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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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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茶館休憩了兩日, 接著重新營業。

近幾夜,江璟琛都歇息在褚玲瓏這裏,她被折騰的夠嗆。

只希望一道雷把這男人劈幹凈!

到了白日, 褚玲瓏強撐著精神,打理著茶館的生意。

今明一大早, 江璟琛在此處宴請同僚的事情是早就傳出來的, 打茶館的店門一開,便是座無虛席。

門口處, 大把人的人拿著銀子要一個座位的。

空氣裏都散發著日進鬥金的氣息。

褚玲瓏生的好,生意做的這麽大, 艷羨她的人自然不少。打外頭進來一個虎背熊腰的, 手裏拎著一把煙槍,就開始在叫囂:“爺今日就是要一個雅間,怎麽了?”

小雀的臉轉黑:“今日的確是沒了, 勞煩您明天起早。”

兩人在前頭鬧起來, 吵吵嚷嚷的把褚玲瓏引了下來,她沈了聲音說:“不僅今日沒有, 明日也不會有。”

一句話說死了, 便是有錢, 這門生意她也不會接。

那客人立刻就炸了毛, 煙也不抽了, 扯著嗓門罵起來:“定府大街上有哪個人像你這樣的做生意?天曉得你這女人耍了什麽心機手段,才有了今日的體面。”

生意場上,最計較的當然不是比誰更有銀子。

褚玲瓏擡了眼,看過去:“那就是說, 客人你既沒心機,又沒手段, 才混的這般差。”

那人嚷嚷道:“我哪裏混的差!”

褚玲瓏像這樣說著難聽的話,一步都不肯讓的,“若客人混的不差,我今日自然會恭恭敬敬的迎您進門,樓上的雅間不用您提,也會給您留個位置。可惜呢,您能花費著大把時間和我在這裏掰扯,可見我說的那倆樣東西,您都是沒有的。”

“我就算沒有那又怎麽了!我拿著錢進來,就是客人!”

“既然沒有,便是無權又無勢。”褚玲瓏很是認真的又打量一遍:“茶館裏,不僅有雅間,還有大唐,什麽位置配什麽人,我們就不要充什麽大爺,為難自己,也為難別人。”

在座之人都竊竊的笑做一團。

“放你娘的屁!”

怒火熊熊。

就要奪了桌上的熱茶,往女人的臉上潑。眾人雖心有不忍,這麽漂亮的臉花了,卻也無可奈何。

為了個女人,得罪個不相幹的,劃不來實在是劃不來。

她眼裏卻是清明,又不是被養在深閨裏不知事的大小姐,不曾見過人心險惡。便是賣魚的小攤位,都成天有找茬的人,更何況,是這麽一大家茶館。

褚玲瓏出聲:“這位客官,您舉起了這茶壺,就當是用過了,要給茶錢的。”

“什麽!你還怕我給不起茶錢!”

她笑了笑:“那自然不會的。”

這女人,是連怕都不會怕的。

對方心底倒是沒了底,偌大的茶館裏,有誰像褚玲瓏這般?這位客人倒是有些打鼓:“你背後到底是什麽人?”

她卻偏像是要拿話逗弄人:“你管我什麽人?”

——見過找死的,但沒見過這麽找死的!

手揚出去,滾燙的茶水迎面而上。

但晚了一步,褚玲瓏的手腕一拽,那熱茶就潑到了眼前男人的臉上,成了眾人腦海裏濃墨重彩的一幕。那道寬厚的肩膀,如一道屏障,結結實實的擋在女人的跟前。

江璟成擡起手,讓身後的墨子止住別上來。水沸了,在茶壺裏咕嚕咕嚕的冒著泡,茶壺的蓋子被頂起來。

這女人有時候,便是太會忍了。若是他不護著些,她便是要摔的皮開肉綻,才會收手。

他是寧願自己磕碎了骨頭,也是不願意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想到這處,江璟琛心思一動,褚玲瓏的脾性他是再清楚不過了,若是他真的當著她的面兒為她說話,那女人發起狠意指甲都能抓花他的臉。

如此思量著,他也就不先主動開口,側了身子,眼睛暗暗的觀察著她。

褚玲瓏的面色是不太高興,這人真是煩的厲害!瞧這意思,還要鬧到官府去?

