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雨中搶險

關燈
第5章 雨中搶險

王紅和爸爸卷起褲腳,淌著快到膝蓋的水,像是到了抗洪一線,又似到了游泳池。王紅把弟弟一把放到床上,七歲的弟弟瑟縮在床的最裏面的一角,看著眼前的慌亂。

爸爸找出了原來準備的塑料布,蓋住了床上的被子,“快,哎,米和面這最不能淹了,不然家裏就會斷頓了,剛才我是一個人顧前顧不了後。”媽媽開始指揮上了。

王紅忙去搬飄在水裏的紙箱子,裏面全是衣服,腳底下被一下子摔倒了,“哇,媽不好,我腳下踩著碗了……”她忙彎下腰去水裏撈碗。

媽媽拉住她,“鍋碗瓢盆的都不怕,以後能洗幹凈的,現在要搶救重點……”

王紅搬完了漂在水裏的紙箱子,拎起來一看,紙箱子快泡透了,幹脆拎出來裏面的衣服,把它扔外面了,濕衣服全扔到了水盆裏。

屋頂的預制板破了一個碗大的洞,大雨直接往屋裏灌,媽媽的傘不頂用了。門口的防水臺媽媽十天前才加固的,防止外面的水灌進來,想不到,真正的隱患卻在屋頂上。

“咱們在農村住得好好的,你爸非要進城?大坑裏蓋的房子,又是防震棚,能不淹嗎?”媽媽開始發牢騷了。傘骨早已被大水沖壞了,也懊惱地漂浮在水面上。

“來,咱們既然管不了屋頂上的窟窿,就趕快把屋裏的水往外倒。”三個人趕快拿最大號的盆往外潑,鄰居方珍珠和女兒也在潑水。

“大水淹了防震棚,一家人還要齊上陣,生活是苦中作樂,人生才會處處樂的。王老師,沒見你們家老大。”方珍珠一臉樂觀,臉不慌心不跳,更像是演員在體驗生活,臺詞說得杠杠的。

“王菲晚上有晚自習,下午放學不回家,在學校吃晚飯。”爸爸看著媽媽一直拿眼剜他,住得這麽近,對門扯戶的,方珍珠這人很大方,母女倆工資高,每有好吃的,必端過來分享。還是看著一個人掙工資,三個小孩都上學,經濟上劃不開。

西邊天空一串兒炸雷滾過,紅色的閃電過後,狂風帶著哨音呼嘯而至。王紅嚇得忙縮了下脖子,忽然,哢嚓一聲,是門前的樹枝折斷的聲音,又“嘭”的一聲,重重地砸在屋頂上了。

這兩間屋子旁的樹,晴空萬裏的時候是守護神,狂風暴雨的時候卻成了災難。

“完了完了,屋頂被炸開花了……”

弟弟嚇得大哭。

媽媽咆哮著去床上抱弟弟,“讓你去總務科找人來搶修,你不願意麻煩別人,哎,這下好了,全泡水裏了,王菲晚上放學,估計看不到咱們了,咱們全讓大水沖跑了……”

“哎,我還不是覺得下班了,不想去麻煩別人,再說了,這家屬院就建造在了大坑裏,這會功夫,各家都在搶險……”王長江說。

王紅知道,媽媽一直知道爸爸的三寸在哪裏?爸爸骨子裏一直就是個文弱書生,太書生氣了……

“我去找陳本朔院長,讓他派人來搶修,我們兩家現在是重災區,必須要搶修了!”王紅說著頂著一把雨傘就沖出去了。

王紅還未走出幹部病房,就看到陳本朔院長領著一群人過來了。“早想到你們兩家防震棚了,旁邊又是兩棵大樹,這雷電狂風的,肯定受災。來,你們四個扛著梯子的先過來,先用防雨瀝青布遮蓋住。”陳本朔不愧為是一院之長,一聲令下,四個壯漢男人順著梯子爬到屋頂邊緣,把一塊大黑布蒙上了,四周全部壓上了磚頭。

兩間房子這才算安定下來了。

“先這樣臨時解決,等天晴了,總務科會派人來修,重新換新的加厚預制板,還要把這兩棵樹全砍了,徹底解決後顧之憂最好。”領導說話就是言簡意賅,幾句話就解決了根本問題。

王紅可算是近距離的第一次實戰觀摩了陳大河爸爸的厲害。

陳本朔帶領著一隊人馬就要走了,忽然,他轉過身來叫方珍珠,小聲說道:“方菲總這樣躲著不進家,我舅他是一市之長,一個城市的父母官,這人前人後的,臉面上掛不住的……”

“陳院長,我知道你們這一層關系,可是姜曉峰他總往死裏打方菲,我不能看著女兒被活活打死吧,不是誰身上掉下來的肉,誰覺不著的,他們倆離婚吧。不是說,他又掛上了全城的交誼舞皇後魏麗嗎?才 24 歲,姜曉峰一直不是追新鮮嗎?讓他去追好了,他們最好離婚,徹底分開最好了……”

