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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國家棟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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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國家棟梁

一切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軌道上。胡麗萍買了水果,拎著去探望劉媽,她把方菲叫到醫院外面的林蔭樹下。在太陽光的照耀下,方菲看見,胡麗萍的臉色蠟黃,走了一段路,就見她滿臉汗涔涔的。

她忍不住詢問道:“胡姐,你向來身體能摔能打的,前一段時間剛好,就去送學生,這長途跋涉後,身體都累成這樣了?”

“這要不是編導陪同回來,說不定,我現在就不能站在這裏同你講話了。”

“怎麽了?你們返途中發生什麽意外了?”方菲臂彎裏夾著劉媽的病例驚得全掉在了地上。

“哦,這個不說了,以後再告訴你,聽說你手術後,劉媽能扶著雙拐站起來了,以後可以不用再坐輪椅了。”

方菲睥睨了她一眼,發現胡麗萍眼神裏飄過的一絲喜悅,笑著說道:“別打岔,這裏面肯定是有故事的。其實,這都是正常的,人都是有感情的,相處長了,這種情誼就會有語言浸透到心靈裏,人都是血肉之軀,歲月多磨難,要學會接受願意和你一起承擔的人,兩個人在一起才能夠抵抗生活。”

“不說我了,劉媽以後慢慢挪動著雙拐,腿上逐漸有了勁,就會甩掉拐杖,徹底行走自如的。”

“我們都有這個信心,別光操心別人了,你自己的事該往好的方向走,記住了,你的人生可只有一輩子,你也要過好屬於你自己的生活。曉燃這一飛,可能就天南海北,或者國外,就說不定了,你總不能圍著他轉一輩子吧。他以後也要談戀愛,結婚成家的,弄個老媽總脫不了單,也不好。”

“只是,這忽如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外,把我原來平靜的生活全打亂了。”

“那你就聽從靈魂的召喚,內心意願的牽引,坦然地走向屬於自己的領地。劉媽就要出院了,我看王長江和他哥哥也恢覆得很好,也都會相繼出院,生活都翻開了新篇章,我們院裏的大學生都入學了。我們也該踏實地投入工作,繼續發光發熱。當然,也要熱情地享受生活。”

當她們迎著第二天的曙光上班時,陳本朔和李姝帶領著陳大河和王菲已經坐上了去北京的列車。

在汽車站,王紅和伯父告別,伯父拍著她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孩子啊,你姐姐上了全國最高學府,你也別氣餒,別放棄,人生的路途都是自己的雙腳行走出來的。伯父相信你,你的人生肯定比你姐姐還要厲害!”

王紅望著伯父,重重地點了點頭,她看著伯父終於挺直著胸板,歡笑著和她們招手,坐上了返鄉的汽車。

所以,王紅的心底有著萬般不舍,沒有人知道,王紅還如原來那般的純真,院裏的五個大學生,她都送行到火車站。一一的和她們告別,看著她們的火車疾馳向了遠方,都飛到了夢想的象牙塔。

她一個人沿著長長的街道,走在初秋的法桐樹下,把腳下無辜的小石子一腳踢飛。別人都去了象牙塔,而我的象牙塔到底在哪裏呢?

時光如白駒過隙,當陳大河家旁邊的槐花開了兩個季節,王紅技校畢業後,分到市裏一家電器配件制造廠做了車工。

人生毫無懸念,一切按部就班。

王紅上的是三班倒,上班時,整個人淪陷在機器的轟鳴聲裏,一個很碩大的車間裏,車、鉗、刨、磨、銑、鏜,各式機床應有盡有,頭頂上是開著行車的師傅,隨時在準備起吊大型重物。

光車床就有 16、20、30、40,車間主任念她是個女孩子,就讓她開了個 16,是車床裏型號最小,最好駕馭的。

中午就餐時候,大家都喜歡紮堆,飯後,男工們就聚在一起鬥地主,女工們邊織著手裏的毛衣,邊聊著車間裏的八卦新聞。嘻嘻哈哈的大笑聲,不是男工這邊,就是女工這邊,兩邊像在打擂臺,把機械單調沈悶的大車間的氣氛瞬間就烘托出了生活氣息。

王紅這時候,總是先去水池邊清洗快餐杯,然後就倚靠在自己的工具櫥旁邊,拿起來自考的《經濟管理學》和《英語》學習,她報的是專科,想起姐姐她們入學即是本科,自己還得要從專科起步,頭總要苦笑著搖幾下,然後就自我安慰道:我王紅是誰?只要踏上這條路,還怕他們的本碩博?

每當王紅專心致志看書時,旁邊的男輕工們總有擠眉弄眼湊上來的,翻看著她工具櫥裏的一大摞專業書籍,大聲嚷嚷道:“大家都來看呀,我們車間來了個異類,這麽些書看著多枯燥?”

那一幫打牌的男工們,則沖王紅吹起了挑逗的口哨,嘻嘻笑著打趣道:“妹子啊,看那些磚頭厚的書,一點用沒有?你長這麽漂亮,找個好對象一切全有了?還不知道誰有福氣能娶回家呢?”

隨後,就是鋪天蓋地的哄笑聲。

等到這邊停息了,女工們堆裏王紅的師傅朝男同事們瞪了一下眼,大聲呵斥道:“不準取笑我徒弟,愛學習有進取心可是好事,像你們一樣,下了班就是吃喝賭,虛度光陰混日子?”

