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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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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當天夜裏臨哥兒發起了燒, 褚玲瓏讓小雀去外頭請大夫,後半夜藥鋪是早就關了門,遠離家鄉的異鄉客哪怕是拿著銀子也無處找人。這時候墨子卻來了, 身後還領著個背著醫藥箱的老中醫。

她對墨子說:“謝謝你了。”

“也不是小的功勞,還是虧得少爺料事如神!”

“是他?”

他年紀雖不大, 做事卻很老練, 也能沈得住性子,正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才受陛下的器重。

墨子還有些忐忑:“是我家少爺, 夫人,我沒說錯什麽話吧?”

深怕是聽到了這名字, 就要把大夫一塊哄出去。臨哥兒卻忽然不哭了, 煞有其事的瞪著大眼睛,聽他們說話,就好像他知道自己的爹是誰!

娘親沒有辦法做到的事, 他的爹就是能耐!

墨子又說:“這是城裏的有名的小兒大夫, 不是什麽江湖郎中。”

她安排的事情,她那裏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這一刻, 褚玲瓏倒是覺得江璟琛想的周到, 她很了解自己就是個不大講究的人, 過習慣了苦日子頭疼腦熱的就只會熬過去。可孩子還小, 是經不住熬。

她和江璟琛之間能冷戰, 互相不理睬,但是孩子的病拖不得!

墨子又說:“少爺臨走前是吩咐的,找個靠譜的大夫備著。萬一家裏有個頭疼腦熱的,也好解燃眉之急。”

褚玲瓏心想, 自己在他們心裏真是有夠討人厭的,得了便宜還賣乖?她誠懇的說:“我不是個不通人情的, 這一回,的的確確是江大人幫了我。”

褚玲瓏抱著臨哥兒,見著那小胳膊上被紮滿銀針,小孩兒在哭,她也沒忍住掉了幾滴眼淚。腦海裏,就閃過幾個晦暗不明的畫面,娘親的病其實沒有那麽厲害,只因為外頭見著家裏沒個男的,就開始欺負她們娘倆。

娘親的精神頭就不大好了,家裏沒了米,她就出去撿菜葉,和人打架搶爛的魚頭。

娘親的那雙殺了一輩子魚的手,摸上她的臉,“玲瓏,我們不靠別人,別被旁人看不起。一個人得立得住,掉的眼淚往肚子裏咽。”

是啊!她不能靠別人,只能靠自己,誰都不能百分之百的相信,只相信切切實實到手的銀子。

是自小受的經驗。

褚玲瓏暗自發誓,遲早有一天,她是要做個有錢人的!

墨子看一眼褚玲瓏,低聲的同小雀說:“少爺還交代了,讓我哪處都別去,就蹲在小少爺身邊。勞煩小雀你整理個小間給我,我便睡在這處了。”

小雀是拿不定主意的,推了推采蓮,她又去瞅一眼,問:“那得聽姑娘的意思。”

多個人,就多個照應,墨子是京城人比他們這些異鄉人做事方便。褚玲瓏:“留下吧,也好有個照應。”

臨哥兒的病,就是個教訓。

她吃下了,和江璟琛再如何別扭,也得記著他細心的好處,她知道自己得承擔起來的。這些恩情,以後找機會慢慢還了就是。

他們之間便只有恩情,沒有其他的了。

-

翌日,臨哥兒的病情有所好轉,忙碌了一夜,褚玲瓏讓小雀和采蓮今日都歇息一天。她把孩子交給乳母,便出了院子,往茶館方向走。

“夫人,今日還要去鋪子上啊!您怎麽不休息一會兒?”

墨子聽到了響動,也跟了出來。

“茶館生意難得這麽好,總不能懈怠了。”

褚玲瓏應付著各方的來客,已經是游刃有餘。有幾個京城的客商尋過來,想借茶館的名頭在城西大街開個分店。那便是說她什麽都不做,也能抽一筆分成。

臨哥兒長大的快,用錢的地方多。

“這事你自己拿主意,不用和我商議。”江書只是應承了江璟琛開茶館的事,後續的事他懶得管。

褚玲瓏就自個兒開始茶館和城西兩頭跑,看了祖下的鋪子規格,簽訂了分成的契約,忙忙碌碌又是好幾日的連軸轉。但她很滿足,現在的生活。

銀子,真是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可比臭男人強一百倍!

“江大人是厲害的,在天津衛鬧這麽大的陣仗,我聽說三皇子坐不住要過去那邊了!”

“那江大人這下是要吃苦頭了!”

