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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往日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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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往日重現

劉素雲又來到曾住過的小院,還是巷口的槐樹,已經這麽粗壯了。三十年前,它還是一棵小樹苗。走過那條長長的小巷,墻皮都有些斑駁了。木頭大門也枯朽了,她輕輕推開門,剛要踏進來,卻被眼前的溫情止住了。

顏真和老滿正架著人,練習拄雙拐走路。兩個人一邊架一只胳膊,旁邊放著一輛嶄新的輪椅,顏真一直鼓勵她道:“這不挺好嘛!有了一個良好的開始,就會扔掉輪椅。用起來拐杖,再練習好了腿部肌肉,就會徹底甩掉拐杖了。”

“慢慢來,一步一個新開始,一步一個新起點。萬事開頭難,走過了第一步,以後就會很有起色的。”老滿也在鼓勵她。

劉素雲發現,顏真頭發烏黑,齊耳的短發,蓬松地襯托著,她的皮膚還是那麽細膩白皙。看她昂揚著的笑容,她並不像方珍珠嘴裏訴說的,並不是被現實壓倒的一個人。老滿也是的,她倆應該是同歲吧,老蠻喜歡了顏真一輩子。到老了,還能做鄰居,也算是一種圓滿吧。

劉素雲站在大門口看了很久,看看大家都過得很好。方菲住的屋子,她曾經住過一年的,睡的就是方菲的床。她看著方菲坐在床頭,捧著書看,幾個女護士嬉笑著說話。她又恍惚著,回到了三十年前。

劉素雲看到方菲出來了,手裏拿著書,倚靠在門框上,說道:“顏姨,今天劉素雲阿姨來過了,我們都陪著她吃了飯。恰巧今天還是她生日,她還聊起了你,還問你好呢。”

“方菲,她現在過得好嗎?”顏真問道。

“挺好的,看上去很顯年輕,精神狀態也很好的。後來又單獨和我媽聊了很久。”

“你沒邀請她過來坐坐。你睡的那張床,可是她原來睡了一年的。”

“是這樣啊,那我們也挺有緣分的。”

“省城那邊來電話了,她也是有急事,就匆匆趕回去了。”

“哦,是這樣的,那我就放心了。”

還是走吧,每個人都過得很好。只要張望一眼,這就足夠了,就很好的。劉素雲匆忙離去了。

顏真看胡麗萍架著雙拐走得很穩了,就松了手,她隨便朝小院門口張望了下。忽然感覺有一個熟悉的人影一閃,急忙追了出去,空空地,寂寞的小巷,啥也沒有?“而我剛才明明看到,像是有一個倩影,像是年輕時候的劉素雲,又像是現在依然美麗年輕的方菲,難道是我老眼昏花了?”顏真自言自語道,心臟狂跳個不停,她趔趄著,兩手抓住門框,站正了打著擺子的雙腿。

她站在門框邊,凝望了很久,又追過小巷口,哪裏有她的倩影?難道這是一種要得老年癡呆癥的前兆嗎?精神恍惚?還是神經錯亂了?

雷雨,一個雷電交加的深夜,霹靂哢嚓的雷聲過後,三個小生命就隨之降生了。是她顏真,把他們三個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她是一名產科醫生,這是一種多麽光榮的使命,是她的一雙手把這些孩子們帶到這個光明的世界上來的。

她奪走了劉素雲做媽媽的權力。就在那聲巨雷劃破長空,閃電映紅臉龐的一瞬間,30 年的親情和依戀都會是當媽的眷念。

劉素雲在公交站下等車,來了一輛車,她上去了。她要去火車站,坐最晚一班的火車,趕去省城。

顏真和老滿兩人攙扶著胡麗萍,從小院裏,走到了醫院裏。不覺間,又到了大門口,顏真恍惚地望著對面的公交站牌,那兒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只有馬路上的車水馬龍,還有不斷穿梭著的人群。

可她分明感覺有一個身影朝她揮手,鉆進了公交車,還不斷地揮手,說道:“顏老師,你一定要照顧好兩個孩子,替我做一個好媽媽。”

“放心吧,素雲,我會的,我一定會把這世上最好的都給這倆孩子。”顏真只是感覺兩只耳朵在轟鳴著,像是那晚的雷聲轟鳴著,她一下子有點暈厥了,嘴裏不自覺地說道:“我怎麽忽然感覺,這馬路上的人們都在快速旋轉?你們感覺到了嗎?”

老滿看著她的身體就要倒下去,快速扶住了她,說道:“你攙扶著麗萍走了這麽久,你可能還是太勞累了!”

