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激情雷雨

關燈
第16章 激情雷雨

教育系統下了紅頭文件,文藝匯演踩著新年的尾巴,已拉開帷幕。歷年如此,學校都想拔頭彩,拼得還是預演的實力,元旦晚會就是一場最得力的預演 。發現好苗子,保留好節目,拓展壓軸,準備越充分,匯演越成功。李姝把一幫種子選手,集中在舞臺上開會。

“胡曉燃,你的吉他伴唱算一個,桃子,你的主持,上次就不錯,反響很好,聽說你上次練了獨舞,因為不太熟練,沒趕上,這次開完動員會,好好練,爭取上。還有,我看你會編舞,你再編個集體舞,去年春晚的七女飛天,還有話劇《雷雨》,這兩個都是系統指定壓軸節目,話劇這個今晚回去,趕出劇本,陳大河和王菲,你們學生會宣傳部拿下它。”

高二寒假快要開始了,功課不能落下,業餘還要排練。桃子選了六名身體柔韌度好的女孩,去食堂舞臺練舞。陳大河只有把學生會作為戰鬥場地,李姝的劇本寫得很快,在原有劇本上又加入了校園特色。只是在人物角色上,大家爭執不下,都想演主角。

胡曉燃、陳大河和滿小川,三人都想演周萍,王菲和桃子都想演四鳳,五個人吵嚷不斷,亂成一鍋粥。

李姝看著心煩,招呼道:“你們挨個試角色,我看誰最適合哪一個?就演繁漪喝藥這場戲。來,誰來試演繁漪?”

“我吧,我來挑戰一下這個經典。”王菲自告奮勇走上前,優雅著坐在板凳上。

李姝示意桃子,給了她鼓勵的一個眼神。

桃子未探著身體,走到桌前,縮著脖子,囁嚅著說道:“太太,這是老爺讓你喝的藥。”繁漪不喝。

李姝指了下滿小川,滿小川是周沖,周沖讓繁漪喝藥,繁漪依然不喝。

“周萍你來勸母親喝藥,周萍你要給母親下跪,央求她喝下。”陳大河不怒自威,他現在是這所深宅大院的男主人,煤廠的法人和大老板,他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力。

“胡曉燃該你上了,你是周萍。”李姝微笑著望向他。

“母親,請你喝藥。”周萍撲通一聲跪倒在繁漪面前,端起碗遞到她嘴邊,繁漪看到周萍躲閃的眼神,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繁漪接過來,嘴唇哆嗦著,把碗緩緩地移到嘴邊,一飲而盡。

“好,今天喝藥這場戲,你們五人配合得就天衣無縫,這感覺算是找到了,就按照這個感覺來演,其他的人物角色由我來補充完成,”

院裏五個小夥伴,天天忙碌著文藝匯演,沒有人會註意王紅,她正在暗暗發力,集中精力學習,把原來落下的功課全補上了。有時候,不會的數學題,也去請教李姝。理化這一塊,單用本子列出來,李姝去學校請教同事,再把解答過程,還有相關知識點,反饋給王紅。

王紅硬是憑著刻苦,還有勤學苦練,不恥下問的笨法子,在寒假來臨的期末考試拼頭彩了。她考了全班第二,直接把班主任給震懾住了。

二舅沒有來找班主任,班主任邁著四方步,倒背著手,來到王紅的座位邊,手指在桌角指了下,說道:“王紅,是老師怪罪你了,你這個學習好苗子,不能淹沒在後排差生裏。到第二排正中央,應該坐在好學生的位置上。”

全班同學響起熱烈的掌聲,王紅終於坐在自己最想坐的位置上,也許這是擁有自信的第一步。

只是,快要交學費了,她們姐弟三個,爸爸那點微薄的工資,媽的家屬工也只是杯水車薪,讓她如何張得了口。

王長江每次領了工資,都會來一個地方,醫院的馬路斜對角,衛生局公共廁所。廁所旁邊有一間老屋,本來是放清掃工具的,裏面放著一張床,有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七十多歲了,陪伴他的只有一只老狗。

有人說,老人已經在這裏居住半個多世紀了,一點掃廁所的工資,很難糊口。王長江們每月發了工資,都先到老人那裏,給老人送去米、面、油,還有四季更替的衣服。

王長江用自行車馱著,拎著東西,敲開老人的門,說道:“大爺,我又來看你了,前一段時間,你咳嗽厲害,我給你買的藥,你吃了好些了嗎?”

