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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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李暄慢慢收回手。

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在一片嘩然中, 謝良咬牙切齒地望著蘇幸川和李暄,氣得血壓飆升,“你們兩個——”

李暄表情無辜, 皺著秀氣的眉毛, 滿臉疑惑地看著他, 謝良“你你你”喊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該罵什麽,最後只能委屈地蹲在薛寧紫面前, 可憐巴巴地握住薛寧紫的手, 惶恐道:“老婆,你別聽他胡說啊, 咱們都在一起五年了,我是什麽人你最清楚的啊!”

李暄微微動搖,但還是秉公執法:“你就是……”

謝良氣得咬牙切齒:“你還敢說!!”

薛寧紫嫌丟人,用另一只手遮著臉。

謝良指著蘇幸川和李暄,哭訴道:“他倆鬧矛盾,殃及池魚,我是無辜的直男啊!”

薛寧紫深吸一口氣:“給我小點聲。”

謝良抱著薛寧紫, 把臉埋在薛寧紫的肩膀上, 委屈道:“不行, 你必須聽我解釋,老婆, 我是百分百的純直男啊!”

周圍人還在探頭看戲。

薛寧紫:“……”

李暄呆呆地望著謝良和薛寧紫。

他很茫然。

為了今天, 他特意惡補了網上的捉奸名場面集錦,在他的設想中, 接下來應該是——

謝良狼狽起身,蘇幸川揪住謝良的衣領, 厲聲質問他為什麽出軌。

薛寧紫得知真相,把餐布丟在謝良的臉上,怒罵他腳踏兩只船,憤然離場。

緊接著蘇幸川因為失戀買醉,李暄就可以趁這個機會陪在他身邊。

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

可是……可是現實怎麽和電視劇沒有半點重合?為什麽謝良說自己是百分百直男?

謝良還在吐血解釋,蘇幸川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了,謝良回頭罵他:“笑什麽笑?我還不是為了幫你?把你家這個帶走,帶走!”

蘇幸川從後面攬住李暄的腰,往自己的身前帶了帶,李暄呆呆地望向他。

很顯然,貓貓頭已經完全懵了。

蘇幸川看著他,心緒如潮湧,只想吻他。

一旁的謝良又趴在薛寧紫的肩膀上賣慘:“我的名聲我的清白……媳婦啊……”

薛寧紫冷著臉推他的頭。

蘇幸川清了下嗓子,對薛寧紫說:“實在對不起嫂子,是我的錯,明天請你和良子吃飯。”

薛寧紫擺擺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李暄被蘇幸川拖出西餐廳的時候,謝良還坐在薛寧紫身邊,整個人貼在薛寧紫身上,不知道說些什麽,兩個人看起來親密無間。

他的大腦已經停止轉動。

到底怎麽回事?

蘇幸川樂不可支,笑著捧住李暄的臉,把李暄的嘴巴都擠得嘟起來,他說:“小李醫生怎麽兼職當法官了,是吃醋了嗎?”

李暄怔怔地望著蘇幸川,眉頭還是皺的。

蘇幸川靠近了些,又問:“你剛剛問我,如果發現謝良腳踏兩條船,還會不會喜歡他,你現在知道答案了嗎?”

李暄搖頭。

蘇幸川想說:你又何嘗不是腳踏兩條船呢?明知道你釣著我、耍我、每次都莫名其妙地委屈流淚,轉身又回到徐正東身邊,可我還是喜歡你,我的自尊因為你變得一文不值。

可他舍不得苛責李暄,只是說:“還看不出來嗎?他只是我的同事,他不是gay。”

李暄睫毛輕顫,呼吸提起。

蘇幸川繼續解釋,“因為我以前跟他講過,我的初戀把我甩了,那天在醫院,我告訴他,你就是我的初戀,他為了給我撐場面,故意說他是我男朋友,其實只是為了氣你。”

“氣我?”

蘇幸川和他碰了一下鼻尖,眼神裏滿是繾綣愛意,“他不是gay,剛剛那個女生是他的女朋友,他們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結婚了。”

李暄像被按下暫停鍵,整個人都僵住了,片刻之後他轉頭望向餐廳,依稀還能看見謝良和薛寧紫的身影,他的臉蹭地一下漲紅。

所以他……鬧笑話了?