胡麗萍說道:“滿叔,你扶顏老師吧,我自己嘗試下。”她說著,架著雙拐慢慢走遠了一大段路。

顏真等胡麗萍徹底聽不見了,才悠忽著對老滿說道:“你還記得嗎?二十八年前的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劉素雲生完孩子後,第二天黎明,就是你帶領劉素雲,坐上了最早的公交車,默默地把劉素雲送走的。”

“我當然記得了,她不停地向你揮手,不停地哭,喊破了嗓子,說著讓你好好養孩子,她也是不放心呀,這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兩塊肉啊。”老滿訴說著,淒厲的眼神,分明像是回到了二十八年前的那個雷電交加的瘋狂之夜。

“老滿,你是不知道的,這二十八年裏,每一天都在受著煎熬,我天天害怕劉素雲的到來,害怕她會奪走了我當媽媽的權力。你也知道的,做一個好媽媽,對於我顏真,也許就是上蒼對我最好的恩賜了。可是,我也怕劉素雲會奪了去,後來,我聽說 她結婚了,太好了啊,結婚後,她們馬上就會有自己的孩子的,她劉素雲很快就會淡忘這件事情。因為這也是一顆定時炸彈啊,分分鐘,會炸掉她嶄新幸福的生活的。”顏真一口氣說出了壓抑在心底幾十年的沈悶,頓時覺得心底亮堂多了。她是早該讓自己的內心,開扇窗戶了,讓陽光早一點照射進來。

“我們都這樣想啊,劉素雲她那麽善良的一個姑娘,只是一閃念的錯誤,況且我們仨人都會守口如瓶,沒有人會知道的,她也會徹底掩蓋了這一頁黑暗,走向自己光明的新生活。”老滿也一直祝福她,希望她能擁有嶄新的煙火人生,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不知道,劉素雲怎麽還是在生育上栽了跟頭,記得那次我消毒工作很認真。走的時候,還給她備了很多藥物,還有清洗的。她也是一名醫生,應該知道的,怎麽會落下了病根呢?”顏真很是疑惑。

“那時候,我把她偷偷安置在我們老家山裏,在山頂的一間屋子裏,是她願意去的,她怕被鄉親們撞見。我媽本來說,就可以住在一起的,就在裏屋就是,平常關上門,鄰居們也不會知道的。可是劉素雲,她臉皮薄呀,她還是任性地去了山頂。雖然我媽一每天都給她做好三餐,可是山間淳樸人家,二十八年前,有營養的就是雞蛋了,還有紅糖。雖然棉被蓋了好幾床,可是還是耐不住山間深夜淩厲刺骨的寒風啊!”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啊!其實還是多虧了你老滿,給了素雲一個暫時的安身之處。”

“讓我說,最重要的,她還是來自心理上的壓抑造成的,劉素雲當時只能走一步,暫且擋過一步。她省城的父母一直在催她回去,工作單位早已找好了,那邊新單位等著要人。這邊一直走不了,劉素雲一直撒著謊,告訴父母,自己得了急性肝炎,嘔吐很厲害,怕傳染,一定要徹底治療好,才能離開。她父母信以為真,想想女兒也不容易的,既然遇到了突發事件,那還是身體最重要,還是等到身體痊愈了,再回省城。可是,劉素雲心裏壓抑呀,這分明就是說謊,每晚深夜,聽著山間淒厲的風聲鶴唳,她一個姑娘家,那時候,才就是 22 歲,就經歷了人生最為悲苦難耐的心路歷程。這一塊來自心靈的創傷,不是任何靈丹妙藥可以醫救的。”

“我估計每到孤獨悲苦的深夜,這姑娘會是抹淚的,她不敢告訴家人,希望這淩辱的人生黑洞,自己獨自來承受。可是最後,還是付出了沈重的代價。”

“這是肯定會的,人心都有脆弱的時候。”老滿哀嘆著說道。

“其實啊,老滿你不知道的,我這心裏滿是愧疚。我還真是對不住劉素雲了,我沒有養護好兩個孩子,沒有盡到做媽媽的責任,對於她的聲聲托付,重重囑咐,我還是食言了。我也是無臉見她呀,沒有盡到心,沒有做好,徹底辜負了她的。”顏真說話間,已是眼淚又婆娑著飛了。

忽然一陣刺耳的摩托車聲,急速地刮擦著地面,在馬路上穿梭的人群裏飛奔前行,像是馳騁在無人行駛的競技場上,一副猖狂霸道的樣子,引來無數市民圍觀。

人們紛紛指責道:“這市長的大公子也太猖獗了,在人群裏還開這麽快,這不是找死嗎?不說你碰到行人,就是坐在上面的兩個人,也不怕掉下來摔死了。還一會兒耍寶賣酷的,一會前軲轆就要站起來,一會兒尖聲吹口哨。怎麽,兩個人買了新車,掛著新馬子,到街上耍雜技來了,呵呵……這雜技耍的,真是開眼了……”

“瞧那兩人,那個姜曉峰,那一頭被風吹起來的長發,那花襯衫,還有喇叭褲……呵呵……”

“再瞧瞧那女的,真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呵呵……”

人群裏,到處議論紛紛。

顏真和老滿就站在人群裏,怪不得,這姜曉峰再也不來找方菲的麻煩了。原來又去招蜂引蝶了。但願他永遠這樣,方菲才能擁有她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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