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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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高一高二只需要上到二晚,八點二十下課，高三往後順延一個小時，到九點半。
但是對於司琮也這種不參加高考,過不了多久就出國的學生們，上到幾晚隨他們便,老師睜只眼閉只眼，有管他們的多餘精力不如多操心其他和千軍萬馬一起過獨木橋的學生。
所以等二晚結束，司琮也就沒上,回家等覃關。
整整兩個晚自習覃關都在畫畫，下課鈴打響她還差個收尾,不想拖回家,就多在學校留了一會兒，徹底完成才離開。
回到家,臥室門意料之中的鎖上了。
她拿鑰匙開門，司琮也坐在地毯上，只開一盞臺燈,茶幾上鋪著一個超大份拼圖,是覃關之前很想要,但是找不到貨的那款。
覃關合上門，打開頂燈，昏暗的臥室瞬間亮堂起來。
司琮也按下最後一塊拼圖，側身看她：“比平常晚了二十分鐘。”
“畫完回來的。”
覃關註意力被拼圖吸引走,洗幹凈手在司琮也旁邊坐下,拿起零件就想上手。
司琮也把盒子往上一蓋,不讓她拼：“先聊聊。”
“你說。”覃關眼睛還在看拼圖,準備一心二用。
在女朋友眼裏他還不如一拼圖有魅力。
就他媽很挫敗。
司琮也把她掌心裏的幾小塊零件收走，坐到沙發上,又把覃關給拽上來，堵住她的視線，嚴防死守：“看我。”
覃關依言照做。
“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跟你鬧？”
“因為那天吃飯我把手抽走了。”覃關後來覆盤過，能悟出來點。
“行，還不差。”司琮也總算有點安慰，至少他在覃關眼裏不是無理取鬧，她知道矛盾點在哪就好：“還有呢。”
“沒了。”
得，還是差。
司琮也挑明：“因為你當著齊靖帆面兒不給我牽，重點在這兒，明白嗎？”
“跟他有什麽關系？”
“因為你前男友說想再把你追回去。”司琮也捏捏她臉，手感一級棒，就沒那麽氣了。
“哦。”覃關點點頭，表示知道。
“你前男友說要追你，你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我為什麽要給不重要的事情反應。”覃關莫名其妙，她向來是不會分給不值得的人或事一個眼神。
一句話把司琮也堵得啞口無言，同時更讓他爽了。
因為不在乎所以無關緊要，像是在聽別人的事情，確實是這個道理。
“還有你之前不跟我一起走。”他繼續控訴。
不是突然爆發，是一件又一件事情堆在一起，忍不了了，需要一個宣洩口。
聽齊靖帆說想要追回她，他是想著覃關性子這麽硬，肯定不會回頭，但人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這情分還真不好說，後來一次次被她丟開，他又酸又委屈。
就是沒想到這宣洩口差點讓他給自己作死，誰成想他只是鬧個脾氣，想讓覃關哄哄他，哪怕一句呢，結果別說哄，覃關幹脆利落給他判個死刑。
“那時候不是有別人在。”
“別人怎麽了？我正兒八經談的女朋友，還得偷偷摸摸。”
覃關靜靜地看著他，她眼睛是少見的黑色，什麽情緒都沒有的冷淡，像一潭死水。司琮也同樣看她，兩人無聲對峙著，都有各自的想法，根本融不到一起去。
於是沈默。
半晌，覃關先打破僵局：“司琮也。”
她很少叫他名字，但是他很愛，每次覃關喊“司琮也”三個字，都特戳他。
“我們當時說好的，我不想公開就不公開。”
“那你什麽時候想？”司琮也逼問。
“不知道，暫時不想。”畫畫時不小心把顏料滴到裙子上，現在已經幹涸，覃關用指甲刮了刮：“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分手。”
她說的很平靜，不是在鬧脾氣博關註，是真無所謂，把決定權交給他，只要他說一句委屈，這段關系就直接玩完。
