天下午。

司琮也一手滑手機查看未讀消息,一手推行李車往外走,到門口時正要收起手機,頂部彈窗進來一條短信,他點開,嘴角慢慢拉平。

打車回滿庭芳,行李隨便丟在墻角,給十二安頓好,司琮也開車先去了趟公寓取了個快遞,再去畫室找覃關。

暑假開始,覃關的專業課從半天加時到整天,五點半下課。

到的時候離下課還有段時間,司琮也把車停在路邊樹蔭下,看著對面寫字樓某一層,在煙盒裏磕出根煙咬在齒間,偏頭打火。

白霧剛呼出就散成一片,於是他就隔著這層紗,看見本應該在畫室裏畫畫的覃關在寫字樓旁邊的巷子口出來,身邊還跟著個人。

司琮也眼睛半瞇,手臂放到車窗,煙灰撲簌簌下掉。

他這次沒按喇叭沒下車,就靜靜坐車裏看,看他們兩個要幹什麽,看覃關什麽時候能發現他。

今天有風,指間的煙燒得很快,皮膚已經能感覺到熱意,覃關在馬上要走進寫字樓時,終於有所察覺。

其實沒多久,巷子口到寫字樓撐死十來米距離,但司琮也就是覺得很漫長。

煙已經燒沒,司琮也和覃關隔著擋風玻璃和一條街對視。

幾秒鐘後,覃關側頭跟付修誠講:“學長你先走吧。”

付修誠望了眼司琮也冷沈的臉色,嘆氣:“你最好把剛才那事兒跟他說一聲,他你男朋友,應該護著你。”

具體怎麽回事付修誠不太清楚,他剛才路過巷口就看見一男生正在糾纏覃關,出手幫了下,那男生長得算清秀,給人感覺卻很怪。

覃關:“嗯。”

付修誠知道再說下去會惹人厭煩,點到為止。

等他離開,覃關給司琮也發了條消息:【我去拿東西。】

司琮也沒回,目光緊跟著她。

過會兒覃關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寫字樓門口,背著畫板,穿著件普普通通的黑裙,發絲被風吹起來,她擡手捋著,氣質還是一如既往的冷。

上了車,覃關把畫板放到後面,系安全帶。

一套流程司琮也都很熟悉。

卡扣聲音和她的問話前後響起:“都忙完了?”

司琮也嗯聲。

打方向盤,調整空調溫度和風扇方向,自覃關上車以來他全程沒給她一個眼神。

臉上神情很淡,有種風雨欲來的壓抑。

覃關感受到氣氛不對,就沒再開口,於是接下來一段路倆人都很沈默。

到了公寓,下車拎上她的畫板徑直往前走,覃關跟他後面,看見他手裏還有一份文件式快遞。

上樓開門進屋,司琮也把畫板放到沙發邊,文件扔到茶幾上,啪一聲。

“椰汁?”司琮也邊開空調邊不冷不熱問她一句。

“隨便。”覃關換好拖鞋去浴室洗手。

司琮也算了算日子,離她經期還遠,在冰箱裏拿出一盒椰汁開蓋倒了一杯,覃關洗完手出來,他拿著椰汁去客廳,三指捏著杯口,手背筋骨凹凸分明。

覃關坐到沙發上喝完第一口椰汁,外面帶來的燥熱被沖走大半,喝完第二口,司琮也問她進門口第二句話:“給你發的學校都選好了嗎?”

“還沒。”覃關面色如常:“不是說不急?”

“是不急。”司琮也在她斜對面單人沙發坐下:“但問題是,覃關你選沒選。”

帶點逼問的意思。

覃關垂下眼,椰汁才在冰箱裏拿出來,拿久了冰手,她把杯子放回茶幾上:“選了。”

司琮也不再跟她兜圈子,挑明:“所以你選來選去,選了個美院出來是嗎?”

覃關看他:“什麽?”

司琮也腿岔開,肘部戳在大腿,下巴指向茶幾上的文件:“自己看。”

就在覃關手邊。

覃關隱隱有預感,文件打開過,密封口已經被撕開,她抽出裏面的紙張,首頁印著“美術學院”幾個黑體字。

美院夏令營活動有專門的負責老師,前不久找覃關要了地址,是要給她寄夏令營需要簽署的合同及承諾協議,她手機備忘錄裏有專門一條標簽用來記地址,應該是她覆制時看岔了,把司琮也的聯系方式和公寓地址發了過去。

現在東西寄到了他這裏。

他知道了。

“為什麽不跟我說?”司琮也喉結微滾,聲音繃緊:“別說不知道怎麽告訴我,你不是那樣的人。”

這句話就相當於把覃關堵死。

她緘默不語。

見她不答,司琮也就換其他的問:“你剛才為什麽沒在畫室。”

覃關如實回:“出去買東西。”

“那付修誠為什麽在。”

“碰上了。”

“那你去美院有沒有別人的原因。”

一個又一個問題往外拋,不知道是不想給覃關喘息的機會還是他這個提問者。

覃關終於看向他:“你怎麽不直接問我是不是因為他才去的美院。”