“好了,好多了,王大夫,你都這樣照顧我快三十年了,我在這世界上沒有親人,就你算是我的親人。銀翹,那時我們在中央戲劇學院,我們倆一起演戲,一起演《雷雨》,我演周萍,她演四鳳,說好了的,我們畢業後,要回到家鄉劇團,演一輩子戲。可是,她銀翹,卻違背了諾言,跟著演魯大海的高翔飛美國去了,高翔爸爸是高幹,銀翹不想再回到家鄉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是人哪有不想高飛的道理?”

老人每次看到王長江來探望他,每一次都要思緒亂飛,講他年輕時和戀人演戲的事情。

“大爺,這舞臺上的戲好演,現實人生的戲不好演?是人都演不好沒有劇本的戲。”王長江知道人活著,都有萬般無奈,有時候,還是不可預測的命運在左右人生。

“我一個人來到家鄉的劇團,別人讓我演柳琴戲,我演不了,我只會演《雷雨》,我還要和我的四鳳演《雷雨》。可是四鳳卻永遠走了,從我的生活裏徹底走掉了,我再也上不了舞臺了,我的整個世界都空了。也許,這間小屋子,我的老狗就是我的宿命……”

“大爺,我要走了,家裏事情還有一大攤子。”王長江轉身要走了。

“王大夫,要不是你經常來陪我說說話,我可能早走了,我的家人已經五十多年都沒見過了。”老人眼角裏一顆渾濁的淚滴下來,老淚縱橫,他倚著門框,擡起蒼老的手,看著王長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

中午飯桌上,王紅給大家盛滿了南瓜粥,媽媽端來了南瓜餅、辣炒南瓜片、南瓜燉粉條,還有南瓜餡大包子,一大桌子全是南瓜。王紅看了下屋角那一大堆南瓜,周圍的鄰居,洗衣房的阿姨們,後排家屬院,挨家挨戶地都分了。

王紅看著一桌子豐盛的南瓜宴,笑呵呵地說道:“媽媽,能吃上這種香甜甜的南瓜,這都是你的功勞,媽媽從來到這裏,就拿出了老家見地就種的優點,進行開荒種地,在大坑裏硬是開辟出良田來,我去挨家送南瓜去,鄰居阿姨都誇你,我媽真棒,把日子都過成南瓜花,結出碩果。”

“我今天太笨,這幾天有點丟三落四。今天下午,光想著給大家分送南瓜了,在老幹部病房的水池邊洗完手,把手表放臺子上忘了。後來再去找沒了,這是你爸送給我的。”王紅忽然發現媽媽神情很頹喪,估計也是沒忍住說了實情。

王紅姐妹仨,都低著頭吃飯,很沈默,不敢開口說話。其實,大家都知道,是該交學費了。

“爸,老師說了,明天學費必須要全部交齊。”王成年紀最小,第一個發話了。

王紅手指在摳著桌子角,不敢看爸的眼睛,王菲只管低著頭猛喝粥。

王長江看了下姐妹倆,說道:“你倆也是快交學費了吧,只是爸這幾天手頭有點緊,發工資還有一周。一時拿不出來,容我出去想一想,你們快點吃吧,飯菜都涼了。”

王長江來到了院子裏,看著大坑裏的洗澡堂,煙囪裏的煙,在空中盤旋著飛舞,職工們都端著洗臉盆,穿著塑料拖鞋,向澡堂走去。路上,停著三大輛卡車煤炭,市裏燃氣公司剛送來的。

