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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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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燈火闌珊

滿小川出院了,王紅推著輪椅,送他回家,到了他家,王紅和陳大河把他扶到沙發坐下,就走了。住院這一段時間,滿小川的胃,一日三餐,吃的都是王紅做的飯。他的病弱的軀體裏,就產生了依賴,還有家人的幻覺。

陳大河一直聽他敘說,王紅率性坦誠,為主的,特別善良勤快。滿小川還沈浸在那個柔弱世界裏,他的翅膀受了傷,再也飛不動了,有人在為他清理傷口,給他上藥,等他傷口覆原,帶他去山巔,鼓勵他展開翅膀,慢慢飛翔。

王紅真是的,特別會照顧人,她做的飯,那叫一個香啊。陳大河拍他腦袋,說道:“你還是以前的滿小川嗎,王紅不還是原來那樣嗎,啥都沒變,還是個傻大姐的樣子,沒心沒肺的。”

“你不懂,我原來就是曲解她了,其實在她傻乎乎地心底下,珍藏著一顆最樸實真摯的心。”

陳大河暗自琢磨,這滿小川生了一場病,到底還是有了變化。明天就是元宵節了,過完這個小節,他們就要上學了。

顏奶奶早上起來,正在掃院子,丁至誠來了,給她打了招呼,順便也提醒了一句道:“顏老師,今天醫院組織去臨市古城看燈展,你去嗎?我來喊桃子,準備下。”

“起這麽早啊,丁老師。三個姑娘,昨晚鬧到很晚,估計現在都還沒醒,我給你叫去。”顏奶奶丟下掃帚,推門進屋了。

顏奶奶進屋,看見三個女孩果然都在呼呼大睡。顏奶奶拍醒了桃子的臉,說道:“你爸來叫你了,喊你去古城看燈。”

桃子正睡得深沈,迷糊著說道:“燈展有什麽好看的?咱們市裏每年元宵節都有,本來老爸說好,要帶我去上海的,這該開學了,弄了個臨時的燈展,就要來蒙混過關,本小姐不去了。”

“桃子你懂什麽呢,古城的燈展,能和市裏大馬路上的燈展一樣嗎?肯定是另一份意境啊,你想啊,古樸城墻,巍峨壯觀,潺潺流水從橋下流過,兩岸房檐掛滿紅燈籠。我們在搖著船,聽著那槳板劃過的水流聲,再看著兩岸顫動的人群湧動,多麽富有詩情畫意的一個地方,這是必須要去的。”王菲一聽說古城燈展,一骨碌就從被子裏坐了起來。

“只是滿小川不能去啊,他才剛出院,他的腿還沒完全恢覆,還需要坐輪椅,他這樣的,就是去了也不放心的。”王紅自從滿小川摔著了,她開始變得沈重了。

顏奶奶看著三個人,心裏各有千秋,悠然說道:“要我說,你們都可以去,看完這個燈展,好好放松一下自己,回到學校又是一個新的起點。我給你說說我們家,小薔和小劍,每年的元宵節,我都會給姐弟倆做燈籠,這還是從我爸手裏祖傳下來的。專門去買那種柔韌性強的竹篾,用鐵絲紮出形狀來,再用大紅色、玫紅色等鮮艷的紙糊嚴實。下面的八個角,系上酒盒子裏的紅絲線玉墜兒,裏面坐上蠟燭,點著了,用竹竿挑著,姐弟倆就在胡同裏招搖,引得孩子們都圍著看。”

“這也是生活的樂趣,有著日常歲月的紀念和儀式感。”王菲的跳躍性思維,使她想問題總是別開生面。

“這可能是你們告別少年最後的一次放松了。往後的歲月,你們都會走上學習的快車道,再一腳踏進大學的校門,就像小劍,又一腳邁向了國外。”

三個女孩子,都一腳蹦到地上,去洗刷了,顏奶奶也準備好了。王紅速度最快,她推來了滿小川,滿小川看到大家齊展展的好興頭,說道:“我這樣的,還是別去了,上下全是臺階,還要坐船,我去了,大家玩得都不盡興。”

陳大河當仁不讓說道:“放心吧,你的任務,我一個人就全部搞定,走吧,我們人多,你這都不叫個事。”

滿小川囁嚅著說道:“陳大河你推我,我不放心,你性子急,一時趕不上大家,一撒手,就會把我扔河裏了。我讓王紅推我,她做事耐心,我最放心了。”

陳大河哈哈笑彎了腰,捂著嘴說道:“看把你給矯情的,吃了王紅這麽多天的飯,就有依賴心理了。怪不得別人說,先暖了胃,心也就跟著走了哈。”

“大家都要帶著單詞本,來回路上可以背誦,這樣我們可以勞逸結合,心情放松了,學習也沒耽誤,兩全其美,滿載而歸。”桃子看著陳大河的怪異,恐怕滿小川下不了臺,趕緊打他茬,給大家提建議。

當大家都坐上大巴車的時候,上午的陽光正好。大巴車在馬路上飛奔,這一幫和睦的鄰居,上了車就像到了另一片沸騰的海洋。李姝跑到車頭司機身邊,提議道:“我們要全程嗨起來,文藝組我們全班人馬都在,桃子你還報幕嗎?還是要歌星和舞星,全程嗨到底。”

桃子擺擺手說道:“阿姨,就讓這兩人徹底嗨個夠吧,我們保證給夠掌聲。”桃子上了車一直在背單詞,娛樂分時段,這個她心中有數。

胡曉燃和陳大河是當仁不讓的主角,胡曉燃的好夥伴吉他就挎在腰間,陳大河的雙卡錄音機也在。旋律響起,兩人又沈浸到了自我的世界裏,忘情搖曳。正午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落在每一張昂揚的笑臉上。滿爺爺和顏奶奶第一次觀看,直豎著大拇指,嘖嘖稱讚道:“果然都是了不起的孩子!”

