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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七十六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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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七十六只貓

乳白色的書櫃抽屜十分寬敞,可上千張花花綠綠的星船票堆在裏面,卻顯得那麽擁擠、那麽狹窄。

傅時秋呆呆地看著滿滿一抽屜的星船票,下意識想伸手去碰,但即將碰到時,他指尖在空中停了一下,又很慢很慢地放下了。

“這是……什麽?”

盛鳴塵右手越過傅時秋的肩胛骨,隨手撚起擱在最上頭的一張淡紅色蓋了戳的星船票,“星船票。”

這張星船票的購買時間為2333年1月21日,目的地是渠城的隔壁城市江城,那是他最後一次購買星船票。

因為半年後盛鳴塵就找到了他的人類。

自打收到那個自稱是傅時秋大學同學的線索後,盛鳴塵就更改了尋找計劃,以渠城為圓心,無線距離為半徑,開啟新一輪“旅程”。

江城是傅時秋的大學所在地,盛鳴塵一共去過三次,但每一次都無功而返。

“我知道……是星船票,”傅時秋看著盛鳴塵手中的淡紅色船票,深吸一口氣,“那麽多星船票,都是你……”

他說不下去,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盛鳴塵將那張淡紅色的星船票放回去,直直望著傅時秋的眼睛,說:“傅時秋,我一直在找你。”

第一年開始尋找傅時秋的時候,十九歲的盛鳴塵曾無數次設想過兩人重逢的畫面。

他想,若是找到傅時秋,他一定一定要馬上沖上去,用非常兇狠的語氣,像電影裏的刺頭拽哥男主那樣,惡狠狠地對傅時秋說:“我一直在找你!”

然後將那些積攢了很久的委屈、失望等情緒盡數說給傅時秋聽,再要求傅時秋給他一個合理解釋,否則絕不放過傅時秋。

可十年過去,十九歲的盛鳴塵如今已經二十七歲,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莽撞,明白愛人的真正含義,懂得克制與包容。

此時此刻,他只想用這一抽屜的星船票和打滿紅標的地圖,告訴失憶的愛人——不必愧疚不必自卑,因為我很愛很愛你。

然而,盛鳴塵眸光垂落下來,哭過的傅時秋眼睛很紅,看起來又像快哭出來的樣子,他又開始後悔。

盛鳴塵指腹重重抹過傅時秋的眼尾,淡聲道:“騙你的,我去旅游了。”

“你胡說!”傅時秋的眼眶盈滿淚水,聲音已經染上哽咽,“明明是,明明是你……”

你一直在找我。

但是他完全說不出口,因為實在太殘酷。

“你是傻子嗎?”傅時秋的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盛鳴塵,你是傻子嗎?”

被高美蘭當眾扇臉的時候他沒有崩潰,被盛其山看不起輕視的時候他沒有崩潰,被盛其山暗示馬上收拾東西遠離盛鳴塵的時候他也沒有崩潰。

然而這一刻,看著滿滿一抽屜的上萬張星船票,看著墻上打滿紅色標記的星際地圖,聽著盛鳴塵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謊,傅時秋心裏那根弦卻“錚的一下斷了。

很久之前,萬象網上曾出現過一個非常火爆的帖子,說你會等一個人三年嗎?

大多數人都回答不會。因為時間可以改變一切,我們永遠不知道三年過去彼此會變成什麽模樣,與其花費三年等待一個不確定的結局,不如開啟新的未來。

那時候傅時秋對此深以為然,“等待”本身就是一個充滿未知與煎熬的字眼。

可是在生命的長河中,竟然有一個人願意不抱期待的等待他十年。

有結果的才叫等,沒有結果的叫煎熬。盛鳴塵為他煎熬了十年。

十年有多長呢?

電影中的十年不過是屏幕一黑,再配上一段煽情的旁白就已然度過,但現實不是電影,現實中十年是三千多個日夜,是需要一分一秒地去感受、經歷、煎熬。

而上千張星船票,幾乎遍布四分之三個星際地圖的紅色標記,也並非像電影裏那般彈指一揮就能越過,那是盛鳴塵一步一步親自走過的地方。一個人又有多少個十年呢?

盛鳴塵是傻子嗎?

傅時秋的心口好像被灌進一大杯苦澀的檸檬汁,盛鳴塵在不停地尋找他的時候,他幹了什麽呢?

他把盛鳴塵徹徹底底地忘了。

傅時秋難過得心口悶痛,他深深地、深深地低下頭,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對不起……”

可即使說很多很多個對不起,難道就能彌補盛鳴塵嗎?

