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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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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蘇幸川打車回了學校。

他簡直不敢停頓片刻, 甚至不敢給李暄發消息,他怕得到不想要的回覆,又怕自己臨陣脫逃, 一路拖著行李箱沖到李暄的宿舍樓下。

才敢給李暄打電話。

響了幾聲, 李暄終於接了。

聲音委屈巴巴, “幹嘛呀?”

不是冷冰冰,也不是刻意疏遠,是被反覆拒絕之後忍不住的委屈, 是發小脾氣。

蘇幸川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

都是裝的。

他裝不喜歡, 李暄裝放棄。

其實都是試探。

“我在你宿舍樓下。”蘇幸川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半分鐘,然後蘇幸川就聽到關門聲, 下樓梯的腳步聲,氣喘籲籲的呼吸聲,下一秒,李暄就沖出宿舍大門。

沖到他面前。

眼圈是紅通通的,鼻尖也是。

蘇幸川覺得他好可憐,喜歡一個人就會變得好可憐。

蘇幸川問:“不是做朋友嗎?”

李暄不說話。

蘇幸川微微俯身,看向李暄的眼睛, “我還以為你發完那句話, 就要和我徹底斷絕關系。”

李暄一把抓住蘇幸川的行李箱扶手, 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不讓蘇幸川走, 帶著幾分委屈, 又隱隱透著得逞的驕矜,“如果你今天一句話都不說就直接回家, 我就不理你了。”

熟悉的語氣,蘇幸川的心突然安穩下來。

“還有幾天生日?”

“五號, 七月五號。”

蘇幸川算了算,“還有四天。”

李暄看著蘇幸川的行李箱,突然想起來:“你、你不是去車站了嗎?那你的高鐵——”

“來不及退票,直接回來了。”

李暄的耳尖一下子紅了,他支支吾吾地問:“怎麽連退票的時間都沒有?可以改簽。”

“我怕某人在宿舍裏哭。”

換作其他人,一定會說:我才沒哭。

但李暄不是其他人。

他立即說:“我哭了,我心裏好難受。”

蘇幸川忍不住笑。

李暄朝他撇嘴,“不準笑。”

“蛋糕呢?”蘇幸川捏了捏李暄的耳朵,說:“走吧,去吃飯,提前給你過生日。”

李暄卻不動。

“怎麽了?”

李暄小聲問:“你……過完生日就走嗎?”

蘇幸川故意說:“可能吧,看情況。”

李暄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黯淡。

“得看看有沒有回淩安的票。”

李暄連忙掏出蘇幸川的手機藏進自己的兜裏,欲蓋彌彰地說:“沒有票,沒有了。”

蘇幸川哭笑不得,李暄低著頭,近乎自言自語地問:“蘇幸川,你今天可不可以不走?”

“不走,做什麽?”

李暄往前走了一步,慢慢靠近,就快要倚在蘇幸川胸口了又停住,他擡起頭,正好對上蘇幸川沈沈的目光,兩個人都在彼此的眼神中讀出一點和以往不同的意味,李暄微微啟唇,問:“可以跟我談一天的戀愛嗎?”

蘇幸川楞住。

他早該知道的,其實從一開始,從狹小昏暗的巷子開始,他就中了李暄的蠱。

其實李暄的小招數並不高明,太過直白,心機全在眼神裏,無非是死纏爛打得寸進尺,能拖一天是一天,但蘇幸川從來無法拒絕。

李暄沒有足夠的自信,咕噥著說:“就一天,明天這個時候你就可以回家了。”

蘇幸川感到心跳聲震耳欲聾。

一天,會發生些什麽?他不知道。

沈默幾秒,他說:“好。”

李暄頃刻間露出笑容。

蘇幸川想:只要他不哭,怎樣都好。

李暄把蘇幸川的行李箱放在宿管阿姨的門邊,然後又上樓拿起蛋糕,交給蘇幸川。

一個並不大的五寸巧克力奶油蛋糕。

上面有兩個小人。

蘇幸川接過來。

李暄不滿:“你怎麽都不看看那兩個小人?”

