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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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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落地生根

天剛拂曉,麥田裏穿梭著五個割麥的人。割完的麥茬地上,站著幾行整齊的麥個兒。

王菲上高二才來到城市,割麥子、掰玉米這些農活兒一直是媽媽和王紅的主要勞力。她這個幫手,每年搶收那幾天,也會參加勞動。

“嚓嚓嚓”,只聽到鐮刀快速劃過麥稈的聲音,大家都像在比賽,也體驗豐收的快樂。

王菲發現胡曉燃的不對勁,他蹲在地上,拿著鐮刀,像是割草。可是,頑固的麥稈卻偏不聽他的,他狠著勁,拽著鐮刀死命往後拉。麥稈只是折斷了,匍匐在麥茬裏,胡曉燃也一下子被晃到地上,一屁股坐在尖麥茬上,只感覺屁股上一陣尖銳。

他咧著嘴怪叫:“哎呀,疼死我了!”

編導和鎮長早已快割到的那頭了,王菲一直看著胡曉燃,趕忙倒跑著回來,正要拉他,卻看見胡曉燃眼睛裏已經疼出了眼淚。

“曉燃,這割麥的活不是一時半會就上手的,你和我們四人不同,我們都有勞動經驗。你是城市娃,從小不知道麥子長什麽樣,能分清麥子和稻子就不錯了,大家都讓你送水就可以了,可你偏要當排頭兵。”王菲說著就要拉他起來。

“放心,我一定會學會的,只是,我這屁股像被針紮了般疼!”胡曉燃的眼角正滾落著一大顆淚。

王菲使勁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拽起來,等胡曉燃趔趄著慢慢搖晃站起來,王菲隨意掃了他一眼身後,大聲驚呼一聲道:“不好了!胡曉燃的屁股流血了!趕快去醫院包紮!”

鎮長和編導聽到了聲音,兩個人急匆匆奔跑過來,編導彎腰背起胡曉燃就往山下跑。

李莉也放下鐮刀,追過來,說道:“我對這裏熟悉,離這裏最近的診所有一家,我帶你們過去。”

“我也過去。”王菲看著胡曉燃,也是滿心揪疼。稍傾,她又看到曉燃左腳踝在滴血,忙擼起他褲腳看,一道很深的血口子,正往外汩汩冒著鮮血,“不好,他的腳脖子也被鐮刀砍到了!”

“先止血!”李莉建議道。跨過一塊大石頭時,她腳下磕到了,整個人趴到石頭沿上,王菲趕忙拉起她。

“就用我的編頭繩吧!”她只好把自己的馬尾散下來,像個瘋子似的,去追趕編導的腳步。

王菲狠狠地纏了幾圈,還好,腳踝處的血暫時止住了。

山下的診所裏。

一面布簾子隔開內外室,王菲和李莉站在外面,焦急等待。

“哎喲餵!醫生你輕點!”胡曉燃尖銳的驚叫聲從裏面刺穿過來。

緊接著,一陣碘酒的刺鼻味道蔓延過來,充溢了整間屋子,鑷子觸碰消毒盤的鈍擊聲。

醫生消完毒,殺過菌,包紮好之後,和藹說道:“起來吧,小夥子,我活八十歲了,你是第二個案例。原來上海來的知青,頭一天下地割麥,也和你一個樣。這技術活看著好玩新鮮,但是它不讓人輕易上手!所以,凡事都一樣,輕敵吃大虧!”

