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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才不要身上有老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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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才不要身上有老人味

淅川小城的天氣悶熱,地理位置上靠近海邊,魏只一下車就感覺到那種沿海城市的空氣中才有的黏膩感撲面而來。

已經看了天氣預報出門,可毛孔中都是黏糊糊的。在淅川已經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魏只,每次回老家都要花點時間去適應一下氣候。

不同於江北的天氣,江北長年幹燥,每次出門前魏只要做好防曬又要做好補水,不然走在路上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隨時快要碎掉的餅幹一樣,稍微不註意就會變成風中的餅幹渣。

回到淅川的“餅幹”就像是一下子泡進牛奶裏,被牛奶泡過的餅幹哪裏會好看。

才第二天魏只的臉整個就腫了起來,老家的冰箱裏除了媽媽放的剩菜,沒有提前凍好的冰塊,還好魏只從包裏翻出一個墨鏡戴上去參加葬禮。

淅川不大,像是紅白喜事幾乎都是認識的人。

魏只的這個墨鏡一出場就讓她成為了全場最亮眼的人,也不是魏只那天打扮得多漂亮,只是因為她和墨鏡一樣,離開家鄉久了就容易和環境顯得各個不入。

葬禮是魏只初中同班同學,同樣是二十九歲,魏只的二十九歲還在繼續,躺在冰棺裏面的同學卻在二十九歲按下暫停鍵。

“大城市回來的人就是不一樣,戴個墨鏡像是個香港明星。”

說這話的是離魏只家裏四百米,開了小賣部的胖嬸,也是整個縣城裏最先富起來的人。

魏只的印象裏面,胖嬸家的財富和她的身材一樣同步膨脹起來。要說起小時候的夢想,魏只的第一個夢想就是想要和胖嬸一樣,開一家小賣部,想吃啥就吃啥,想看著電視吃薯片可樂就隨便吃。

魏只的媽媽輕輕拍了一下魏只的手,嘴上應和胖嬸說的話:“今早起來人有點腫,說什麽要消腫我也聽不懂,死活要戴個墨鏡出門。”

胖嬸沒法透過墨鏡看到魏只那雙腫起來的眼睛,只是張著嘴巴點頭:“噢噢,這樣啊。”

又湊近一點魏只的媽媽:“她和亞男是同學,看著年紀差不多的同學出車禍死難免會哭會傷心。”

胖嬸胖乎乎的手牽起魏只的手:“沒事啊,小只那邊還有你們好幾個同學你們去聊聊,我們去幫亞男爸媽打點。”

順著胖嬸說的那桌魏只看到了好幾個初中同學,那麽多年過去大家都有些變化,胖嬸帶走媽媽的時候還在一路說著亞男爸媽多麽不容易,好不容易供出那麽個大學生,說沒有就沒有。

又打聽魏只要結婚的事情,魏只心裏一緊趕緊往初中同學那夥過去坐著,生怕胖嬸再把她抓回去問。

魏只坐在椅子上好久,旁邊小琪的兒子把果汁撒在了魏只的腳上,小琪過來拉開兒子給魏只一個勁道歉。

“沒事的,小琪我擦擦就好。”魏只嘴上說著沒事,實際從進門就看見這個跑來跑去的小男孩,一下子恐育起來。

要是和李攀沒有分手,說不定就會生下這麽一個小孩,需要魏只在每一個公共場合去抓他。

小琪想要拉著孩子道歉,那孩子沒有一絲道歉的意思,企圖去摘葬禮上的花。

“快給阿姨道歉。”小琪拽著孩子,孩子不願意反而大哭起來,大家的目光都開始往這裏看。

魏只媽媽走來解圍。

“小只沒事的啊,孩子還小,回家我給你把鞋洗了就好。”

解的是小琪的圍,孩子還小這句話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成為了一件孩子的擋箭牌,父母教育無能的遮羞布。

人還往這裏看,魏只被媽媽拉著走出來,各自的媽負責各自的孩子。

魏只被媽媽帶到水池邊上,把墨鏡推到額頭上,魏只從包裏掏出紙巾開始擦鞋。

“噢喲,你這眼睛怎麽腫成這樣?”媽媽這會才註意到魏只的眼睛腫:“人都走了不用太難過,你看亞男她爸媽,一夜之間老了多少。”

靈堂外面站著的是亞男的爸媽,魏只每年過年回家也不怎麽愛出門,別說見老同學的父母,就連老同學都很少見到。

亞男出車禍之後她的爸媽一下子蒼老了不少,站在靈堂外面無精打采的迎接來吊唁的人,偶爾遇到幾個熟悉的親友一掉淚,亞男的爸媽也會跟著掉淚。

“要媽媽說啊,看著你結婚生孩子,媽媽這輩子的任務就算完成。”魏只媽媽說道。

聽這話的意思,魏只也在心裏面納悶,到底是誰給她媽下達了這個任務,又或者是還有人和她媽一樣都加入了什麽組織。

到了一定的時間開始向兒女催婚,可是魏只分明記得,上學的時候媽媽一直說不要早戀。

剛畢業就催著找工作投簡歷,生怕別人都找到了就魏只沒找上,工作後問魏只為什麽不戀愛,什麽時候帶著李攀回家。

起初也是反對和李攀戀愛的,李攀是江北本地人,年紀又比魏只小三歲,當時魏只她媽就有千萬個不同意。

說魏只年齡大,李攀年紀小,萬一談到最後李攀不願意結婚,那麽魏只這幾年的青春不就是全白費。

這下好了被魏只她媽一語成讖,魏只和李攀分手,三年的戀愛就這麽結束。

不過原因是魏只不想結婚。

魏只擰緊了水龍頭,把用過的紙巾都裝在了紙巾袋子裏最後丟進垃圾桶。

“老說任務任務,我都不知道是誰給你布置的那麽多任務。”魏只抱怨了幾句,又要往靈堂去。

魏只她媽跟在後面:“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媽媽還不是為了你好,別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李攀這次怎麽沒跟你回來?”