街頭巷尾,褚玲瓏都能聽到人們議論的消息,提起那個人。

他的生死,一點都不在意。

她只在意,能不能賺更多的銀子,便請了個說書先生到譜子裏來。主意果然是好的,這麽一來,茶館的生意就愈發的紅紅火火。

這會兒用不著江書開口,八成說的還是江璟琛在天津衛的事!他罵道:“那群人怕是茅坑裏的臭石頭!當真是頑固不化,難纏之極!”

他說他的,褚玲瓏也可選擇不聽:“嗯,江少爺說的是。”

這一刻倒像是把江書的心中的怒火給點燃了,敷衍的態度足夠讓他心焦的,好歹江璟琛和褚玲瓏之間是做過夫妻的罷!怎麽冷成這樣子?倒不如,外面進來喝茶的陌生人。

想要吵架的心思,一觸即發,江書:“你給居正寫信了麽?”

“我最近很忙。”她的確很忙,照顧臨哥兒,安排店裏的事務,還要面對二皇子李淵。況且,就算自己不忙,也是不會給江璟琛寫信的。

“褚玲瓏,你怪沒良心的!”

“哦,這東西我沒有。”學著江璟琛一樣的厚臉皮,果然能讓人自在許多!褚玲瓏指了指手裏的賬本,說,“又不是吃飽了飯,閑著慌。”

江書一把扯過她人手裏的賬本,嘩啦嘩啦的每一頁都翻得老響,像是她這幾天的私密都毫無保留的翻出來,一觸即破:“這些盤的亂七八糟,你還好意思說了?褚玲瓏,你可不要用忙這手段來敷衍我!這招數,小爺我幾百年前就用過。”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面紅耳赤,“一回算不對,我就再算一遍!”

反正,就是沒有時間給江璟琛寫信!

“褚玲瓏,這賬本子我替你算,現在你就給居正寫信!”

她揶揄,眼神躲閃。

“江少爺,我的字醜的厲害,怕臟了江大人的眼睛。”

“你哪怕寫的狗爬字,居正也喜歡的不得了!別廢話,快寫。”

墨子機靈,放好了紙,磨好了墨。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和他有什麽話說,她不喜歡談論自己的事,剛落了筆,就對江璟琛道了謝。感謝他留了墨子在這處,又說臨哥兒的病好的很快。

好像,褚玲瓏這麽一寫,就有個閘口被放開了,洋洋灑灑就寫了滿一張的紙。

什麽叫做表裏不一?江書真的太懂女人了,要他說呢!就是江璟成太寵著這位,才會拿捏不住。他笑了下:“這不是寫的挺好的麽?面上看著無情,心裏多少還有些惦念的!”

褚玲瓏:“我不是,我沒有。”

她是被江書逼的。

一點都不是心甘情願的,想到他。

-

江大爺提了個食匣子從外頭進來。

他們這些天住在軍營裏頭,夥食差得要命,借著去渡口取東西的功夫,又到城裏的酒樓買了兩個菜。

營帳裏點著燈。

江大爺看過去,那江璟琛的下頜柔和有幾分江大奶奶的神韻。

那雙手正執著筆,白皙修長的手指,下筆神思如泉湧,帳子縫隙吹進來一些風,便罷紙張吹得嘩啦嘩啦的響動,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江璟琛的思念才會被他放出來。

眼前閃過許多畫面,柔弱無骨的手,嫣紅的唇,潔白飽滿的額頭。

還有那一聲又一聲,不服輸的喊他的名字。

江大爺走到邊上,放下食匣子:“想什麽這麽出神,都喊了你好幾聲也不答應。”

“這塊防禦圖有些紕漏,我在想用什麽方法填補好。”江璟琛不敢再想。

“你啊,還是太嫩了些。你爹在你娘跟前該跪下的時候,絕不含糊!”

愛人入骨,何必守著清貴。江璟琛擡起頭:“爹,鹽漬枇杷幹,你給尋著了?”

江大爺是頭一回知道原來自家兒子喜歡吃這種果脯,那可不得提起一百二十萬分精神,他得意的一拍食匣子,:“那還用說!”

