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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好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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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好人平安

王菲遠房表舅的吉他店,要招聘一名老師,給寒假裏上課的小學生輔導樂理知識。王菲推薦了胡曉燃,上到快年底了,老板給結了工資。胡曉燃第一次勤工儉學,是用興趣愛好掙來的,心裏頗有幾分高興。媽媽快出院了,一定要給她買個輪椅,暫時行動方便。

“媽媽,我發工資了,第一次就領這麽多,我好高興。我那個,一定要用這筆錢給你買個輪椅。”胡曉燃推開病床的門,嘴巴裏竟然還自言自語,卻看到媽媽的床空著。

“我媽呢?阿姨?她去哪兒啦?”胡曉燃急忙問臨床的阿姨。

阿姨的腿傷快好了,正迷糊著剛睡著,被喊醒了,她揉著眼睛答道:“你媽剛才被人推著去病房外透氣了。你媽總說,住這麽長時間,天天躺在床上,後背和腰都給硌壞了,人也憋壞了。要去外邊看看植物花草,要去吹吹風,我真是羨慕她。”

“她怎麽去的?誰扶著她啊?”

“坐輪椅,顏奶奶推你媽出去的。”

“哪裏來的輪椅?”

“顏奶奶新買的,說你媽快出院了,醫院的輪椅緊張,只能在病房裏使用,不外借。這你媽出院了,回到家裏,沒個輪椅太難了,也不利於恢覆。”

“顏奶奶真是太好了,阿姨,你看我掙得第一筆工資,打算要給我媽買個輪椅,還是沒能盡到孝心。”

胡曉燃話剛說完,顏真就推著胡麗萍回來了,她看到兒子,一臉幸福,說道:“曉燃,媽媽剛才出去遛這一趟,真是心底太敞亮了,住這麽長時間,像蹲監獄一樣,憋屈死了。看來還是自由的空氣最迷戀人,就是花壇裏的冬青都綠得那麽醉人,這生活還是平淡最好。”

胡曉燃不搭理媽媽,背轉過身體,嘴撅著,有點生氣。

“怎麽了,曉燃,看媽媽高興,你應該放心了。”

“唉……”曉燃嘆著氣,又打量了下顏奶奶,覺她不是外人,才幽怨著說道:“人家第一次打工,掙了工資,本來是要孝敬親媽的,可還是沒用上,可還是讓顏奶奶捷足先登了。”

“我當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呢?誰願意坐輪椅,這不是暫時性的周轉嗎?小孩子第一次掙工資,孝敬長輩應該買吃的,買喝的,哪有買輪椅的?再說了,你媽坐完了,好利索了,奶奶就到二手店賣掉,有什麽好心疼的。麗萍啊,曉燃真是個懂事的乖孩子,你真是幸福的。”顏真調侃著胡曉燃。

“可是,我這做兒子的還是愧疚啊!”

“有什麽好愧疚的,你對媽媽最好的報答是你有出息。”顏真又開始鼓勵他了。

“走吧,乖孩子,你媽媽終於可以出院回家了,不用再兩頭跑了。”

臨床的阿姨羨慕著說道:“人說遠親不如近鄰,今天我算是親眼看見了,看你們相處得像親人一樣,這多麽好啊!”

回到小院裏,胡麗萍先沒有進屋子,自己轉著輪椅,幾圈下來,就已經操作熟練了。看鄰居們望著她,帶著讚賞的眼光,她禁不住雙拳抱在胸前,做了一個揖,道謝著:“各位兄弟姐妹,我住院這麽長時間,多虧大家照顧我和曉燃母子倆,大恩不言謝!”

“哪裏哪裏,這什麽謝不懈的,都是對門扯戶的,這小院雖小,可是把我們幾戶人家的心,都給拉近了。”老滿一直微微笑著說道。

“是啊,我們都是老年人了,最怕腳閑著,手閑著,越上點年紀,越要找點活幹,我就是給你中午做頓飯,沒有做什麽。這平時自己還要張羅的,多跑多動手,還能防止老年癡呆癥。”顏真說起來最實在,但也最誠懇。

胡麗萍經歷的一個小坎坷,看似已經在歡聲笑語裏,就要跨越過去了。那些內心裏的波瀾,焦灼的皮肉之苦,還有掙紮著的寢食難安,全都在一張笑臉裏煙消雲散了,永遠地遠去了。大家都帶領著苦難的胡麗萍,勇敢地脫離苦海,游向幸福生活的海洋。

胡曉燃看著大人們都在興趣盎然,心裏卻有一點小失落,他心裏壓著一個重要的事情,必須要經過媽媽同意。自小聽話的他,任何事情都要媽媽首肯後,才去執行,他不願違背媽媽,他也做不出來了的。

“媽,我想給你商量個事情,我們吉他店裏,有一個學生家長是電視臺的一個音樂編導,聽說春節後省電視臺有一個歌舞比賽,想組織個演唱三人組合。他經常看我給學生上課,他兒子回家後,也經常給我美言,這個編導非常欣賞我的才華,三人組合已經確定兩人了,他打算發展我參加。”胡曉燃一口氣說完了整個事情的過程,只等媽媽回覆結果。

胡麗萍看著兒子低著頭,用腳後跟的鞋底擰著地轉圈,這是兒子有心思時候,一貫的行為。知道這個決定,一定已經在他心裏打了鼓。

“媽媽只想問你一句話,你想去嗎?是否特別想用歌聲、吉他和舞蹈來展現你的內心,還是僅僅是為了出風頭,吸引別人的註意力。媽媽的觀點是,無論你做什麽事情,你都要發自內心地喜歡,還有內心的一種強烈願望,我一定要去做,一定要去做好它,僅此而已。”