他當著那麽多人的面鬧了一出笑話。

他好不容易才勇敢一次。

為了今天的“捉奸”,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反覆和舅舅確認,從昨晚就開始惴惴不安,徹夜難眠,最後就落得一句:只是為了氣你。

蘇幸川明知道他誤會了,也不解釋,看了半個多月的戲,一次又一次地拿謝良刺他。

李暄一筆筆全記在心裏,蘇幸川說他不如謝良性格好,不如謝良做事勤快,說他嬌氣、小心眼、愛吃醋,蘇幸川說起他的缺點時滔滔不絕,好像李暄是個不值得被喜歡的人。

蘇幸川永遠不知道,被最喜歡的人說“你不如我的現男友”是什麽滋味。

蘇幸川是壞蛋,壞透了。

他的眼圈和耳尖同時紅了,窘迫和委屈頃刻間湧了出來,蘇幸川怎麽敢這樣對他?

他的家人都不敢說他的不好。

他手腕使力,抵在蘇幸川的胸口,推搡著從蘇幸川的懷抱裏掙紮出來,不顧方向,轉身就走,蘇幸川連忙追了上去,他想抓住李暄的胳膊,又被李暄狠狠揮開。

“小暄!”

李暄滿肚子怨氣,他紅著眼對蘇幸川說:“你明知道我誤會了,為什麽不解釋?看著我像傻子一樣吃醋,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當然不是。”

“那你為什麽笑?你在高興什麽?”

“因為……因為我也吃醋。”

李暄氣上心頭,根本沒反應過來,還一個勁地宣洩,他用力推開蘇幸川:“從小到大都沒人敢這樣整我,蘇幸川你完蛋了!”

他連生氣都只會說,你完蛋了。

蘇幸川一直都知道,李暄只是看著冷,相處久了,會發現,他其實是一只喜歡露肚皮的軟乎乎的小貓,爪子只是用來嚇唬人的。

現在小貓丟臉了,小貓很生氣。

有一對情侶從餐廳裏出來,註意到路邊的李暄,男孩還示意女孩看過來。

李暄的臉漲得更紅。

他甩手就走。

蘇幸川又一次追上來,李暄哭著說:“不許跟著我!”蘇幸川只能停下。

李暄徑直往前走。

他要找舅舅,讓舅舅好好整一整蘇幸川,用最惡劣的手段,拿掉蘇幸川的項目,讓他賠錢,讓他砸鍋賣鐵,讓他露宿街頭!

他拿出手機,撥通徐正東的電話。

還沒接通,他就把電話掛了。

哪裏舍得……

蘇幸川舍得氣他,他也不舍得氣蘇幸川。

李暄的眼淚奪眶而出,明明知道了謝良不是蘇幸川的男朋友,他應該高興,雖然劇情沒有按他預想的發展,但好歹結果如願。

他為什麽會這樣難過呢?

因為蘇幸川變了,蘇幸川以前從來不敢取笑他,更不敢看他出醜。

他不再是這段感情的主導者。

他一路跑回家,到家門口的時候兩腿酸軟,直接癱坐在地,母親徐念芝連忙過來扶住他:“這是怎麽了?騎車摔跟頭了嗎?”

李暄靠在母親的肩頭,沈默不語。

徐念芝檢查了李暄的胳膊和膝蓋,發現沒有摔傷的痕跡,才松了口氣,摸了摸李暄的頭發,問:“還是因為那個男孩嗎?”

李暄點頭。

“暄暄,你在害怕什麽?媽媽能幫你嗎?”

李暄卸了全部力氣,倚靠在母親的肩膀上,“媽媽,不是所有的媽媽都像你那麽好。”

徐念芝一下子就聽懂了。

她輕聲問:“七年前,那個男孩的媽媽找過你,是嗎?對你說了什麽?”

李暄的臉色瞬間發白。

腦海中響起蘇幸川母親的聲音,“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有多惡心?你看看你給他發的消息,我求你不要把你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病傳染給我兒子,你把我那麽好的一個兒子引上不歸路,你不怕遭天譴嗎?你想我們這個家因為你雞犬不寧,你想我死不瞑目嗎?!”

她的聲音像是一根刺狠狠紮進李暄的心,即使在母親身邊,他還是止不住發抖。

“為什麽不敢告訴媽媽呢?”

李暄說:“我太懦弱了。”

徐念芝心疼地說:“那時候你才二十歲,二十歲本來就是對未來沒做好準備的年紀。”

母親的話讓李暄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徐念芝又問:“那現在呢?”