該來的還是來了,可是要是這時候她說李攀跟她求婚她拒絕然後兩人分手,靈堂裏沒準能立馬給魏只家裏留出兩個冰棺的位置。

一個給魏只,一個給魏只她媽媽,這些年魏只她媽血壓不穩,這次回來就待幾天就沒打算說。

“李攀項目正忙著呢,回頭有空會一起回來的。”

都說說一個謊言,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魏只還不知道之後還有多少個謊言等著她。

魏只媽媽的神色松了一口氣:“我看你回來也沒有跟李攀打個電話,以為你兩人鬧什麽不愉快。”

中年女人的洞察力堪比偵察機,一個村的女人只要聚集在這一起這個村子就沒有秘密。

魏只回來的時候行李箱都沒拿,背著一個簡單的挎包就趕回家,在家裏也沒聽見和李攀煲電話粥,往常半夜兩人偶爾還一起開黑打游戲。

魏只心虛又不敢直接說出來:“都說了項目忙,誰忙起來顧得上打電話。”

魏家母女走到靈堂前,一群人哭著把一個老人的遺體擡進來,兒媳婦、女兒都在裏面哭,兒子站在門口抽煙。

“人老了就那麽回事,開門的時候一屋子老人味,我妹他們收拾半天才清理出來。”

煙灰彈在地上,魏只伸手揚了一下面前的煙霧進亞男的靈堂裏面。

經過一上午的折騰,魏只眼睛的腫脹也消散許多,說分手沒事是假的,談了三年多半夜想起來還是會有些難受。

輾轉反側一晚上睡不著,掉眼淚這才把眼睛哭腫。

剛剛送進來的老人家八十五歲,聽說是這種老人去世叫做喜喪,兒子女兒加起來一共六個,兩個兒子四個閨女最後都趕到跟前。

只是老人是獨自居住的,落氣的時候沒有人在身邊,是女兒訂牛奶的牛奶工發現的,老人沒有拿前一日的牛奶,敲門沒人應趕緊聯系了家屬。

魏只今年二十九歲,距離八十五歲還有五十多年,在靈堂中魏只和老人的遺像對視,老人慈眉善目的,肯定也不會想到最後是一個人倒在家裏走的。

想起他兒子在門口說的話,魏只掏出手機給趙五一發了一條微信。

魏只:【我想早點死,免得老了之後有老人味。】

沒幾分鐘叮咚一聲響,趙五一回覆了她的消息。

趙五一:【老人味是什麽味?我只知道我奶奶身上總是有股花露水的味道好好聞,不過你嘴上說想死,去體檢的時候指標高一點都要問醫生這一欄為什麽那麽高。】

趙五一何許人也?

標準的斜杠青年,認識魏只是在同一家公司工作,魏只做設計,趙五一做運營,趙五一負責把甲方的話傳達給魏只,魏只根據甲方的訴求修改圖片。

但是趙五一上班養電子寵物,桌面上的東西主打的就是一個極繁主義,擺滿了盲盒還有解壓玩具。

最絕的一點是,趙五一送給魏只一個木魚當做禮物,讓她沒事別憋著,多敲敲木魚能夠遠離一些腦子不好的甲方。

後來三個月不到趙五一和老板大吵了一架,當天就把桌面搬空回家,這幾年上門遛狗餵貓、幫人剪輯視頻運營賬號、幹過後備箱集市賣咖啡,滿世界找自己想做的事情。

還沒等魏只回覆,趙五一又發來微信。

趙五一:【你大可以直接給你媽說你和李攀分手的事,我今天就能去淅川吃上你的席。】

像是趙五一這種人懟天懟地懟甲方,面對老板的霸王條款直接甩手走人,罵起老板口無遮攔,罵到朋友狗血淋頭。

魏只當然認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佑她能安全回到江北繼續當社畜。

此時微信彈出宋冉冉的一條消息。

宋冉冉:【我在民政局看到趙五一離婚了。】

魏只整個人從椅子上坐起來,再次確認宋冉冉發過來的消息。

普女這種詞本來是形容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女性,這幾年不知道為什麽帶有貶義,在淅川出生的魏只就是一個普女,家境普通、樣貌普通、學歷普通、工作普通。

三十歲前還不結婚,似乎在外人眼裏就會出現普女危機。

好像三十歲前就要走進人生下一個分水嶺,必須選擇結婚、必須選擇生子、必須選擇有個穩定的家庭和工作,這些都是普女人生中的必選題,才能安穩的過完一生。

像魏只這樣三十歲婚姻大事沒有著落的女人是父母眼中的大忌,像趙五一這樣三十歲之前閃婚閃離的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魏只點開趙五一對話框輸入了幾個字,又迅速按了刪除,有的事還是當面問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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