蘇幸川於是擡起來看,兩個小人都是男孩,並排坐在一起。意料之中,蘇幸川輕笑著問:“你是怎麽跟蛋糕店解釋的?”

“不用解釋,加錢就好了。”

“……”

正準備出發時,蘇幸川餘光掃到李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疑惑地回過頭,只見李暄還站在他的行李箱旁邊,歪著頭看他,蘇幸川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怎麽了?”

直到李暄伸出手,他瞬間領悟。

哦,一日男友。

走路也要牽著手走。

蘇幸川有時候覺得李暄是天生克他。談一天的戀愛,虧他想的出來。

他握住李暄的手。

李暄立即屈指勾住他,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他微微用力,李暄就被他拉到身前。

李暄立即粘了上去。

李暄真的很粘人,一路上都貼著蘇幸川的胳膊不算,到了餐廳還要和蘇幸川坐一側。

蘇幸川說:“坐對面去。”

李暄果斷搖頭:“不要。”

蘇幸川拿他沒辦法,把菜單放在他面前。

“點吧。”

李暄歪頭看他,“你請?”

“嗯,我請,”蘇幸川告訴他:“我有獎學金,這一天讓你過得開心還是夠的,除非你想吃帝王蟹象拔蚌,那我就付不起了。”

李暄把下巴墊在蘇幸川的胳膊上,語氣很乖,“我不愛吃那些。”

“你喜歡吃什麽?”

“蝦,淡水蝦,紅燒清蒸我都喜歡,但我不喜歡剝蝦。”李暄從不掩飾他的嬌氣。

“所以要我幫你剝?”

李暄張了張嘴,吃空氣,裝作大快朵頤的樣子,兩條腿已經偷偷搭在蘇幸川的腿上了。

李暄喜歡像個掛件一樣掛在蘇幸川身上。

蘇幸川雖然不覺得這個姿勢舒服,但還是任他擺弄欺負。蘇幸川問他:“你今天那條消息,是故意的還是真心的?”

“你回來就是故意的,你不回來就是真心的。”李暄才不傻,他狡黠得很。

蘇幸川笑了一聲。

“但我知道你會回來。”

“為什麽?”

“因為……”李暄湊到蘇幸川耳邊,輕聲說:“你已經喜歡上我了。”

他的聲音酥酥麻麻,蘇幸川的心也跟著顫,盯著他看了很久,直到服務員過來問:“請問點好了嗎?需要我這邊幫忙推薦嗎?”

蘇幸川這才猛地回過神,清了清嗓子。

他和李暄湊在一起點了幾個菜,然後就把蛋糕拿出來,插上“20”形狀的蠟燭,蘇幸川向餐廳借了一個打火機,點燃之後,李暄扒在桌邊,嘴角翹起,眼睛裏閃動著亮晶晶的燭火。

蘇幸川說:“許願吧,小壽星。”

李暄兩只手握在一起,低頭說:“先是希望我的家人身體健康,然後,我希望從今以後每一年的生日,我都能和蘇幸川一起過。”

蘇幸川靜靜地看著他。

等他說完,忍不住逗他:“許願不能說出來的,說出來就不靈了。”

“不會的,心誠則靈。”

李暄閉上眼睛,用額頭碰了碰交握的手,虔誠地重覆了一遍自己的願望,然後擡起頭。

呼呼兩口氣,把蠟燭吹滅。

蘇幸川說:“二十歲生日快樂。”

李暄開心得搖頭晃腦,兩條腿在蘇幸川的腿上交替著晃,他以前也晃,但都不如今天開心,晃得蘇幸川不得已按住他的膝蓋。

“往哪兒踢呢?”

李暄突然瞇起眼睛,“踢到哪兒了?”

蘇幸川挑了下眉,不接李暄的話茬,他拿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踢到我要用的東西了。”

蘇幸川差點把一口檸檬水噴出來,他猛嗆了幾聲,然後捂住李暄的嘴,“羞不羞啊?”