話音剛落,蘇幸川的電話打了過來。

李暄拿出手機,看到手機屏幕是閃動著蘇幸川的名字,他狠心掛掉。

幾秒鐘後,蘇幸川又打了過來。

徐念芝也看到了,她笑著揉了揉李暄的頭發,將他發梢上的霜點拂去,她對李暄說:“接吧,沒事的,媽媽去樓上。”

李暄看著母親走上樓梯,接通了電話。

蘇幸川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寶寶。”

只一個稱呼,李暄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蘇幸川沈默少頃,緩緩開口:“上次你問我,我和你七年前的那段感情,對我來說是否重要,我說很重要,其實不是。”

李暄的心被提起來。

“何止是重要呢?重要兩個字,太輕了,”蘇幸川輕笑一聲,無奈道:“準確來講,你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和你分開之後的每一天都像是重覆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李暄楞在原地。

“我有時候會想,李暄真的很好嗎?他就是一個嬌氣包,談戀愛的時候我要給他端茶送水,要噓寒問暖,要哄他高興,要滿心滿眼全是他,就這樣他還不滿意,我一和其他女生說話,他就說我不愛他了,蠻橫得不行,這哪裏是男朋友,簡直是祖宗。”

李暄抽噎聲漸重,緊緊攥著自己的衣擺。

他想讓蘇幸川閉嘴,他一句都不想聽。

可蘇幸川說:“但我還是好喜歡他。”

李暄楞住。

“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他怎麽都可愛,耍小脾氣和吃醋的時候也可愛,就算偶爾也會生氣,但是他心虛地勾一勾我的手指,我就立刻心軟了,他不會談戀愛,但他很會拿捏我。”

“寶寶,我好想你。”

“一開始還能打聽到你的近況,知道你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課,知道你大三申請了出國交流,知道你畢業之後去了美國深造……後來,就再也打聽不到了,你突然從我的生活中消失,我花了很長時間都沒走出來。”

“五年前我剛畢業,在公司旁邊租了個房子,下了班我就一個人躺在床上,想著你現在在做什麽,有沒有人陪在你身邊。有時候我買了菜自己做飯,端上桌子的時候,也會想著,如果你坐在對面,我該有多幸福。”

“其實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五個月,我想念你的時間已經遠遠超過了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否已經把我忘了,會不會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記得,我們曾經在一起過。”

李暄哭著搖頭。

“其實我曾經很自私地,希望你過得不好。”

“有一年,公司去靈山團建,那裏有一座寺廟,聽說很靈驗,大家都進去拜了拜,我在踏進大殿門檻前,對自己說,我希望李暄再也遇不到一個像我這樣對他好的人,我希望他後悔終生。可是走進去,跪在蒲團上的時候,我就改了主意,我對菩薩說,希望李暄幸福,他那樣的嬌氣包,一點坎坷都經歷不得,不如就讓他一輩子無憂無慮,生活在寵愛裏。”

李暄哭著打斷他:“我才沒有無憂無慮!”

蘇幸川的聲音也有了幾分哽咽,他輕聲問:“你也想我,是嗎?”

“想你。”李暄委屈地說。

“我本來已經不期待了,可是你又出現了,如果這個冬天你沒有出現。”

李暄的心瞬間被揪住了,他屏住呼吸,緊張地問:“你會怎麽樣?”

會繼續等?會放棄?

還是……開啟新生活?

蘇幸川說:“我會迎來,想你的第八年。”

李暄破涕為笑。

他用手捂著臉,淚水順著指縫流下,他不想哭出聲,但是整個人都在無法控制地顫抖。腦海裏全是七年前的畫面,他和蘇幸川第一次擁抱,第一次接吻,他們擁有彼此之間所有的第一次。這七年,蘇幸川有多痛苦,李暄就有多難熬。就在他無聲哭泣的時候,蘇幸川溫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寶寶,不哭了。”

李暄擡起頭,看到徐念芝站在二樓的拐角,正笑著看他,他淚眼朦朧地望向母親。

徐念芝說:“去吧。”

李暄倏地起身,沖出家門。

七年前蘇幸川從車站回到學校,這一次,換成李暄去找他。

李暄打車去了新宸公館。

他想明天早上在蘇幸川的懷抱裏醒來,就像那次喝醉了一樣。

他一下車就跑進新宸公館。

他還記得路線,剛到樓下卻被人喊住。

李暄陡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是蘇幸川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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