那她今日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江大人,我就是想給這人一點教訓……”

“茶館,即便是江書不在這裏。”江璟琛又說,“也容不得你在這裏撒野。”

可惜,若不是早知道這位什麽來路,還真的以為他是幫褚玲瓏出頭。江家人,打碎骨頭連著筋,外面的人擠不進去。

茶湯就順著江璟琛的下頜慢慢滴落在地上,光與影重疊在那人的臉上,此時的大堂依舊喧鬧,男人面上掛著笑,從上到下掃了那人一眼,“不曉得,您如何稱呼?”

這是在敲打他!

輕輕的一句話像是戳痛了來人的痛處,京城之地,大大小小的官多如牛毛,這人在江府跟前連一只螞蟻都不算。

從頭涼到腳底,連帶著聲音都小了:“江大人,這是我和這女商客的事情,您老就莫要插手了罷。”

江璟琛自認為混的再差勁,也是容不得眼前這女人受了委屈,“你這番說辭倒是讓我越發的難堪,外頭的人都清楚,這家茶館是江書合夥開的,我江璟成和江書是什麽關系?論輩分,我喊江書一聲兄長,論親近,他是祖父從小帶大的哥兒。您不讓我不用理會輩分,更不用理會親近?想來,我若是真這樣人,以後是幹不成什麽事的。”

“倒也不用把這事說的這麽大罷。”

不過是趁著江書不在,這客人才會出來搗亂。但見著,眼前男人烏沈沈的一雙眸子,似乎是想要將人活生生的劈成兩半來。

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女人背後的靠山是江家!

哆哆嗦嗦的回話:“江大人誤會,我不過是尋老板娘說幾句話。”

江璟琛回過神來,似乎只願意聽褚玲瓏一句回話,附耳在她邊上,問了一句:“怎麽處理?”

水滴就落在她手背上,涼颼颼的,啪嗒啪嗒還要往下墜落。

她聽完這些話,心裏也有幾分沈重。

做生意,來來去去都會吃些苦頭,是不可避免的。今日她能懟出這些話,就已經是準備好了被茶水潑的打算。哪怕,是這客人迎面打她一巴掌,自個兒也是受得住的。

可江璟琛什麽意思?憑什麽沖到她前頭,替她擋了?

心裏頭的不快,逐漸被放大。

褚玲瓏撇開他的手,換了個位置,眼尾顯出幾分嫌惡來,言簡意賅,“今日這茶,我怕是要收另外的價錢,客人記得結個賬。”

那客人自然也曉得厲害,雙手作輯:“老板娘說的是,我坐在這大堂也是蠻好的。”

江璟琛卻是不讓:“我的話還沒說完。”

褚玲瓏卻道:“江大人是什麽身份,別自降了身段,雅間的幾位貴主兒早就等著您了。”

他幫她出面就是自降身段?江璟琛察覺出一分微妙來,用了冷冰冰的目光打量著她:“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一個和氣生財。卻也不用,讓人人都順了心意?”

褚玲瓏又淺淺的笑:“不勞江大人費心。”

看得出來,這女商客是不想承這份情。不過,他倆的關系很微妙。

爭鋒相對的,竟是比先前吵架時候還厲害!那豈不是說,江璟琛在這位跟前是讓了一大步,不是旁人哎,這可是陛下新封的天津衛總督!

褚玲瓏不知道這份情後頭,還藏著什麽妖魔鬼怪,她自認為要不起。

掌心裏起了一層虛汗。

手落在衣裙邊是拿定了主意,當著在場這麽多人的面兒,把沈下去的心慢慢浮起來,她嘴角帶著笑:“江大人,要不雖我去裏屋擦一把臉?”

江璟琛不知道她為何會這麽說,但她開了口,他就不會拒絕:“既如此,卻之不恭。”

不到一盞茶功夫,外頭便開始瘋傳,茶館女商客裙下之臣又多了一位,江璟琛和江書到底誰才是褚玲瓏背後的靠山。熱鬧看得差不多,便像是正菜前擺上來的打牙祭的茶點,要緊的,卻依舊還是二皇子和三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

“江璟琛這個人的底細,皇兄可清楚?”