“不分手。”司琮也抓了下頭發，女朋友太難搞，他思路有點堵：“我們當時還說好了，我不想分就不分。”
司琮也從來不吃虧，他們兩個當初條件一換一，公開決定權在覃關，分手決定權在他。
覃關嗯聲：“好。”
司琮也：“不公開可以，但我有要求。”
“你先說。”覃關不會盲目答應他，她從來不做能力範圍外的事情。
“我是你什麽人？”司琮也先拋了個問題給她。
覃關如實回答：“男朋友。”
“知道就行。”司琮也屈指揉揉眉心，拿她沒辦法的無奈樣子，放下手後去牽她：“既然是你男朋友，我就得維護我自己的利益，比如知道你平常的行程，什麽時候幹什麽，不用特別細，但我得知道，省得我擔心，我同樣會跟你匯報行程，很公平。”
他清楚記得暑假第三天，他睡一覺醒來，覃關不見了，後來一問才知道她回了威市奶奶家，明明頭一天晚上倆人還在一起吃晚飯，她就沒提過哪怕一個字。
“我不說你不照樣能知道。”
比如今天她值周做哪片區域衛生。
“我打聽到的和你自己主動跟我說，性質不一樣，我要的是你自己跟我說。”覃關指甲縫裏有些顏料沒洗掉，司琮也從茶幾上抽了張濕巾，給她細致地擦著，突然用力捏她指肚：“你以前給齊靖帆報備過嗎？”
“沒。”覃關搖頭：“他問我才說，不問就不說。”
“嗯。”
那還行。
他這個現任沒比前任差很多。
“你不想公開我不逼你，但是覃關，我要你多在乎我點兒。”司琮也不做感情中逆來順受、怨聲載道的弱勢方，更不做慈善家，他付出就一定要看到回報，哪怕不對等：“暑假一個月，你一句話都沒跟我說過，我在哪兒、幹什麽你都不關心，我感覺我這男朋友就是個擺設。有我沒我對你來說都一樣。”
覃關低頭看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司琮也的手明顯比她有力量，尤其是青筋凸起時，很性感，她挺喜歡。
“我看到你發朋友圈了，每天都很精彩。”
有她沒她，都一樣。
“故意發給你看的，你沒發現我之前根本不怎麽發，就那段時間頻繁點兒。”
頻繁到齊靖帆他們天天說他心術不正，勾搭妹子，後來他設置成僅覃關可見，想著刷爆她朋友圈，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你招呼不打一個就回了老家，我想著不理你吧，結果你更牛逼。”他兀地笑了聲，長這麽大順風順水的，獨獨在覃關這吃癟。
他不理她，她就不找他。
他鬧個脾氣，她就直接分手。
挺絕，會拿捏他。
覃關聽他說完，再次陷入沈默，覆盤和司琮也相處以來的所有過程，以及自己的行為。
覃關這人有時候挺簡單，挺好琢磨，她會把心裏想法寫在臉上，司琮也見她現在低眉順眼的樣子，估摸著差不多了，再說下去就該適得其反了。
“我就這兩個要求，能答應嗎？”
“可以。”
覃關很怕麻煩，她和司琮也在一起不是因為喜歡，只是想體驗戀愛的感覺，相處下來體感還不錯，司琮也提的要求對她來說是有點麻煩，但還在接受範圍內。
“那就沒問題了。”
覃關按住司琮也的手背，指腹壓在他筋骨上：“你給的誰微信？”
“吃醋了？”司琮也專心給她擦顏料，聞言眼皮子一掀。
覃關想了想，點頭。
她不是要他多在乎他點，這樣應該算。
司琮也一眼看出她在想什麽：“不真心的不算。”
“……”
“當時給她的齊靖帆微信，倆人加上聊熱鬧著呢。”司琮也有私心，往齊靖帆身邊塞人，省得他惦記覃關。
“哦。”
“那那天我叫你吃飯你不來，還跟他拼桌？”司琮也又翻出件他不爽的事情。
“你發消息來前我就答應趙思樂了。”覃關其實不太愛解釋，但是司琮也挺認真的跟她談，她就不自覺多說：“拼桌是因為居可琳叫，我才去，想著你會在，而且外面太熱，我不想走。”
聽她輕描淡寫一句“想著你會在”，司琮也通體舒暢，連頭發絲都被取悅到，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無風起浪，問都不問清楚就開始耍脾氣。
前兩天換的純黑頭像他又給換了回去，當著覃關的面。覃關說他幼稚，司琮也點頭回她：對啊，我就這麽幼稚。
和好後他心情好，幹什麽都笑嘻嘻的。