王長江去總務科,找到了丁至誠,說道:“丁科長,我要卸煤,那三車煤,我全卸了。”

丁至誠正想到書店給桃子買輔導資料,見到王長江,拍著他肩膀,笑道:“王老師,你是知識分子,這出力活不好幹。”

“幹得了,我也是從貧下中農過來的苦孩子,是農村廣闊天地裏長大的,你給我一把鐵鍁就行,那正好有一把。”王長江看到了屋角裏的鐵鍁。

王長江爬上了大卡車,開始卸起了煤炭,他一下一下的,鏟得很帶勁。周圍有同事經過,好奇著問道:“王老師,你怎麽幹起了這個,你能受得了嗎?這麽繁重的活,身體可能吃得消?幹不了,可別硬撐著?”

“我中午吃撐了,正愁沒處消化,就當我是在鍛煉身體。”王長江回答著沿途走過好奇的同事們。

王紅吃過飯,幫媽媽刷完碗,見爸爸老是不回來,就要出門去尋找。

方珍珠看到她,說道:“二丫頭,你爸正在那邊卸煤呢?”

王紅抓起洗衣房旁邊的一把鐵鍁就去了,看到爸爸一身黒汙,像個挖煤的,她爬上了卡車,嘻嘻笑道:“爸爸,我來幫你了,我從小就有力氣,幹啥活都是一把好手。”

“王紅,你去學習吧,讓爸一個人幹,這活爸能幹得了。”

“爸,你可小看我了,我王紅是誰呀,從小我可是不一般,我是家裏的頂梁柱,在農村,我能幫媽媽出力。在城市,我也要幫爸爸出力,我有的可是一身力氣,沒地兒使。咱怎麽早沒發現這活路,這多鍛煉身體,爸爸,以後每周末,我們都要來卸它三車煤。”

“二丫頭,是爸太無能了,讓你跟著爸爸卸煤,爸爸掙不了大錢,沒有本事。”

“我沒覺得,我覺得爸爸很偉大,帶領我們開辟城市,雖然起步難點,但爸爸卻教會了讓我們去奮鬥,去爭取未來應該得到的一切。我喜歡這份堅強,有時候,苦就是樂。像方珍珠阿姨說的,人要學會在生活中,苦中找樂,樂此不疲,才會永遠都快樂。”

王長江再也不想說什麽了,他反而被豁達開朗的二丫頭逗笑了,這個十七歲孩子的內心,一直湧滿著對生活的赤誠和熱愛。

後來,王菲和媽媽也加入了卸煤的隊伍,王菲性格靦腆,她不像王紅那樣,完全放開了,她最擔心的是怕小夥伴們看到自己的狼狽相,她想做個永遠的淑女。

快卸完的時候,天空雷電交加,暴風雨就要來了。

王長江似乎又回到了當初文藝匯演的舞臺上,衛生系統戲劇《雷雨》的演出現場,周沖從雷雨裏沖進屋,大聲喊道:“不好了,四鳳被大風刮下來的電線電死了……”

“啊,四鳳,我的四鳳……”周萍向四鳳臥倒的地方奔去,王長江向四鳳奔去,嘴裏呢喃著,我的四鳳,永遠去了。

晚上,媽媽快要關門了,方珍珠一腳踏進來,她看到王長江,打趣道:“你們今天下午,又演了一場運動版的話劇《雷雨》啊,真是好,又體驗了一把真正的生活。”

“真正火熱的生活都是其樂無窮的……”王長江哈哈笑著,自嘲道。

方珍珠端著一個塑料筐,上面是兩塊精致布料,手裏還提著一個袋子。

“這兩塊布料,在百貨公司,買的時候,還覺得行,拿去裁縫店,師傅說,我穿不合適,你看給你們兩家丫頭做吧,還有這兩件成品棉襖,也是顏色太嫩了,看看,你給兩個丫頭,一人一件。”

媽媽眼睛裏頓時濕潤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王紅姐妹倆試穿棉襖,卻在棉襖口袋裏發現了一個信封,裏面是一大沓人民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