車程行到一半,天空陰了,緊接著天空撒下瀝瀝細雨,伴隨著雪花飛舞,後又是鵝毛大雪在車外肆虐。轉眼間,路兩邊的法桐樹,全落了厚厚的積雪。桃子王菲異口同聲道:“果然是我們一出行,天就要降大雪。”

到達目的地時,雪花依然漫卷,還好,大家都自備了雨具。李姝去買了門票,大家依次進入。滿小川一直有陳大河和王紅,兩名貼身保鏢,剩下的,緊緊圍繞在滿小川身邊,還要步伐慢點,等一下後面的爺爺奶奶。

胡曉燃這次行程心裏還藏個疙瘩,他要解開來,他緊隨著顏奶奶,看到路滑,或者上臺階,就伸出手來攙一把,防止滑倒。他還要尋找一個合適的點,問問奶奶,奶奶年紀大,對單位裏的人,還是知道得多。在一家古玩店裏,店家向大家展示翡翠手鐲,說是今年難得的珍品,顏奶奶不想買,就站在門外。

胡曉燃就靠上去了,試探著問道:“奶奶,我想問你個事,你看方菲姐姐是否長得很像一個人?”胡曉燃說完,心裏還直打鼓,奶奶會不會,以為他犯癔癥了,大白天的,說什麽胡話呢?

顏奶奶很有警覺性地看了一眼他,說道:“小孩子家,這腦袋裏裝什麽亂七八糟地,做好分內事,其他事別瞎操心。”

胡曉燃心裏越來越好奇了,劉素雲阿姨在省城飯桌上的酒後真言,不會是一句空穴來風,他還是忍不住繼續打探道:“可是奶奶,上次我們去省城參賽,劉素雲阿姨請我們吃飯,她酒後喝醉了,拿出了一張照片,讓我指認,我看到那分明就是我們院裏的方菲姐姐,她手裏怎麽會有方菲姐姐的照片?”

顏奶奶心裏多年的觸覺終於醒了,她想起了 28 年前那個雷電交加的雨夜,病床上兩個相挨的產婦,一個是方珍珠,一個就是劉素雲,方珍珠生的是個女孩兒,劉素雲生下的是一對龍鳳胎,護士推著三個孩子,去洗澡了。潔凈後,又給推回來了。就是那個雨夜,她成了最名正言順的媽媽。

顏奶奶看到面前的胡曉燃,一臉緊張,趕忙糾正道:“嗨,你不知道嗎?這世界上長得相似的人很多,尤其是外貌標志的人,大家的審美觀都一樣。你劉素雲阿姨年輕時長得和方菲一樣,這不奇怪,正常著呢。”

“劉阿姨上次定是喝多了,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特別美貌,現在孤身一人,感覺自己無依無靠了。”

“我看差不多,再說,桃子崴腳她來會診時,中午會餐時,見過方菲,可能兩人特別有眼緣吧,驚艷看到了年輕時候的翻版,又回家翻到了自己年輕時候的照片,果然就像一個人。看看身邊同事,還是舊同事,都是舉家歡樂,自己卻身影一人,這多多少少,心裏會有些感慨吧。”

老滿出來了,看到兩人正竊竊私語,故意調侃道:“大家都在買鐲子,你倆研究什麽機密呢?”

顏奶奶開懷笑道:“還能有什麽機密,全是曉燃去省城比賽的事。說他的編導,這個人太幽默風趣了,沒費多少精力,就能把孩子們的潛能給挖出來,不拿架子,能給孩子做朋友是他最大的優點。”

“好了,不研究別人了,我們出來就是玩的,要高興。”老滿攬著兩人,跟著大部隊往前走了。

傍晚,天空徹底放晴了,古城偌大的廣場上舞起了獅子,各色燈展全部放亮了,眼前就是一片輝煌。大家都上了船,天空更黑了,河兩岸店家是一排耀眼的紅燈籠,人群穿梭著,上空開滿了璀璨的煙花。大家把滿小川簇擁在最中間,可是王紅的一雙手,始終牢牢抓住輪椅的把手。

滿小川看到面前的桃子和胡曉燃,兩人並排坐著,肩膀很自然地倚靠在一起。看到煙花最絢爛時,兩人的腦袋,還會相互抵一下,以資會意。

而此時的滿小川,心底則徹底坦然了,他要祝賀他們。純真的付出,都會有回報,還有不刻意地相守。喜歡一個人,有錯嗎?這是內心真實情感的流露啊,為我們的十七歲相聚,在這元宵節的夜行船上,有小橋流水作證,有璀璨煙花作證,我們都是最純良的孩子,明天就要讓全世界都看到,我們最強大的抱負。

讓滿小川最溫暖的,是王紅一直不離不棄的雙手,“夢裏尋她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後……”

後面的老滿,一直在拽著顏奶奶的手掌,兩個人年紀大了,坐在船上,不敢亂看,靜靜地聽劃水的搖槳聲音,顏奶奶說道:“多少年沒坐船了,像是又回到了江南,今晚我們也隨著孩子們年輕了一回。”

老滿忽然詩情大發,不覺然吟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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