覃關晚上吃的不多，早就叫畫畫給消耗幹凈，現在有點餓，司琮也問她想吃什麽，帶她去吃，覃關不知道，她就是餓，具體想不到吃什麽。
司琮也就不再問，從陽臺翻回去取車帶她出門。
晚上降了溫，覃關更沒有穿校服出去逛的習慣，換了一身All black，短T長褲，腰間一根熒光粉色寬腰帶，整個人顯得又瘦又有範兒。
她身高其實不算高，但身材比例好，一米六出頭單看視覺效果能奔著一六八沖。
司琮也看到後痞氣地吹了聲輕哨：“我女朋友穿衣服就是有品。”
覃關系上安全帶，回他一句：“彼此彼此。”
司琮也脖間墜著根銀鏈，衛衣，下面一條工裝短褲加聯名鞋，季節混搭，很City boy風，又潮又酷。
倆人都很會穿衣服，一等一的衣架子。
大晚上吃太重口的對胃不好，司琮也帶覃關去了一家茶餐廳，地方稍微偏僻了點，藏在京北的老胡同裏，是難找了點，但味道正宗，老板是地道的港城人。
胡同窄，車開不進去，司琮也找地方停好，和覃關一起走過去。
凹凸不平的水泥地，路邊電線桿和石磚堆砌的墻體上貼著歪七扭八的小廣告，有住戶有商鋪，黃色老式燈泡襯著夜色顯得格外寧靜。
兩人並排往裏走著，覃關在裏，司琮也在外，他單手拿著手機打字回消息，屏幕冷白光照亮他的臉，五官線條一起一伏像是精心雕刻而成。
覃關多瞅了兩眼，司琮也就笑，還在回消息，不看她：“是不是覺得你男朋友很帥。”
“嗯。”是客觀事實，覃關不會不好意思承認。
“誒小姑娘你好。”
略沙啞的聲音插進二人之間，司琮也和覃關擡頭。是個風塵仆仆的婦人，皮膚黝黑衣服褶皺，一手拎著一個編織袋，一手牽著一個小男孩。
“這地方怎麽走你們知道嗎？”婦人把捏在手裏的紙片遞到兩人面前，上面寫著一行字，是某個地址。
司琮也收了手機，不動聲色往左半步把覃關護在身後，手往下牽住她，才低頭去看那張紙片。
沒有小區名字或者店鋪名，只有街道號，他在地圖上搜了下，給婦人看：“不是很遠，您直走出了這條胡同右拐，分叉口再右拐，差不多走一百米能到，墻上有門牌號，您仔細點兒看著。”
他跟婦人說話時候，覃關就站他身後看他。司琮也頭小肩寬，整個人比例就顯得很好，此刻脊背稍彎，遷就著婦人的身高，耐心給她指路，不會嫌棄或者厭煩。
他的傲慢和優越只表現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而非外強中幹，處處眼高於頂。
在覃關眼裏，這點就很有魅力。
“誒謝謝謝謝。”婦人拽拽小男孩：“快謝謝哥哥姐姐，跟哥哥姐姐說再見。”
小男孩澄澈的眼睛看完覃關又看向司琮也：“謝謝哥哥姐姐，哥哥姐姐再見。”
“不客氣。”司琮也沖他擺擺手：“再見。”
覃關什麽都沒幫，沒應那聲謝，只和小男孩說了聲再見。
目送母子倆走出這條胡同，司琮也沒松開覃關的手，還牽著。
覃關評價：“我覺得你剛才更帥。”
“嗯？”司琮也被她沒頭沒尾一句誇讚砸得有點懵，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後輕笑了聲：“喜歡這樣的啊，那我以後往這風格走。”
“我喜歡真實的你。”
因為司琮也本身是這樣，真誠不做作，不裝，才會有魅力，她才會喜歡。
司琮也一頓，停下腳看她，歪了歪頭：“覃關，你好會撩我啊。”
他彎腰挨近她，抓起她另只手捂上自己兩只耳朵：“都被你撩熱了，你摸摸。”
確實挺燙。
覃關說的話僅有字面意思，只是單純表達她的一種感覺，根本不是想撩他，更沒想到司琮也反應這麽大，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應。
司琮也眼睛很亮，直勾勾盯著她，有種不容她逃避的灼熱感。
覃關抿抿唇，手指蜷了下，刮過他鬢角。
“不過以後你一個人碰上這情況，不能理知道不？”司琮也開了另一個話題，叮囑她，覃關掌根貼在他臉頰，能感受到他說話時口腔發出的震動：“現在人販子花樣多，要有人問你路找你幫忙，不管是男是女多大歲數，都別管。”
“嗯。”這點防範意識覃關還是有的。
司琮也這才放開她，牽著她十指緊扣的往前走。