他誰都不選,偏偏是入了陛下的眼,天津衛那幫人誰沾染了誰就是晦氣,可與他江璟琛而言便是絕地逢生。

這人膽子大的很!

不過才得了聖寵,出門在外就是這樣的不低調。

可是背後有高人提點啊?三皇子李博湊近二皇子李淵,道,“這位江大人倒是個嫉惡如仇的,皇兄,您以後可要小心些。”

不怪三皇子如此看不透江璟成,便是二皇子也是拿捏不準:“以後我們都有的是機會,同他打交道。”

茶館裏恢覆了熱鬧,又請了斟茶娘子出來,女人白瑩瑩的手腕,在跟前晃。雖然也是一頂一的好顏色,卻不及褚玲瓏半分的神韻。

正如那女人所言,她是出來做生意,對誰都客客氣氣,也就意味著對誰都能笑。

“皇弟,怎麽你還不知?”李淵問,“江書這幾日被禁了足,居正代為看管兩日。”

炫耀個什麽勁,李博一陣黑臉,冷道,“皇兄倒是和江大人走得近。”

跑堂的在外頭清理著,李淵也回到了位置上,慢悠悠的為自己斟茶,一點都不上心似的:“良禽擇木而棲,這麽簡單的道理,大家都曉得的。”

皇權之爭,本就是個你死我活,一把押上身家性命的豪賭。

江璟琛做事這麽張揚,應當也是好拿捏的人罷?

後院一間廂房裏,褚玲瓏的臉色是非常的難看,青蔥的指尖黏著:“江大人,您的手非要伸的這麽長麽?”

江璟琛微抿著唇,緊扣著這女人的話接下去說:“我要你做些生意,打發時光,不是讓你出去吃苦頭。”

她仿佛是聽見什麽天方夜譚一般,“江璟琛!不管我今日是被潑茶也好,被插刀子也好,都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你既然已經做了惡人,便不要再想做個好人。”

男人卻冷笑一聲,問,“我為什麽不能管?”

吃多少苦頭,那也是褚玲瓏她自己所要承受的事情。她又不是什麽嬌氣的大小姐,動不動就要別人護著。

跌倒了就站起來,挨打了,就擦掉眼淚。

她不需要,這樣的關懷,可笑至極。

褚玲瓏攥緊拳頭,幾乎是對著人後,“江璟琛,我不是賣給你了,我是個人,不是你隨意拿捏的玩物。”

“哦。”江璟琛垂著眼,忍受她不好的脾氣,眼如白晝,亮蹭蹭的,“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

以退為進麽,他到底想說什麽,人是他困著,用孩子的命威脅她還是昨日的事。

“你什麽意思?要和我道歉麽?”

她這個愛逞強的樣子,還真是讓人看了心疼,到底受了許多苦長大的,接收不了他人一點的善意,江璟琛,“玲瓏,你為了個上不得臺面的男人吼我,我也會很傷心的。”

“江璟琛,你以為我是什麽,還在臺州府的菜場賣魚麽?還帶討價還價的。”

男人緩緩的逼近一步,他身上的氣味是冷冽的,像天上的月亮掉進水裏,“別生氣了,好不好?”

心被輕輕的用尖刺撬開一角落,酸酸麻麻的厲害,可他嘴角卻無半分嘲弄的笑意。

以假亂真,讓讓人摸不清楚方向,褚玲瓏黑著臉:“江璟琛,你去死!”

江璟琛收斂了笑意,他能感覺到到,這女人是真的生氣了。

她恨死他了。

只想要跑的遠遠的。

他仿佛只要伸手,就能觸碰到褚玲瓏的底線,極大的滿足了他的窺探欲,這個女人是真的蠻有意思的,能屈能伸,但又容不得旁人真的對她好。

“像我這種人是不會輕易死的。”

手指自然而然的勾扯下她的一縷發,她的發質柔軟,還帶了一絲金桂的香氣,這暮春三月哪裏來的金桂?嘴唇擦過女人的耳廓,一開一合,說了一句話。

呼吸一滯。

口舌都泛著發苦的滋味。

褚玲瓏當自己是聽錯了,皺了眉,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江璟琛唇邊掛著笑,拿著帕子,擦了一把臉:“嗯,沒什麽。”

不,他分明是說了,而且,那句話她只有和早死的夫君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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