“媽媽,你知道,我們家發生了這麽多事情,我心裏也壓抑的。我想通過歌聲釋放出來,我就喜歡站在舞臺上,邊彈邊唱,用眼淚洗刷我內心的憋屈。我還願意看著舞臺下人頭攢動的人群,看人們為我揮手吶喊。媽,我就是很享受那愉悅著的一剎那。”

“既然你這麽喜歡,媽媽就支持你的選擇,但是過了這個寒假,你就要該沖刺高三了,咱們不能舍本求末,丟個大西瓜,只撿個小芝麻。你沒有系統的學過音樂,只是個業餘愛好而已,考音樂學院,要上特長班,要有童子功的。一輩子吃音樂這碗飯,看來是來不及了,還是高考最重要,人生不會給你第二次選擇的,目前這個最重要了。”胡麗萍忽然就嚴厲起來了,聲音上也隨著擡高了八度。這個節骨眼上,她是不能由著兒子的小性子亂來的。她是媽媽,一票否決權,一個家裏至高無上的權力。

“我保證會不耽誤學習,我會學習和音樂分開的,或者音樂占有的,我會在學習上加倍補回來。”胡曉燃看媽媽一臉嚴肅,心裏也咚咚咚擂起了鼓。

“這事先這樣,寒假裏我要看你的表現,不影響學習,就參加。影響了,就免談。”胡麗萍一針見血。

這氣勢總是將胡曉燃徹底震懾住。他不管是目瞪口呆,還是啞口無言,最後,總是徹底服從。

眼看著胡曉燃和媽媽的對決戰,就要結束了。觀眾也累了,不想再觀戰了,都想散場了。

胡曉燃卻是掩飾不住地嘿嘿一笑,心底像有擱不住的喜事,必須要讓它冒出個頭,伸展著一個青綠的尖牙兒。哪怕是只看看這個世界,再消失掉,也足夠了。

就像院子裏的那顆棗樹苗,初春時,它還是一顆剛剛露出頭的幼芽兒,一根筷子頭上頂著兩瓣牙尖兒。經過了繽紛的春,妖嬈的夏,碩果的秋,再邁進肅然的冬,如今已是一棵盎然的小棗樹了,它早已長過了廚房的屋頂,可以傲視整個小院的生機了。

“媽媽,我把那三個壞蛋徹底治趴下了!”胡曉燃的嘴咧著,終於爽朗地笑了。

然後是咯咯咯地大笑聲,清脆悅耳地刮過每個人的耳膜,飄蕩在小院裏的上空。這孩子壓抑得太久了,就讓他徹底地放松地大笑一次吧,看到他完全投入的笑容,顏真和老滿直抹淚。

胡麗萍竟小聲抽噎了起來,等哭痛快了,才想起來問道:“告訴媽媽,你用的什麽法子?”

“書裏寫的,歌裏唱的,影視劇裏演的,不都是明槍暗鬥嗎?我既然名槍鬥不過,索性就給他仨,來個暗鬥?”胡曉燃忽然笑著,擺起了譜。

“怎麽個暗鬥法?你到要說說看?”胡麗萍開始迫不及待了。

“那仨不是經常愛吃咱們胡同口的蛙魚嗎?”

“我白天在吉他店給孩子們上完課,就去張伯父蛙魚店幫忙,我們原來是鄰居。媽你也知道的,他從小就看我長大的,他一直很喜歡我,允許我快傍晚人多時候幫工。我就瞧準了時機,看三人來到了,提前往三個碗裏,放了加量的果導粉末。那仨吃了一個星期,估計快拉脫水了,還不知道是我幹得呢?”胡曉燃彎著腰,捂著肚子,笑得直像岔了氣。

“你端上去的時候,沒叫他仨認出來吧?這還沒剛消停了幾天,我可不想再麻煩找上門的。”胡麗萍焦急著問道。

“當然不會了,我胡曉燃是誰,當然聰明了,我早全副武裝好了。頭戴鴨舌帽,戴一大口罩,還有一個盲人大墨鏡。我不說話,放下蛙魚就走。他仨壓根不知道是我,媽,這回我們可是報仇了,也雪恨了……真是太高興了,終於打贏了一仗……”胡曉燃沾沾自喜。

“這回真是太解氣了……”老滿和顏真,兩人也為之高興。

“但願他仨,別想到我們頭上來。”胡麗萍長出一口氣,也算是祈禱平安吧。

方菲下班了,她依然左手拎著一網兜書籍,右手捧著一束黃色百合花,嘴裏還是哼著歌進來的,看到一院子人,大家都在看她,禁不住臉紅了,朝胡麗萍說道:“胡姐出院了,明天我給你買點好吃的飯菜,慶賀下,只是今天做了三個手術,實在是太累了,不能陪你們聊天了,我要去屋子裏放松下,休息了。”

大家面面相覷,姜曉峰大鬧小院,那件事已經過去多久了,大家好像都不記得了。美麗清雅的那個方菲終於又回來了,美麗清雅的黃色百合花,終於又綻放在她書桌上的白色水晶花瓶裏了。姜曉峰憎恨,他能憎恨得了人的心靈嗎?黃色百合可以買啊,水晶花瓶也可以買啊。傷痛它只是一道口子,毒瘤病竈徹底切除了,傷口縫合了,新的肌體和血液遍布全身了,美麗和健康就會重新回來。

美麗清雅的方菲,她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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