茶餐廳在胡同盡頭，店面不大，大晚上生意照舊很好，花色瓷磚，管狀白熾燈，一股撲面而來的老港城陳舊感。
兩人在店裏唯一的空位坐下，司琮也翻開菜單調轉到覃關面前：“他們家咖喱魚蛋不錯。”
覃關就點了個咖喱魚蛋，又點了一份鹹蛋黃流心多士，還有豉汁鳳爪排骨、蝦餃皇和艇仔粥。
“你要什麽？”她把菜單給司琮也。
“你點這些就行。”
等菜的間隙，覃關打量店面裝潢，打心底裏佩服司琮也，這麽家七拐八拐的蒼蠅小館都能被他尋到。
“你男朋友厲害啊。”司琮也今天格外喜歡強調兩人的關系，他倒了杯蕎麥茶給覃關：“跟著我多的是好吃好玩的。知道不。”
“你好像搞推銷的。”覃關淡聲評價。
“你就說知道了沒。”
“知道了。”
這家店的味道確實不錯，覃關最喜歡那份流心多士，她眼大肚子小，點了一堆最後都沒吃完。司琮也像是早就料到，等她吃飽，接過她剩下的那碗粥，用她的勺子喝。
司琮也太爺爺是軍.人出身，日子苦的時候吃草啃樹皮是家常便飯，條件好轉後並沒有忘本，一直嚴格教導小輩，首要一點就是不能浪費糧食。
覃關坐在對面握著茶杯小口小口嘬著茶看他。
司琮也察覺到她的註視，問：“怎麽了？”
“沒。”
挺奇怪的，覃宏宥都沒有吃過她的剩飯。
京北秋天多風，吃完飯再出來，又開始刮起了風，老槐樹沙沙作響，地上的葉子在半空轉兩圈又落回去。
司琮也把衛衣脫了套在覃關身上，怕她冷。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走出胡同到了市中心，高樓大廈闌珊燈火又是另一番景象。
去取車的路上，司琮也看見一賣花的小攤，拉著覃關去挑了幾支，用來送她。
覃關問他好端端送她花幹什麽，司琮也說她這問題問得莫名其妙，男朋友送女朋友花還得說個所以然出來嗎？
“你屋裏酒瓶插的那幾朵花我看著快蔫了。”他後來又補。
覃關臥室靠墻放置的原木櫥櫃上擺著幾個酒瓶，透明玻璃或者是帶顏色，每個瓶口各插一朵花，有鈴蘭有郁金香。
他女朋友的藝術審美真沒話說，鈴蘭郁金香都漂亮，但他現在想給她把花換成玫瑰。
司琮也買的不多，正好夠覃關每個酒瓶放一支。
包好結賬，覃關手裏拿著花，低頭，一下一下點著鼻尖。
她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其實她有很多小女生的行為，拿到花會開心，吃到好吃的食物會一直吃，喜歡顏色鮮艷的東西。耐心一點，會發現她遠沒有外表那樣冷漠。
司琮也仔細想想，覺得覃關真是超級可愛。
距離毫無預兆拉近。
覃關腦袋一沈，衛衣帽子蓋到頭上，司琮也兩手拽著她帽子邊緣，俯身湊近她。覃關不躲不避，即便他行為突然，她還是睜著眼看他。
沒有看到她慌張的神情司琮也有點失望，但覃關這種淡定樣子，好像更讓他上頭。
“可以親嗎？”
因為戴了帽子，視線受阻，連餘光都只有司琮也。
覃關沈吟片刻：“你想就可以。”
一點兒羞澀都沒有。
“女朋友這麽鎮定，讓我很挫敗啊。”
他捏捏她的臉，就在覃關以為他不會動作的時候，他指腹按的地方一熱，司琮也側額，覃關感受到他灼燙的鼻息，離唇很近，觸感很短，僅有一秒時間。
沒親，只是用鼻尖蹭了下。
情調更重。
退開後，司琮也耳朵又開始燒，雙手捧著她臉，仔仔細細逡巡：“真不臉紅啊？”
臉頰被他往中間擠，嘴巴都嘟起來，覃關撥開他的手，罵他神經，丟下他往前走。
司琮也追上去，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頭頂，黏在她身後一起走，他特別喜歡這樣抱覃關。
路過櫥窗，覃關扭頭看一眼，她和司琮也好像兩只企鵝，左右搖擺，笨笨的。
“熱。”她手肘向後頂他：“放開。”
“我冷。”司琮也理直氣壯。
“那把衣服給你。”
“不要。”
怎麽都不行，覃關就隨他去了。
司琮也拿下巴蹭她頭頂，左手繞到前方摸她臉：“覃關。”
“嗯。”
“以後不能隨便說分手，知道不？”
“嗯。”
“我會傷心的。”
“嗯。”
“我傷心就會哭，所以你得對我好點。”他沒完沒了的補充。