司琮也盯她好一陣兒,眼裏情緒堆在一起化不開,在覃關面前他一向嬉皮笑臉,此刻眉眼陰沈卻很重。

半晌,他擼了把頭發,吸氣,外露的鋒芒又斂起:“不想出國就不出,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沒想過逼你幹什麽。”

起身去廚房,拿出瓶冰水。

提問的是他,現在逃避的還是他。

旋開瓶蓋喝兩口,冰涼液體滑過喉嚨,凍得人腦子發懵。

“司琮也。”覃關還是坐在沙發上,低頭撚著協議一角,卷成管狀又展平。

司琮也不管她,自說自話:“最近沒視頻,十二又胖了。”

“一會兒回家抱給你看看,你說他們倆還認得出來對方麽。”

他把水瓶橫放在廚房流理臺上,捏住中間部位一使勁,瓶身開始打圈轉,他玩了這麽一下,覃關又叫他一聲,司琮也置若罔聞。

“餓不餓,帶你去吃飯。”車鑰匙丟在玄關櫃子上,他過去拿。

“分手吧。”協議第一頁右上角快被揉爛之前,覃關塞回去重新裝好:“分手吧司琮也。”

司琮也腳步一頓,繼續前走。

“別裝聽不見。”覃關站起來,上前拽他:“我說分手。”

兩人停在客廳口,一正一側,氣氛緊繃僵持不下。

“錯了,剛才不該跟你發脾氣。”司琮也調整好狀態,笑嘻嘻地捏她臉:“別拿分手這事嚇我。”

“我說認真的。”覃關脖頸稍仰,看著司琮也,眼神平淡到他放佛是個陌生人。

司琮也緩緩收起笑,手放下。

“我不會出國找你,更不想異地。”

“我可以回來找你。”司琮也不假思索接話:“你什麽時候想我我就回來,大二還可以申請交換。”

“別幼稚了行嗎?”覃關有所波動,皺眉:“你不嫌累嗎?”

“不嫌。”

“但我累。”

司琮也黑發順毛耷拉著,像被雨淋濕的小狗:“我們當初說好,我不說分手就不分手。”

“不算數了。”

四下寂靜,覃關聲音入耳清晰,空曠的客廳裏聽起來極為冷漠。

“你一次次回來找我,我是很感動,但你現在平衡不了學業和我,就沒必要再浪費時間了。”

“我平衡得了。”司琮也去牽她手,又覺得不夠,彎下腰抱住她:“我真平衡的了,你相信我。”

“你第一次回來前一周都在通宵熬夜,第二次曠課結果你騙我說你有假,這次給你開的慶功宴你都沒參加,你讓你導師怎麽想你?”覃關雙手垂在身側,不管司琮也怎麽抱她都不給一點回應。

“馮若言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

“是我主動問她的。”覃關擡手抵住他胳膊,輕輕往外一推,拉開彼此間的親密:“你的付出對我來說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種壓力和負擔你懂嗎?”

“我對你好還成錯了是嗎?”

“你沒錯,但我承受不起。”

“是承受不起還是壓根沒想承受?”

是為他做過努力後才覺得不行還是壓根就沒想為他努力過。

覃關明白司琮也這個問題不僅是字面包含的意思,他不在意她剛才說的話,只在意她的態度,從這段感情伊始到現在,她對他的態度。

知道他想要什麽答案,覃關抿了下唇,避開他的目光。

表達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那誰對你好你能承受?”司琮也緊追不放:“付修誠?”

“對。”

“你自己信你這話嗎。”司琮也忽然輕笑了聲,嘲諷意味重:“我發現了覃關,你誰都不愛,齊靖帆你不喜歡,我你沒感覺,付修誠是你拿來甩掉我的借口,你只愛你自己。”

“所以呢?”覃關眼睫顫了下:“我這樣不對嗎?”

“對,特別對。”司琮也點點頭讚同她,緊咬了下口腔內側軟肉,還是沒能把上湧的哽意壓下去:“是我上趕著喜歡你,沒皮沒臉對你好,因為你怎麽折騰我都不嫌麻煩。”

“你呢,你跟付修誠有說有笑幹什麽呢?”他在手機裏找到那條短信懟到她眼前,之前楊予微怎麽挑撥離間他都堅定選擇相信覃關,但現在他真沒辦法讓自己不介意:“上次,這次,你還知不知道誰是你男朋友?”

他在覃關這裏,從來沒有過安全感。

“所以你那次回來是因為懷疑我?”覃關她眼圈跟著紅,再不覆之前的平靜,指甲扣得掌心生疼:“我讓你喜歡我對我好了?你自願的現在反過來怪我?”