對不起是世界上最沒用的詞。

“哥哥,”盛鳴塵捧起傅時秋的臉,額發沾濕,睫毛潮濕,鼻尖泛紅,一張臉濕漉漉的,看上去惶惶而可憐,“我告訴你這個,不是想看你哭,也不想聽你說對不起。”

細密的吻輕柔地落在傅時秋的額頭、眼皮、鼻梁和眼尾,柔和安穩的柑橘香氣好似一個巨大的泡泡安全球,將他牢牢包裹起來。

傅時秋搖搖頭,緊緊抱住盛鳴塵。

那種難言的情緒又翻湧而起,他知道盛鳴塵的本意並不是讓他哭,可是只要一想到盛鳴塵傻乎乎的、十年如一日地找了他那麽久,傅時秋的心臟就很痛很痛,痛得忍不住掉眼淚。

怎麽會有那麽傻的人呢?

傅時秋腦袋低垂,額頭緊緊抵住盛鳴塵的胸口,“我不值得……”

他是罪人,是壞蛋,就那麽毫不負責地將盛鳴塵遺忘,不值得擁有那樣純粹熱烈的愛。

話音落下,臉頰倏地被揚起,傅時秋睜著朦朧的淚眼,看到盛鳴塵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唇。

他直直撞進傅時秋眼底,聲音裏是不容置喙的堅決:“值不值得不由你說了算。”

“可是我,”傅時秋又控制不住地掉眼淚,“可是我把你忘了,我怎麽可以忘記你?”

空氣靜了一瞬。

這一瞬的沈默裏,盛鳴塵凝視他片刻,像是等待很久的漁夫,跨越遙遠的時空撈起那一直潛藏於海底的心事,“你為什麽不回來呢?”

他的聲音像泡過水,塌軟而潮濕,“是,給我買生日蛋糕去了嗎?”

而傅時秋讀懂了其中的情緒,成串的淚珠從頰邊滾落,他啞聲道:“是的,我買了一個很漂亮的巧克力慕斯,還有送你的生日禮物。”

“對不起,我來晚了。”

傅時秋的眼睛被很輕地吻過,盛鳴塵伸手一把將他摟入懷中,一道很輕的嘆息在耳畔落下,他聽到盛鳴塵說:“沒關系。”

“哥哥,”盛鳴塵低頭,碧藍色的眼眸裏倒映著傅時秋朦朧的淚眼,“你沒有不要我對不對?”

日光映照在盛鳴塵的眼睛裏,緩緩搖曳,他定定地望著他,像在等待什麽。

傅時秋註視著那雙深邃的眼,啞聲道:“沒有,小乖,我從沒想過不要你。”

盛鳴塵就笑起來,熠亮的眼裏閃爍著微茫笑意,“那我真的原諒你了。”

盛鳴塵原諒他的遺忘,原諒他的不告而別,更原諒他十年來的日日夜夜從未想起過他。

可是傅時秋無法原諒,他無法原諒自己缺席了盛鳴塵的十八歲生日,無法原諒那樣輕易的遺忘,更無法原諒,他竟然懷疑過盛鳴塵的真心。

在這一瞬間裏,傅時秋想起了夏燃,想起了宋長星,想起了宋長星口中所謂的替身與白月光。

他曾介懷於夏燃的耀眼燦爛,也曾介懷於宋長星顯赫的家室與同盛鳴塵相匹配的特優級OMEGA身份。

可是這些微不足道的介懷,在盛鳴塵十年的堅持與熱烈面前就好像一個荒唐的笑話。

因為那麽多的星船票和地圖便是最好的證明——盛鳴塵愛他。

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麽一個人如此熱烈的、赤誠而不求回報地愛著他。

傅時秋迫切地吻上盛鳴塵的唇,是苦澀的味道。

溫熱呼吸縈繞於耳畔,傅時秋親一下盛鳴塵的嘴唇,就用那浸了水一般的聲音很低很低地說一聲對不起。

近乎於贖罪的口吻,盛鳴塵伸手輕撫他涼津津的額頭,與他鼻尖相抵、唇齒相依,輕聲道:“我原諒你。”

傅時秋的眼眶又開始蓄水,他用力吸了口氣,臉埋在盛鳴塵頸間,深深呼吸,好像在汲取些許溫度。

“離開星洲後,”盛鳴塵看著傅時秋的眼睛,試圖笨拙地轉移他的慚愧與自責,“你去了哪裏?”

“我去了江城。”傅時秋吸吸鼻子,“之所以那樣匆忙地離開星洲,是因為我的留學簽證到期了。”

盛鳴塵知曉他的言下之意,倘若留學簽證沒有到期,或許傅時秋多在星洲逗留一段時間,他們就不會錯過。

可世間哪裏有那麽多假設?

“我、我其實想過你的。”傅時秋垂著眼,“只是那時候我不知道……我們是戀人。”

大學畢業後,高美蘭開始頻繁地給傅時秋物色相親對象。

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在決定隨便找個人搪塞相親對象的那一天,傅時秋看到了咖啡廳對面的大屏上正在被財經新聞主持人介紹的盛鳴塵。

有那麽一瞬間,傅時秋看著大屏裏英俊冷漠的Alpha,心裏忽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說,就是他了,如果一定要結婚,就和這個叫盛鳴塵的ALPHA結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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