“知道了，你好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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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高二只需要上到二晚,八點二十下課，高三往後順延一個小時，到九點半。
但是對於司琮也這種不參加高考,過不了多久就出國的學生們，上到幾晚隨他們便,老師睜只眼閉只眼，有管他們的多餘精力不如多操心其他和千軍萬馬一起過獨木橋的學生。
所以等二晚結束，司琮也就沒上,回家等覃關。
整整兩個晚自習覃關都在畫畫，下課鈴打響她還差個收尾,不想拖回家,就多在學校留了一會兒，徹底完成才離開。
回到家,臥室門意料之中的鎖上了。
她拿鑰匙開門，司琮也坐在地毯上，只開一盞臺燈,茶幾上鋪著一個超大份拼圖,是覃關之前很想要,但是找不到貨的那款。
覃關合上門，打開頂燈，昏暗的臥室瞬間亮堂起來。
司琮也按下最後一塊拼圖，側身看她：“比平常晚了二十分鐘。”
“畫完回來的。”
覃關註意力被拼圖吸引走,洗幹凈手在司琮也旁邊坐下,拿起零件就想上手。
司琮也把盒子往上一蓋,不讓她拼：“先聊聊。”
“你說。”覃關眼睛還在看拼圖,準備一心二用。
在女朋友眼裏他還不如一拼圖有魅力。
就他媽很挫敗。
司琮也把她掌心裏的幾小塊零件收走，坐到沙發上,又把覃關給拽上來，堵住她的視線，嚴防死守：“看我。”
覃關依言照做。
“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跟你鬧？”
“因為那天吃飯我把手抽走了。”覃關後來覆盤過，能悟出來點。
“行，還不差。”司琮也總算有點安慰，至少他在覃關眼裏不是無理取鬧，她知道矛盾點在哪就好：“還有呢。”
“沒了。”
得，還是差。
司琮也挑明：“因為你當著齊靖帆面兒不給我牽，重點在這兒，明白嗎？”
“跟他有什麽關系？”
“因為你前男友說想再把你追回去。”司琮也捏捏她臉，手感一級棒，就沒那麽氣了。
“哦。”覃關點點頭，表示知道。
“你前男友說要追你，你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我為什麽要給不重要的事情反應。”覃關莫名其妙，她向來是不會分給不值得的人或事一個眼神。
一句話把司琮也堵得啞口無言，同時更讓他爽了。
因為不在乎所以無關緊要，像是在聽別人的事情，確實是這個道理。
“還有你之前不跟我一起走。”他繼續控訴。
不是突然爆發，是一件又一件事情堆在一起，忍不了了，需要一個宣洩口。
聽齊靖帆說想要追回她，他是想著覃關性子這麽硬，肯定不會回頭，但人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這情分還真不好說，後來一次次被她丟開，他又酸又委屈。
就是沒想到這宣洩口差點讓他給自己作死，誰成想他只是鬧個脾氣，想讓覃關哄哄他，哪怕一句呢，結果別說哄，覃關幹脆利落給他判個死刑。
“那時候不是有別人在。”
“別人怎麽了？我正兒八經談的女朋友，還得偷偷摸摸。”
覃關靜靜地看著他，她眼睛是少見的黑色，什麽情緒都沒有的冷淡，像一潭死水。司琮也同樣看她，兩人無聲對峙著，都有各自的想法，根本融不到一起去。
於是沈默。
半晌，覃關先打破僵局：“司琮也。”
她很少叫他名字，但是他很愛，每次覃關喊“司琮也”三個字，都特戳他。
“我們當時說好的，我不想公開就不公開。”
“那你什麽時候想？”司琮也逼問。
“不知道，暫時不想。”畫畫時不小心把顏料滴到裙子上，現在已經幹涸，覃關用指甲刮了刮：“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分手。”
她說的很平靜，不是在鬧脾氣博關註，是真無所謂，把決定權交給他，只要他說一句委屈，這段關系就直接玩完。
“不分手。”司琮也抓了下頭發，女朋友太難搞，他思路有點堵：“我們當時還說好了，我不想分就不分。”