她手裏的毛線活,依舊在不停地纏繞,片刻,她又嘆息道:“我說徒弟呀,你這用功還是晚了點,我們廠子裏學生分配向來都是三大項,大學生一律辦公室,銷售員、技術員、質檢員等那都是必需的,中專生一律車間辦公室,核算員、統計員、調度,好歹也是不用出苦力的,最次的就屬這技校生,一律下車間幹操作工。我說徒弟呀,你既然肯下這苦功夫,早幹嘛去了呢?”

師傅旁邊的女工反駁道:“我說你也別再為你徒弟爭辯了,我們二十歲進廠幹車工的,這車床轉一天,人也跟著手腳忙亂一天,天天回家就只想睡覺。她這是沒結婚,沒有家務孩子纏繞,像我們一樣的,熬到這近四十歲,回到家裏上有老下有小,拖著個疲憊身體,還要繼續幹,這心裏早已像那機器一樣,只會機械般的旋轉了,再轉到退休。這一輩子,可就徹底給打發了。”

對面的女工隨口接道:“你徒弟人長得漂亮,這是亮點。如果讓廠裏領導的子弟給看上,倒是能調到辦公室,不用再圍著車床轉了!”

師傅望著她笑道:“這倒是條路,原來車間裏的漂亮女孩都是這樣走的。”她轉眼又朝著王紅喊道:“我說徒弟你也不能死腦筋,光死讀書,這上下班的時候,換了工作服,也要穿幾件晃眼的好衣服。不是說,人靠衣裳馬靠鞍嘛,長得再漂亮,也要有好衣服來襯托才行。”

王紅正要朝師傅點頭稱是,想張嘴說一點好聽的,安慰一下師傅,讓她在人群裏也有一點面子。車間裏的女核算員站在車間門口大喊道:“王紅,有你的電話,好像是個長途,上海某一高校的,是個男的。”她說最後一句時,故意提高了分貝,讓兩邊紮堆的人都能聽到。

“鬧了半天,我們全都是瞎操心,你徒弟早有高校大學生男朋友了!”師傅對面的女工狡黠著朝兩堆人做鬼臉。

男輕工們又朝著王紅消失的背影,哄笑著調侃道:“自古以來,都是佳人自有才子約,哪裏輪得上我輩們瞎操心呢?”

王紅去車間辦公室接起了電話,電話是滿小川打來的,他充滿興奮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來,一字一腔地竟然全是普通話,拿捏得恰到好處,看來滿小川是全然融入了上海校園的主流生活了。

這一刻,王紅竟有一絲自卑感劃過心間,她原來對滿小川的看不起,還有優越感,一瞬間都已全無了。

滿小川明顯洋溢著激情的聲音從話筒裏傳過來:“王紅,我想和你商量個事,我們這剛進入了大三,指導員已經發布動員會了,讓我們盡可能地要再繼續深造,最好還是考研。去年大二時,我們水利水資源專業的,到全國最大的水電站去實習,參觀了那裏的浩瀚工程,還有正在建設中的各個國家項目等。心裏的憧憬一下子就飛起來了,一心想早點參加工作,發揮自己的一份光和熱。”

王紅在這邊想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想早一點工作,還是考研,還是你自己拿主意,我也說不好,哪一條路會是坦途!那個陳大河,他在北大學的專業不是和你一樣嗎!你倆可以商量下,我認為,只要努力進取,肯奉獻肯付出,不管走哪一條路,都會走到理想的彼岸的!”

滿小川在電話裏“嘿嘿”笑了幾聲,脫口而出道:“還真讓你給說對了,陳大河去年的實習單位,正好和我們在一起,我倆是同樣的熱血青年,共同見證了理想之花的萌芽階段,也要盡可能最早的釋放自己的所學專長,為社會所用。”沈默了片刻之後,他又在電話裏善意地問起了王紅近期的動向,想在遙遠的黃浦江,也貼近一點心愛的姑娘的生活,他懦弱著劃過一句:“你近來還好嗎?自考還順利嗎?”

王紅沒想到滿小川的話會一劍封喉,想起剛才車間裏工友們的現場表演,還有上周她拿到成績單的喜悅,語氣裏禁不住也洋溢著笑聲說道:“全過了,兩門課,八科,我全考了 85 分以上,我家有學霸基因的,這個你還不要否定。”

滿小川隨口一句,讚美道:“好樣的,照這樣的速度下去,你兩年就能拿下兩個專業的專科,再用兩年,就能拿下本科。”

“我也是這樣想的,照這樣下去,上班時,我保質保量全額完成生產任務,下了班,除了睡覺吃飯就是學習。”

“那你也要保重身體,不要弄得太辛苦了!”

王紅在這邊點頭笑著說是的,表面上的雲淡風輕看似輕而易舉,但是沒有人知道,她背後付出了多少辛勞。去自考的頭一天晚上,她上的中班,午夜十二點才下班,她騎著單車飛奔在城市的馬路上,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吶喊,快一點蹬車,就是在爭分奪秒。回到家,媽媽拿著手電筒,在馬路的拐角處等她,她回到家,栽到床上,早上四點,天還未黎明,就坐上了去臨市的汽車。在搖晃的座椅裏,又囫圇著閉上了疲憊的雙眼,下了車,又輾轉著坐了幾路公交車,這才算找到了自考的學校。

怪不得,同事們都覺得她是個異類,覺得她完全在走彎路,並且與現實背道而馳。一個無資質無背景的平常丫頭,該能擰出來什麽樣的花樣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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