編導慢慢抱胡曉燃站起來,他兩只手輕撫著屁股,自嘲道:“第一天想表現,不是受傷,就是自殘,完了,給大家留下了笑柄。”

“近期內你是表現不了了,要靜養,忌辛辣。隔幾天,我就會去你住處,給你換藥,直到痊愈。”老醫生擼著雪白的山羊胡子,目光裏滿是慈愛。

“長城不是一天壘的,泰山不是一天長的,珠穆朗瑪峰它也不是一天就變成世界屋脊的。我們第一天當村官,還得多向身邊的領導們吸取經驗。”布簾子一把扯開了,王菲一把扶住了剛下地的胡曉燃,安慰道。

“今天我拉大家後腿了,慚愧慚愧!”胡曉燃咧著嘴忍住痛雙手做輯道:“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驪山如海,自殘颯血。”

“走吧,回村委,你躺床,我們繼續勞動。”王菲拍他後背,微笑,更算是安慰。

“今天這活全讓我一個人耽誤了!”胡曉燃趴在編導背上,還在自責。

“好了,這事全翻篇了,到此為止,大家都不會再提了。都說了,是個意外。”王菲在穩定他情緒。

回到村委,編導把他放到床上,趴好。

王菲把他倆叫到門外,壓低嗓子,問道:“這附近哪有豬肉店?我得要買點排骨給曉燃補補營養,出門在外,我就是他姐,要不然,對胡阿姨也不好交代。”

三人繞過了一座山,到鎮上路口,買回來排骨燉上。王菲讓他倆繼續勞動去了,這才讓胡曉燃趴在枕頭上,墊上報紙,看他慢慢流著眼淚吃完了一碗。

“從今後你就把我當姐,別再內疚了,把身體養好了,咱們再繼續奮鬥。隔行如隔山,什麽都是慢慢摸索出來的,萬事開頭難,這沒有什麽的。”王菲在和他說知心話。

胡曉燃有一大顆淚珠直接濺進了碗裏,崩起的油珠兒,瞬間就把報紙洇透了。

半晌,他哽著喉嚨,說道:“別把這事告訴我媽,她會認為我特沒用,特廢才,就廢物一個……”胡曉燃還想再多用幾個惡毒的詞,再辱罵自己。可是卻詞窮。

“不告訴。今天你這事我會爛在肚子裏,不會和任何人講。”王菲坦白道。

“果然是當過姐姐的,會體貼照顧人。”胡曉燃的一張臉,終於從痛苦的猙獰裏,慢慢眉頭舒展,燦爛微笑。

下了飛機,陳大河隨從援非的大部隊是坐著大卡車來到水電站的。一路上,卡車穿過沙漠,飛越大草原,頭頂著藍天白雲,偶爾進入眼簾的樹木,似是盆景,低矮,枝幹虬曲,蜿蜒成一棵蘑菇傘,頂天立地。

到了,中方籌建處的工程師們拉著紅色長條幅,熱淚歡迎,上面寫著黃色字體:熱烈歡迎魏巍項目負責人帶領援非分隊落根水電站,奉獻青春!

人人手裏,都舉著一枚小國旗,在使勁搖晃,臉頰上貼著國旗的貼畫。

陳大河望著兩位同伴,再望向身後的大隊伍,會意一笑,走上前,伸出雙臂,和每一位同胞們緊緊擁抱。

掌聲,一陣陣熱烈的掌聲,響徹在藍天白雲之下,蒼茫的非洲高山大川之間。

籌建和安裝以及項目啟動生產投入運營。前後交接,天衣無縫,燦爛笑臉,鬥志昂揚,落地就要生根,讓天地都為之動容。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幸福大壩!”陳大河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附和在魏巍耳邊,悄聲提議道。

“我們先去參觀下大家的輝煌戰績,走,先去大壩,站得高看得遠。”魏巍也喜悅著,向前任們申請道。

一群人向大壩走去。

大壩之上,站滿了一批來自中國的建設者們,他們遠離家鄉,遠離親人,為非洲的水電站,添磚加瓦,爭當非洲基礎建設的排頭兵,帶領當地經濟更快地發展,從而造福一方。

陳大河望著仍然深情陶醉的滿小川,禁不住詩情大發,抑揚頓挫著朗誦起來:“非洲大地,藍天沃野,人傑地靈,看兩碧青山矗立,又一汪翠波瑩澈,大山縱處,設立傳奇。漫山遍野,高架網線,欲與蒼穹爭高低。待明日,看閘門頓開,汪洋而下。奉獻如此壯美,引無數建設者奔波。”