李暄表情無辜,搖了搖頭。

蘇幸川說:“我還以為你什麽都不懂呢。”

李暄開始小幅度晃腿,說:“沒關系,要是踢壞了,我會給你治好的。”

“……謝謝,不用。”

李暄突然被戳中笑點,把臉埋在蘇幸川的胳膊上笑得停不下來,蘇幸川不想搭理他。

吃完飯,蛋糕還剩一半,蘇幸川讓李暄帶回宿舍分給室友,李暄不願意。

“為什麽?”

“不想和他們說話。”

李暄開始給蘇幸川講他的生活,家庭生活和校園生活,講疼愛他的爸爸媽媽和怎麽都相處不來的室友同學,李暄聳聳肩膀:“……可是我也不是很在乎,我只要自己開心就好。”

很奇怪,李暄缺少朋友,但不缺愛。

蘇幸川問:“那你開心嗎?”

李暄點了點頭,“今天很開心,因為今天有男朋友。”他仰著頭,眼巴巴地望著蘇幸川。

又在裝乖。

餐廳裏人太多,蘇幸川只好把他帶出去。

李暄好像從來沒問過:你喜歡我嗎?你能接受我的小脾氣嗎?你希望我做什麽?

他只是一個勁告訴蘇幸川:我喜歡你。

他會在走路的時候,偷偷握住蘇幸川的手,和蘇幸川十指相扣,當蘇幸川給予回應,用指腹摩挲他的手背時,他的頭頂就會長出小花,表現出百分的歡喜,腳步都變得輕快。

他真的像個小孩。

他們在一起之後,於清瀾曾經好奇地問:蘇幸川,你對李暄太好了吧,當爹又當媽,我想知道,你在這段感情裏得到了什麽?

蘇幸川想了想,說:一種很純粹的喜歡。

蘇幸川的世界裏有很多人,李暄的世界裏只有家人,小貓和蘇幸川。他向蘇幸川索取很多愛,也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給蘇幸川。

那天他們在路上走了很久。

李暄說累,蘇幸川就把他拉進一座小亭子,坐在亭子裏可以看到遠處的江景,李暄在蘇幸川身邊坐下,然後朝他眨眼睛,蘇幸川猶豫了幾秒,還是伸手環住他的肩膀。

李暄順勢靠在蘇幸川的肩頭,盛夏的風總是黏黏濕濕的,但兩個人始終沒有分開。

李暄低頭玩著蘇幸川的衣擺。

夏日傍晚,天邊掛著一抹橙色夕陽。

暖色調的餘暉照在李暄的臉上,像覆上一層柔柔的紗,他擡起頭的時候,蘇幸川正準備低頭同他說話,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

李暄看向蘇幸川的唇。

這次李暄沒有問:“你想不想親我?”

是蘇幸川先靠近。

他只感受過一次李暄溫熱柔軟的唇瓣,印在臉頰上的吻,輕飄飄的,很快就消失了,後來他都在夢裏想象,越想就越淪陷。

李暄感受到了蘇幸川的主動。

他屏住呼吸,兩個人的心跳聲快得像落在青石板上的雨滴,密密麻麻地交錯。

蘇幸川越靠越近。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響起一聲帶著童稚氣的:“那是兩個男生!他們抱在一起呢!”

一個騎著小自行車的男孩站在不遠處,用手指著他們,呼喊著旁邊的玩伴和家長。

李暄的眼神閃過一瞬的迷茫。

蘇幸川下意識地摟緊李暄的肩膀,讓他把臉埋在自己的懷裏,不讓別人看到李暄的臉。

李暄悶在蘇幸川懷裏一動不動。

小男孩喊來自己的媽媽,媽媽看到亭子裏有兩個高高大大的男生抱在一起,臉色一下子變了,眼神嫌惡,嘴裏嘀嘀咕咕說了幾句。

蘇幸川連李暄的耳朵都捂住。

過了半分鐘,李暄聽到蘇幸川在他耳邊說:“小孩走了,沒事了。”

李暄這才擡起頭。

他問蘇幸川:“你怕的是這個嗎?”