她最是害怕這個。

吵架時情緒上頭,理智根就本不覆存在,只想著要怎麽贏,說出口的話句句往對方心窩裏紮。

司琮也想說他沒懷疑過她,只是想讓她給他肯定,卻被她懟得半晌才反應過來:“說真好。”

他抹了把臉,睫毛被眼淚濡濕。

事已至此,覃關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準備走:“真的司琮也,我們現在不適合在一起了。”

到現在為止她考慮的還是適不適合,而不是他最在乎的喜不喜歡。

門打開又合上,聽見裏屋一陣巨響。

像是把什麽東西砸到了門上。

覃關腳步沒停,電梯恰好停在十六樓,她進去,按一樓按鍵。

幾分鐘後從大廳出去,沿著花園小徑一路向外,正常速度,走得不疾不徐,沒回一下頭。

門邊手機摔得四分五裂,司琮也長舒一口氣,肩膀洩勁的垮下去,坐沙發上掌心捂著臉。

大概過去十幾分鐘或者更長,客廳裏已經飄滿嗆人的煙味,司琮也猛然醒悟過來,滅了煙拿上車鑰匙開門出去。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被覃關牽著鼻子走,因為太在意所以喪失獨立思考能力,現在靜下來想想,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上了車找出備用機,把電話卡插進去,但是沒電,司琮也煩躁往旁邊一扔,手機撞到皮質座椅彈兩下滾到座底。

駛出小區沿著回滿庭芳的路找,在距離第二個紅路燈十字路口還有幾米時停下。

不遠處,覃關心情不好,正冷聲拒絕付修誠說送她回家的提議。

付修誠另辟蹊徑:“你不讓我送我就一直跟著,你應該不想被我煩一路吧?”

想快點擺脫他就得讓他送,覃關不耐煩點頭:“我不想說話。”

“好。”付修誠攔下輛出租,打開後車門,讓覃關先坐進去。

剎車燈熄滅,出租車很快開走。

司琮也嗤了聲,調轉車頭原路返回。

*

後面幾天覃關和司琮也就沒再見面,覃關臥室對面的房間一直空著沒亮過燈,每次拉窗簾之前,她都會垂眼躲閃。

夏令營還有些材料需要打印,家裏打印機壞了,但材料還挺著急要,覃關就準備去小區外面的打印店打。

拿上鑰匙出門,攏了下外套,雙手環胸慢悠悠走著,傍晚下了場雨,現在氣溫降下去還有點涼。

打印店在滿庭芳南邊一百米左右位置,覃關出來的晚,到店時老板已經要關門了,見她一個小姑娘這麽晚還出來,不好讓她白跑一趟,重開電腦好心給她打了份。

掃碼付錢,跟老板道謝後,覃關把材料卷成筒狀方便拿,拐進旁邊便利店去買冰激淩。

站冰箱前挑半天,最後結完賬出去吃了一口才發現自己要了個荔枝口味。

水果裏她最不愛吃荔枝,太甜,她覺得齁得慌,但司琮也很喜歡。

胃口和興致消失,不過她沒扔,有一搭沒一搭的刮著吃,等看到地上有道影子靠近時,已經不夠反應時間。

口鼻被人用毛巾捂上,刺鼻的乙.醚味道吸入氣管,意識很快消失。

……

再次醒來是在一間昏暗的屋子裏,腦袋還暈著,覃關閉上眼緩了會兒,等好些後睜開打量著周圍,地方不大,環境還算幹凈,視線定在左側墻上。

整面墻,全是她的照片。

教室上課、放學回家、背著畫架……什麽狀態的都有,角度無一例外是偷拍。

手和腳被繩子綁著,覃關摸了下口袋,松口氣。

手機還在。

扭著胳膊拿出來,房間門在外面打開,手機掉到床上,覃關迅速偏腿擋住。外面燈光斜進來,門口的人面容模糊,但覃關知道他是誰。

“你醒啦?”聲音歡快又驚喜,對方快走兩步,離床還有半臂距離時停下,局促撓頭,近鄉情怯。

“你渴不渴?餓不餓?”男生搓著手,似是做錯事情的孩子:“對不起,不小心弄掉了你的冰激淩。”

他指向身後,迫切問:“但我又給你買了新的,你要吃嗎?”

重新適應光線後,覃關看清他的臉。

眼窩和臉頰輕微凹陷,皮膚是病態的蒼白。

想到腿下壓著的手機,覃關點頭:“好。”

男生眼睛明顯亮起來:“好!那那我去給你拿,你等等。”

等他出了房間,覃關挪開腿,食指在手機背面敲兩下,她手被綁著根本操縱不了,幸好去年因為痛經,司琮也為方便她有什麽事給他打電話,設置了快捷聯系人。

就是不知道他現在還會不會接自己的電話。

覃關之前從沒用過這功能,還沒來得及翻過來查看電話到底撥沒撥出去,腳步聲逼近,她恢覆成原來的姿勢。

男生拿著冰激淩回來,和覃關今晚買的那個一模一樣,他坐到床邊打開蓋子,拿勺子刮出一塊餵她。

“我現在又不想吃了,太涼了。”覃關神情不變:“麻煩你了。”

“沒關系沒關系。”他好脾氣搖頭,把冰激淩放下:“是有點涼,那你什麽時候想吃我再餵你。”

“肖以鳴。”叫出這個名字的同時,那些已經被丟棄到角落的記憶瞬間回籠,覃關語氣冷淡:“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是犯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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