陳大河嘴一撇,望向滿小川,示意他接上。

“走了籌建處,來了我們工程組,開山建壩,臂膀鼎立,一代傳奇,中國制造。埋頭彎腰耕耘處,笑傲間,看非洲大地更富饒。”

滿小川更是字正腔圓,一板一腔,激情奔湧著,續上了。

魏巍禁不住帶領大家鼓起掌來,熱情讚嘆道:“激揚文字,指點江山,還是後生可畏。”片刻,他又提議道:“大家還有接著續的嗎?今天我們就來個激情詩詞大聯歡,不到沸點不散。”

沈默,再也無人響應。

滿小川提議道:“要不,我們唱歌,大合唱,《五星紅旗我為你自豪》,就在這大壩子之上,迎來送往之間,讓山川河流見證我們最醇厚的情誼,我們血管裏流淌的熱血。”

“那是從旭日上采下的虹,沒有人不愛你的色彩。一張天下最美的臉,沒有人不留戀你的容顏……”滿小川和陳大河二人敞開了金嗓子,引吭高歌。

片刻,大合唱響起,驚天動地,沖向雲霄,掠過山脈大地。餘音繚繞,奔向遠方。揮動的手臂,一面面小國旗在半空中飛舞,宣洩著它內心的赤誠,還有心有靈犀。

別了,籌建處的工程師們又要奔赴下一站了,他們坐上了開來的大卡車,車輪滾滾,帶起一陣陣塵土彌漫,他們又要去非洲的另一個水電站,安營紮寨。

“落地就要生根,要長成一棵參天大樹,蒙陰一方天地。”陳大河望著這方深邃大地說道。

從招標會回來後,王紅眼界更開拓了,這一次她背回來很多資料,都是在會場上無意間“收集”的。要想做一名好銷售,必須時刻用盡心思,成績都是一點點累積的,滴水才會石穿。

她有責任帶領著桃子前進,讓她追趕上整體的隊伍,欠缺的她會私下裏補課,她有這個先決條件。

下了班回到她們的小屋裏,王紅帶領著桃子看資料,給她講理論,講各種技巧,怎樣做報價單,還有合同書,怎樣和各部門之間協調工作,做好上傳下達。

白天,工作不忙碌時候,王紅會領著桃子下車間,熟悉生產線,學會組裝,會處理客戶一些生產線上的各類故障。

“記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幹一行愛一行鉆一行,只要有韌勁,什麽時候都不晚。”壓力機旁邊,王紅摁下按鈕,壓力機主軸緩慢降落,把一件外管和球體壓縮成一體。王紅給桃子做示範。

可是桃子沒接觸到機械制造,摁按鈕的手總在抖,壓力機主軸剛落下,接觸到邊緣,只聽“嗤”一聲,工件早壓飛了。

“手要穩,別慌,今天我們就學這一個,慢慢來,找感覺。”王紅握著桃子的手,一點點操作。

桃子的心端著,試了幾次,開始找規律,她發著感慨:“機器不是老虎,手穩心靜,才會降服它。”

她終於成功了,心裏有了底。

下班後,兩人來到桃樹林,桃子又說出了內心的郁悶,訴苦道:“曉燃和老總擰巴成那樣,我這心底也是打著鼓,七上八下,終日亂怦怦跳的,沒有一個安寧,總害怕哪一天,曉燃擰勁上來了,再弄出更大的亂子來!”

王紅勸慰道:“曉燃的委屈肯定是會有的,你得要讓他慢慢釋放。你當下最要緊的,還是要盡快適應工作,能夠獨當一面。先落地,再說別的。”

“對,我這心一直就沒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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