司琮也從來不吃虧，他們兩個當初條件一換一，公開決定權在覃關，分手決定權在他。
覃關嗯聲：“好。”
司琮也：“不公開可以，但我有要求。”
“你先說。”覃關不會盲目答應他，她從來不做能力範圍外的事情。
“我是你什麽人？”司琮也先拋了個問題給她。
覃關如實回答：“男朋友。”
“知道就行。”司琮也屈指揉揉眉心，拿她沒辦法的無奈樣子，放下手後去牽她：“既然是你男朋友，我就得維護我自己的利益，比如知道你平常的行程，什麽時候幹什麽，不用特別細，但我得知道，省得我擔心，我同樣會跟你匯報行程，很公平。”
他清楚記得暑假第三天，他睡一覺醒來，覃關不見了，後來一問才知道她回了威市奶奶家，明明頭一天晚上倆人還在一起吃晚飯，她就沒提過哪怕一個字。
“我不說你不照樣能知道。”
比如今天她值周做哪片區域衛生。
“我打聽到的和你自己主動跟我說，性質不一樣，我要的是你自己跟我說。”覃關指甲縫裏有些顏料沒洗掉，司琮也從茶幾上抽了張濕巾，給她細致地擦著，突然用力捏她指肚：“你以前給齊靖帆報備過嗎？”
“沒。”覃關搖頭：“他問我才說，不問就不說。”
“嗯。”
那還行。
他這個現任沒比前任差很多。
“你不想公開我不逼你，但是覃關，我要你多在乎我點兒。”司琮也不做感情中逆來順受、怨聲載道的弱勢方，更不做慈善家，他付出就一定要看到回報，哪怕不對等：“暑假一個月，你一句話都沒跟我說過，我在哪兒、幹什麽你都不關心，我感覺我這男朋友就是個擺設。有我沒我對你來說都一樣。”
覃關低頭看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司琮也的手明顯比她有力量，尤其是青筋凸起時，很性感，她挺喜歡。
“我看到你發朋友圈了，每天都很精彩。”
有她沒她，都一樣。
“故意發給你看的，你沒發現我之前根本不怎麽發，就那段時間頻繁點兒。”
頻繁到齊靖帆他們天天說他心術不正，勾搭妹子，後來他設置成僅覃關可見，想著刷爆她朋友圈，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你招呼不打一個就回了老家，我想著不理你吧，結果你更牛逼。”他兀地笑了聲，長這麽大順風順水的，獨獨在覃關這吃癟。
他不理她，她就不找他。
他鬧個脾氣，她就直接分手。
挺絕，會拿捏他。
覃關聽他說完，再次陷入沈默，覆盤和司琮也相處以來的所有過程，以及自己的行為。
覃關這人有時候挺簡單，挺好琢磨，她會把心裏想法寫在臉上，司琮也見她現在低眉順眼的樣子，估摸著差不多了，再說下去就該適得其反了。
“我就這兩個要求，能答應嗎？”
“可以。”
覃關很怕麻煩，她和司琮也在一起不是因為喜歡，只是想體驗戀愛的感覺，相處下來體感還不錯，司琮也提的要求對她來說是有點麻煩，但還在接受範圍內。
“那就沒問題了。”
覃關按住司琮也的手背，指腹壓在他筋骨上：“你給的誰微信？”
“吃醋了？”司琮也專心給她擦顏料，聞言眼皮子一掀。
覃關想了想，點頭。
她不是要他多在乎他點，這樣應該算。
司琮也一眼看出她在想什麽：“不真心的不算。”
“……”
“當時給她的齊靖帆微信，倆人加上聊熱鬧著呢。”司琮也有私心，往齊靖帆身邊塞人，省得他惦記覃關。
“哦。”
“那那天我叫你吃飯你不來，還跟他拼桌？”司琮也又翻出件他不爽的事情。
“你發消息來前我就答應趙思樂了。”覃關其實不太愛解釋，但是司琮也挺認真的跟她談，她就不自覺多說：“拼桌是因為居可琳叫，我才去，想著你會在，而且外面太熱，我不想走。”
聽她輕描淡寫一句“想著你會在”，司琮也通體舒暢，連頭發絲都被取悅到，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無風起浪，問都不問清楚就開始耍脾氣。
前兩天換的純黑頭像他又給換了回去，當著覃關的面。覃關說他幼稚，司琮也點頭回她：對啊，我就這麽幼稚。
和好後他心情好，幹什麽都笑嘻嘻的。
覃關晚上吃的不多，早就叫畫畫給消耗幹凈，現在有點餓，司琮也問她想吃什麽，帶她去吃，覃關不知道，她就是餓，具體想不到吃什麽。