蘇幸川沒有回答。

李暄低下頭,蘇幸川突然擡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李暄像是突然洩了氣,靠在蘇幸川的肩膀上,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江景發呆。

二十歲的李暄對著江面嘆了口氣。

像一只突然有了憂愁的小貓。

蘇幸川想要說些什麽,又止於嘴邊。

他帶著李暄去小食街解決了晚飯,他給李暄買炸串和鐵板魷魚,李暄吃得嘴巴上都是醬汁,被蘇幸川笑話像小花貓,他氣得要把臉往蘇幸川的衣服上蹭,蘇幸川一邊躲一邊笑。

江風吹拂著堤岸,李暄一手拿著比他的臉還大的狼牙土豆,一手拿著冰激淩,吃到三分之一就說好飽,蘇幸川只能接過來吃掉。

李暄說:“開心。”

蘇幸川說:“那就好。”

江邊納涼游玩的人很多,孩子也很多,李暄不敢像白天那樣貼在蘇幸川身上,他們躲在僻靜的角落裏,並排坐在一起,看著江對岸的大廈燈光秀,聽著貨船駛過的聲音。

李暄忽然高高舉起一只手,舉到蘇幸川面前,張開五指又猛地握拳,“咻——”

他說:“時間停住了,你要和我在這裏,一直坐到天荒地老。”

蘇幸川輕笑:“是嗎?”

可惜時間不能停,到了不得不分開的時候,蘇幸川把李暄送回宿舍。

李暄對蘇幸川說:“明天見。”

一日男友期限還剩一半。

李暄眼巴巴地望著他。

蘇幸川剛準備伸手,身後陸陸續續有學生回宿舍,他也只能作罷。

蘇幸川好像找不到一個適當的契機,對李暄說出他的心裏話,李暄也像是突然有了心事,從亭子到宿舍,都沒再提接吻的事。

蘇幸川接過自己的行李箱,看著李暄一步三回頭地上了樓,心中不舍愈濃。

.

回到自己的宿舍時,室友看到他,楞在當場:“你怎麽回來了?”

蘇幸川隨口說:“沒趕上車。”

另一個室友沖進來,風風火火地喊著:“快看,幸川和一個男生手牽手的照片被人發到表白墻——欸?幸川你不是回家了嗎?”

蘇幸川接過室友的手機,看到那張照片。

竟然是迎面拍的。

在學校的天橋上,他和李暄並排走著,李暄喜歡走在臺階邊緣,像走獨木橋一樣左搖右晃,蘇幸川牽著他的手,笑著看他。

原來大多數時候都是他看著李暄。

誰能看得出來,是李暄在追求他?

室友還以為蘇幸川會尷尬,或者憤怒,結果蘇幸川只是笑了笑,說:“真可愛。”

“啊?”

蘇幸川指著李暄:“你們不覺得他很可愛嗎?”

兩個室友:“……”

蘇幸川說不夠似的,繼續道:“他將來是要當醫生的,是不是很厲害?而且他很聰明,看書過目不忘,撒嬌也是第一名。”

兩個室友:“…………”

蘇幸川微微勾唇,對室友說:“兄弟們,我以後可能,不能幫你們要女孩微信了。”

室友兩眼一黑。

躺到床上蘇幸川才發現母親在兩個小時之後給他打過電話,他沒接,母親又給他發來消息:[是今天的車嗎?怎麽還沒到家?]

他回覆:[今天學校裏臨時要做志願活動,我可能要過幾天才能回家了。]

母親說好,讓他不要成天在外面玩。

宿舍關了燈,下午約會的畫面還在他腦海裏像幻燈片一樣張張放映,又想起那個未遂的吻,其實他很想吻下去,但時機錯過。

他想:明天,明天就邁出那一步。

耳邊傳來一聲振動,他突然睜開眼睛。

李暄給他發來消息。

貓貓頭:[越想越生氣。]

貓貓頭:[今天沒有親到你。]

蘇幸川感覺自己的心被貓爪撓了一下。

明天都等不及了。

他回覆:[要不要現在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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