方珍珠不傻,她不能把女兒再往狼嘴裏送,起初結婚她就不願意,無奈姜曉峰借著父親的權勢一定要摘全市最美的花朵,他是無人可擋的。

方菲遇上姜曉峰,歸根結底是方菲命裏的劫數。婚姻是有善緣和孽緣的,是善緣,都會花好月圓,恩愛如初到白頭;如若是孽緣,一味得糾纏不休,只會帶來更痛的災難,甚至是滅頂之災。書裏寫的,戲裏唱的,均逃不脫這個既定的魔咒。

“哎,這個問題很棘手,我也給方菲做了好多思想工作,看來全不頂用了,是問題總會有他解決的辦法的……”陳本朔轉身就走,又回來了,招呼王紅說道:“那個二丫頭,後排家屬院屋裏全灌水了,顏奶奶這麽大年紀了,你沒過去看看……”

“我的媽呀,我早上出來,兩扇窗戶全部打開了,我這記性,真是顧頭顧不了尾呀……我得走了……”說著,她向外沖去。

王紅一只腳剛跨過大院門檻,卻楞住了,只看到滿小川的伯父老滿正彎著腰用臉盆往外倒水,顏奶奶正和他並肩戰鬥。

“老顏,你就歇歇吧,這水我來倒就是的……”老滿邊幹邊還用眼角瞅著顏奶奶傻笑。

“咱倆都快七十歲了,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你看這水快淹到床上了,讓我去哪裏坐?”

“你就給我個機會吧,平常想幫你,這院子裏人太多,嘴太雜,我怕人會說閑話。想當初你顏真剛進醫院的時候,那個風華正茂,那個清水出芙蓉,誰人不誇。

畢竟你是上海來的知識青年,落戶到我們這個小地方,這可是算開了眼了。你穿的每一件衣服,全院的女職工都要做一件,比葫蘆畫瓢,可哪裏能穿出來你的氣質呢?這不明擺著的東施效顰嗎?全院的男未婚青年,哪個不是躍躍欲試呢?

可是當看見你旁邊的柳毅,全像皮球洩了氣,柳毅那個才叫風流倜儻,青年才俊,最主要是他的醫術,他人稱外科一把刀,刀到病除,方圓多少裏都是響當當的人物。只是,這天妒英才……顏真,我提起他,你別記恨我……柳毅,他真的太好了……只是,走得太早了……”

顏真瞪著老滿的眼睛,說道:“柳毅是為了救自己的病人,那女病人想到未婚夫是為了救她才去世的。柳毅救活了她,還是沒有拽回來她的心,她還是決絕地追隨愛人而出了。”

老滿耐心勸慰,是他挑起來她內心裏的傷疤,他無意中把兩人的對話引向了激流險灘。現在,他要把她拽回來,拽回到春暖花開的地方。這麽一顆千瘡百孔的心,哪還能禁得住憂傷?

“好在,女兒柳薔和爸爸相會去了,只是我的寶貝柳劍卻從此不知了去向?我的這一雙寶貝,讓我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媽媽。聽話懂事,品學兼優,北大和覆旦被我的一雙寶貝拿下了。別人都羨慕我呀,雖然沒有返回上海,就在這裏工作了一輩子。可我有兩個爭氣的孩子,老天啊……你為何又要奪回我的心肝肉……我的小薔沒了……可我還有小劍呢?可是小劍轉眼間也沒了……”

“小劍怎麽回事呢……”老滿怯懦著,擡眼皮看了一下她,怕又說錯了話,怕引得她傷心。他知道顏真的生命河流裏全是礁石險灘,觸碰不得的。他小心翼翼地,是想把她引導向一個光明的航向,是要看到她的燦爛笑容和生活。

“其實,我從沒對人說起過,今天你問了,我就告訴你吧,但要替我保守秘密。小劍覆旦研究生畢業了,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位親生父親,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總,給小劍辦了劍橋大學商學院的留學博士,畢業後可以繼承家族企業。條件只有一個,要小劍和我斷絕母子關系。老總想要用一筆錢打發了我,我們永世不能相見……這等於我賣掉了小劍……”

“別傷心啊,老顏,其實,小劍你付出了那麽多,他不會忘了你。孩子去國外留學,是為了上進,他回來肯定會來找你的……”

“老滿你說我是不是孤老終身的命啊……”

“我又何嘗不是呢?幸好我六弟看我一個人太孤單了,把他的小兒子從小讓我養了。不過,小川這孩子從小就善良,他知道我的心,一開始就喊我爸,被我制止了。人都是盡人事,知天命的。”

“這樣挺好的,大家都挺好的!”

“老顏啊,我們都是從年輕時候走過來的,一同經歷過時代的風風雨雨的,我看到你滿臉的精氣神,也就放心了……”

“我還要送你一句話,即使沒有月亮,心中也是一片皎潔,這是今天看到書裏的一句話,送給你了……”

“你還看書……?”

“看啊,戴著老花鏡看,我只看名家散文和回憶錄,小說太鬧心了,看不了了,老了老了,書還是慰藉心靈的驛站。”

王紅倚在門旁邊的墻上,一直不敢驚擾了他倆,今天這場大雨像是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那些在滾滾紅塵裏輾轉的人們,都有各自浮沈的人生,不信命,肯攀登,還要帶著溫暖和虔誠上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