江璟琛拿起來小小的一枚,還透著清香,低垂著眉眼,認真的看。

睹物思人這種把戲,好像是永遠都不會厭倦。

不管是褚玲瓏的什麽事,便是再小的回憶,都能讓他想好久。可是這一思念,心裏就空落落的,也不知道褚玲瓏一個人在京城能不能過的好,臨哥兒正是淘氣的時候,照顧他就夠頭疼的。

同時,褚玲瓏還要忙著茶館的生意。

希望他留下的墨子能活絡些,別惹那女人再提起他江璟琛,就是無奈的嘆氣,乏味。

“江大爺,居正。”

老遠就聽到外頭的聲音,江大爺咳嗽一聲低聲說,“這位是陛下派來盯著你做事兒,別得罪了。”

江璟琛不甚在意,“我和人又沒仇怨,犯不著壞了關系。”

“最好是如此!”

營帳的簾子被撩起來,江大爺上去行禮。

“本殿下請你們喝酒!”李博也提了一個食匣子進來:“你那果脯有什麽好吃的!我這裏有好肉,好酒!”

這三皇子怎麽比二皇子更加的惹人厭,他手裏的是普通的果脯麽?

當然不是。

“居正,你還不快起來?”李博說著就要奪他手裏的蜜餞:“這東西,有這麽好吃麽?給我一個。”

“不給。”

李博:“……”

這位天津衛總督大人,本該是和什麽梅花啊,清雅的東西放在一處的,拿著個果脯撒不開手,是怎麽回事啊?

那麽大一盤子,一顆都舍得給人吃!

頭一回見當著他的面,這麽不上道的,可這人偏又是個不能得罪的!眼睛就盯著那果脯,更加的好奇了,這哪裏是吃食,分明就是金子罷!

江大爺笑笑:“三殿下,不是要找我喝酒麽,我和你去就是了!”

爹這個詞,在他記憶中一直都是像幹爹那樣任勞任怨,不善言辭,辛苦操持的模樣。而眼前這位江大爺模樣年輕俊美,又擅長和人交際,都不用他提,就能猜中他心裏頭所有的想法。

他自小渴望的,一切都成了真。

這樣的歡喜,只可惜不能親口說給褚玲瓏聽。

“江大爺,別拉,本殿下自己會走!”

江璟琛只當是沒聽到,巴不得人快些走,聒噪死了!

李博就拉了江大爺出去喝酒,“居正這樣一心撲在公事上,他要是熬壞了身子該如何?年紀輕輕的,又還沒娶親。”

江大人笑說:“好男兒志在四方,有女人了反倒是放不開手腳。”

在一旁吃酒的李博說:“聽說,江大奶奶是不在乎兒媳婦出身門第的,卻也巧,我母妃娘家有一個年齡正好的妹妹,生的是乖巧可人,要不哪天讓居正和人見見?”

說話聲不輕,李博望了望裏頭還是沒動靜,有些挫敗,轉而改了口說起正事來,“瞧著這軍隊裏好些人犯了病,不是什麽傳染病吧?”

“那不能。”江大爺解釋,“今年倒春寒,冷過去年冬裏,便得了些寒疾。”

“嗯。”李博是養尊處優慣的,可不想惹了這等晦氣:“想來還是皇兄日子過的好,家中有賢惠妻子,外頭有溫柔紅顏。”

“殿下說的是那茶館的女商客?”

江璟琛側耳去聽,他皺起了眉。不小心,手邊的茶盞也給碰倒了。

沾著手背,濕漉漉的。

江大爺聽到響聲問了一句,“璟琛,怎麽了?”

李博,“江大爺!居正最是面冷心冷之人,您瞎擔心,哪有什麽事能令他動容?”

江璟琛深呼吸一口氣,用著平淡的聲音說,“沒事。”

這才作罷。

江璟琛打開食匣子的最下層,卻是壓了一封書信,他拿起來看,不出意料果然是京城江書寫來的。他暗自搖頭,笑自己,“褚玲瓏和李淵打的火熱,哪有心思給我寫信?”

一切都是他的癡念。

他臨出發前,指尖還沾過她的泥濘,她怎能做到如此的心狠!只是,這信封摸起來似乎不太對勁,拆開來看,裏頭還有還藏著一個信封!

褚玲瓏,三個字,看的他的眼睛有些發熱。

薄薄的紙,很快的就看完了。臨哥兒生病,她一定睡不好了吧?

要是他能留在她身邊就好了,至少抱臨哥兒這樣的辛苦活,他能搶著幹!等了解完這邊的事,江璟琛便不想再藏著掖著了!不管,她態度如何,前去求親,讓她正大光明做他江璟琛的女人!

江璟琛撿起果脯吃了一口,果肉酸酸甜甜,還真的挺好吃的?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柔軟無比,喃喃自語,“難怪呢,你這麽喜歡。”

他看著這信,再吃著這鹽漬枇杷幹,心都是甜的。

他真的好想好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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