司琮也就不再問，從陽臺翻回去取車帶她出門。
晚上降了溫，覃關更沒有穿校服出去逛的習慣，換了一身All black，短T長褲，腰間一根熒光粉色寬腰帶，整個人顯得又瘦又有範兒。
她身高其實不算高，但身材比例好，一米六出頭單看視覺效果能奔著一六八沖。
司琮也看到後痞氣地吹了聲輕哨：“我女朋友穿衣服就是有品。”
覃關系上安全帶，回他一句：“彼此彼此。”
司琮也脖間墜著根銀鏈，衛衣，下面一條工裝短褲加聯名鞋，季節混搭，很City boy風，又潮又酷。
倆人都很會穿衣服，一等一的衣架子。
大晚上吃太重口的對胃不好，司琮也帶覃關去了一家茶餐廳，地方稍微偏僻了點，藏在京北的老胡同裏，是難找了點，但味道正宗，老板是地道的港城人。
胡同窄，車開不進去，司琮也找地方停好，和覃關一起走過去。
凹凸不平的水泥地，路邊電線桿和石磚堆砌的墻體上貼著歪七扭八的小廣告，有住戶有商鋪，黃色老式燈泡襯著夜色顯得格外寧靜。
兩人並排往裏走著，覃關在裏，司琮也在外，他單手拿著手機打字回消息，屏幕冷白光照亮他的臉，五官線條一起一伏像是精心雕刻而成。
覃關多瞅了兩眼，司琮也就笑，還在回消息，不看她：“是不是覺得你男朋友很帥。”
“嗯。”是客觀事實，覃關不會不好意思承認。
“誒小姑娘你好。”
略沙啞的聲音插進二人之間，司琮也和覃關擡頭。是個風塵仆仆的婦人，皮膚黝黑衣服褶皺，一手拎著一個編織袋，一手牽著一個小男孩。
“這地方怎麽走你們知道嗎？”婦人把捏在手裏的紙片遞到兩人面前，上面寫著一行字，是某個地址。
司琮也收了手機，不動聲色往左半步把覃關護在身後，手往下牽住她，才低頭去看那張紙片。
沒有小區名字或者店鋪名，只有街道號，他在地圖上搜了下，給婦人看：“不是很遠，您直走出了這條胡同右拐，分叉口再右拐，差不多走一百米能到，墻上有門牌號，您仔細點兒看著。”
他跟婦人說話時候，覃關就站他身後看他。司琮也頭小肩寬，整個人比例就顯得很好，此刻脊背稍彎，遷就著婦人的身高，耐心給她指路，不會嫌棄或者厭煩。
他的傲慢和優越只表現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而非外強中幹，處處眼高於頂。
在覃關眼裏，這點就很有魅力。
“誒謝謝謝謝。”婦人拽拽小男孩：“快謝謝哥哥姐姐，跟哥哥姐姐說再見。”
小男孩澄澈的眼睛看完覃關又看向司琮也：“謝謝哥哥姐姐，哥哥姐姐再見。”
“不客氣。”司琮也沖他擺擺手：“再見。”
覃關什麽都沒幫，沒應那聲謝，只和小男孩說了聲再見。
目送母子倆走出這條胡同，司琮也沒松開覃關的手，還牽著。
覃關評價：“我覺得你剛才更帥。”
“嗯？”司琮也被她沒頭沒尾一句誇讚砸得有點懵，明白過來她的意思後輕笑了聲：“喜歡這樣的啊，那我以後往這風格走。”
“我喜歡真實的你。”
因為司琮也本身是這樣，真誠不做作，不裝，才會有魅力，她才會喜歡。
司琮也一頓，停下腳看她，歪了歪頭：“覃關，你好會撩我啊。”
他彎腰挨近她，抓起她另只手捂上自己兩只耳朵：“都被你撩熱了，你摸摸。”
確實挺燙。
覃關說的話僅有字面意思，只是單純表達她的一種感覺，根本不是想撩他，更沒想到司琮也反應這麽大，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應。
司琮也眼睛很亮，直勾勾盯著她，有種不容她逃避的灼熱感。
覃關抿抿唇，手指蜷了下，刮過他鬢角。
“不過以後你一個人碰上這情況，不能理知道不？”司琮也開了另一個話題，叮囑她，覃關掌根貼在他臉頰，能感受到他說話時口腔發出的震動：“現在人販子花樣多，要有人問你路找你幫忙，不管是男是女多大歲數，都別管。”
“嗯。”這點防範意識覃關還是有的。
司琮也這才放開她，牽著她十指緊扣的往前走。
茶餐廳在胡同盡頭，店面不大，大晚上生意照舊很好，花色瓷磚，管狀白熾燈，一股撲面而來的老港城陳舊感。
兩人在店裏唯一的空位坐下，司琮也翻開菜單調轉到覃關面前：“他們家咖喱魚蛋不錯。”
覃關就點了個咖喱魚蛋，又點了一份鹹蛋黃流心多士，還有豉汁鳳爪排骨、蝦餃皇和艇仔粥。
“你要什麽？”她把菜單給司琮也。
“你點這些就行。”
等菜的間隙，覃關打量店面裝潢，打心底裏佩服司琮也，這麽家七拐八拐的蒼蠅小館都能被他尋到。
“你男朋友厲害啊。”司琮也今天格外喜歡強調兩人的關系，他倒了杯蕎麥茶給覃關：“跟著我多的是好吃好玩的。知道不。”
“你好像搞推銷的。”覃關淡聲評價。
“你就說知道了沒。”
“知道了。”
這家店的味道確實不錯，覃關最喜歡那份流心多士，她眼大肚子小，點了一堆最後都沒吃完。司琮也像是早就料到，等她吃飽，接過她剩下的那碗粥，用她的勺子喝。
司琮也太爺爺是軍.人出身，日子苦的時候吃草啃樹皮是家常便飯，條件好轉後並沒有忘本，一直嚴格教導小輩，首要一點就是不能浪費糧食。
覃關坐在對面握著茶杯小口小口嘬著茶看他。
司琮也察覺到她的註視，問：“怎麽了？”
“沒。”
挺奇怪的，覃宏宥都沒有吃過她的剩飯。
京北秋天多風，吃完飯再出來，又開始刮起了風，老槐樹沙沙作響，地上的葉子在半空轉兩圈又落回去。
司琮也把衛衣脫了套在覃關身上，怕她冷。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走出胡同到了市中心，高樓大廈闌珊燈火又是另一番景象。
去取車的路上，司琮也看見一賣花的小攤，拉著覃關去挑了幾支，用來送她。
覃關問他好端端送她花幹什麽，司琮也說她這問題問得莫名其妙，男朋友送女朋友花還得說個所以然出來嗎？
“你屋裏酒瓶插的那幾朵花我看著快蔫了。”他後來又補。
覃關臥室靠墻放置的原木櫥櫃上擺著幾個酒瓶，透明玻璃或者是帶顏色，每個瓶口各插一朵花，有鈴蘭有郁金香。
他女朋友的藝術審美真沒話說，鈴蘭郁金香都漂亮，但他現在想給她把花換成玫瑰。
司琮也買的不多，正好夠覃關每個酒瓶放一支。
包好結賬，覃關手裏拿著花，低頭，一下一下點著鼻尖。
她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其實她有很多小女生的行為，拿到花會開心，吃到好吃的食物會一直吃，喜歡顏色鮮艷的東西。耐心一點，會發現她遠沒有外表那樣冷漠。
司琮也仔細想想，覺得覃關真是超級可愛。
距離毫無預兆拉近。
覃關腦袋一沈，衛衣帽子蓋到頭上，司琮也兩手拽著她帽子邊緣，俯身湊近她。覃關不躲不避，即便他行為突然，她還是睜著眼看他。
沒有看到她慌張的神情司琮也有點失望，但覃關這種淡定樣子，好像更讓他上頭。
“可以親嗎？”
因為戴了帽子，視線受阻，連餘光都只有司琮也。
覃關沈吟片刻：“你想就可以。”
一點兒羞澀都沒有。
“女朋友這麽鎮定，讓我很挫敗啊。”
他捏捏她的臉，就在覃關以為他不會動作的時候，他指腹按的地方一熱，司琮也側額，覃關感受到他灼燙的鼻息，離唇很近，觸感很短，僅有一秒時間。
沒親，只是用鼻尖蹭了下。
情調更重。
退開後，司琮也耳朵又開始燒，雙手捧著她臉，仔仔細細逡巡：“真不臉紅啊？”
臉頰被他往中間擠，嘴巴都嘟起來，覃關撥開他的手，罵他神經，丟下他往前走。
司琮也追上去，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頭頂，黏在她身後一起走，他特別喜歡這樣抱覃關。
路過櫥窗，覃關扭頭看一眼，她和司琮也好像兩只企鵝，左右搖擺，笨笨的。
“熱。”她手肘向後頂他：“放開。”
“我冷。”司琮也理直氣壯。
“那把衣服給你。”
“不要。”
怎麽都不行，覃關就隨他去了。
司琮也拿下巴蹭她頭頂，左手繞到前方摸她臉：“覃關。”
“嗯。”
“以後不能隨便說分手，知道不？”
“嗯。”
“我會傷心的。”
“嗯。”
“我傷心就會哭，所以你得對我好點。”他沒完沒了的補充。
“知道了，你好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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