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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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經的事情多, 大家也都聽她的,聞言果真停在那裏, 看她從屋內捧出來一套大紅的吉服。

全福夫人又笑道:“這衣裳真好看,富貴華麗, 好好好,二小姐日後,富貴長存。”

宋語亭很有新嫁娘的嬌羞之意, 微微低頭,耳根泛紅。

嬤嬤便道:“小姐先更衣。”

宋語亭站起身,走進內室,任由人在身上擺弄, 穿好了嫁衣,才真正叫人眼前一亮。

有看熱鬧的夫人, 見她出來,笑吟吟道:“這可真好看,身段玲瓏, 生的又美,這何世子可真是……真是造福了。”

一群人盡管湊熱鬧, 室內諸人倒是樂滋滋地, 聽什麽都覺得是好話。

嬤嬤帶著人給她上妝,之後又從室內捧出一只精美的鳳冠來。

這是宮裏的東西,特意賜給何世子娶親的。

那鳳冠上, 鑲嵌了九九八十一課東珠, 金絲做成了鳳凰的圖案, 一顆碩大的紅寶石點綴在眼部,端的是華貴驚人。

每個姑娘的生命裏,都有一次穿戴鳳冠霞帔的機會,這一天,無論你是平民女子,亦或是大家閨秀,都能戴上象征皇後的鳳冠,衣服上,亦能夠描龍繡鳳。

老太太看著,忍不住笑道:“好看是真好看,只是太沈了。”

全福夫人道:“再沈心裏也是樂意的,這樣的榮耀,幾個人能得到啊,還是咱們二小姐面子大。”

丫鬟們七手八腳給宋語亭梳了發髻,戴上那頂鳳冠。

宋語亭動了動脖子,小聲道:“是很沈。”

不過還是很高興。

今天,終於能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了。

世上沒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情。

她緩緩抿唇,低頭笑起來。

老太太道:“你先吃點東西,今兒一整天沒有飯吃呢,來人,給小姐備的八寶粥,好了嗎?”

“好了好了,這就來了。”也穿了紅衣的小丫鬟,從外面走進來,托盤裏,放了一碗稠稠的粥,之外便是幾塊糕點。

全福夫人道:“今兒只能吃這個,等拜了堂掀了蓋頭,在新郎官家裏才能吃東西,現在不餓也要墊巴著。”

宋語亭知道風俗,這是怕新娘子一路有什麽不好的需求,不方便,只能吃幹食。

她低頭,小心翼翼地啃著,那碗粥,也只喝掉了一半。

自己的婚禮,她比任何人都在意,一點狀況都不想出。

忍一忍就過去了。

室內放了冰塊,並不顯得熱,宋語亭坐著,卻還是慢慢出了點汗水。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周圍逐漸沈寂下去的人聲,突然鼎沸起來。

幾個婦人喊道:“新郎官到了。”

嬤嬤一把抓過身邊的蓋頭,給宋語亭蓋到頭上,扶起她道:“小姐這邊走,先去拜別父母。”

視線猛然被遮擋住,宋語亭瞬間不敢往前走路了。

丫鬟扶著她的手,道:“小姐這邊走。”

宋將軍等在大廳裏,宋語亭母親的牌位,也被從祠堂裏請了出來,放在主位上。

宋語亭被人扶著跪下,道:“女兒……拜別父親,拜別母親。”

宋將軍含笑道:“起來吧,日後嫁人,自當勤謹,夫妻之間,更需相互扶持,不可任性。”

宋語亭道:“女兒謹遵父親教誨。”

宋將軍道:“去吧。”

話音剛落,他的眼眶卻微微有一點泛紅。

那抹紅色的身影被人扶著,漸漸遠離了視線,看熱鬧的人,也跟著離開。

宋將軍微微扭過頭,看著一旁的牌位,低聲道:“你看,女兒長大了。”

說完,宋將軍再也忍不住,眼中泛起了淚水。

這是他的女兒,他唯一的親人,終於長大成人,離開了自己的庇護。

門外鑼鼓喧天,宋將軍抹了把眼睛,站起身走出去,看著從外面走進來的何景明。

何景明走到他跟前,跪在地上,道:“小婿拜見岳父大人。”

宋將軍道:“我唯有一女,今日交給你,願你日後,與她夫妻和睦,相敬如賓。”

何景明叩首:“小婿謹遵岳父教誨。”

宋將軍淡淡一笑,遞給他一只紅包,道:“改口吧。”

何景明一怔,接到手裏,揚聲喊道:“爹爹。”

幾乎所有人都能聽出他的真心實意。

宋將軍道:“好好好,起來吧,日後,你們夫妻二人,便好好過日子。”

宋語亭被再次扶到宋將軍跟前,同何景明一起道:“謹遵爹爹教誨。”

照例,姑娘出嫁,是要有兄長背著出門的,然而宋語亭沒有兄弟,只有堂兄,可是宋將軍因為一些事情,並不願意讓二房插手女兒的婚事,便尋了幾個健壯的婆子,讓她們背著宋語亭出去。

何景明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皮一跳,卻從婆子手中,將她的手接了過來。

在眾人反應不及的時候,徑直打橫抱起了宋語亭,往外走去。

人群又是一陣呼喊。

大家雖然在笑,可還是能看出來,都是善意的。

人家夫妻恩愛,本身就是一件好事,大喜的日子,不是心腸壞到了底子裏,誰也不會說,這個時候生出什麽壞心來。

宋語亭被蒙在蓋頭下的臉陡然染上了紅色。

她在寬大的衣袖掩蓋下,錘了錘何景明的胸膛。

何景明用只有二人聽得見的聲音道:“這樣比較好。”

宋語亭沒有說話,心裏也明白他的意思,沒有兄弟送的姑娘,將來難免被人說嘴,何景明這麽做,別人提起來,自然就不會說宋語亭的問題,而是講,何世子實在對她好。

何景明小心護著她的蓋頭不掉下來,淡淡道:“你放心,沒有人能說一句不好的話。”

宋語亭環住他的脖子,低聲嗯了一下。

轎子停在門外,喜婆很有眼色地打開了簾子,何景明親自將人送進去,還不忘安撫了一句:“很快就到了,別擔心。”

轎簾被合上,宋語亭輕輕籲了口氣,感覺這一會兒功夫,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好在轎子裏,放滿了冰盆,倒是比屋裏還涼爽幾分。

轎子外敲鑼打鼓,嗩吶聲喜氣洋洋,宋語亭低頭看著自己手裏握著的蘋果,微微抿唇一笑。

待到全身的汗水消下去,何府也到了。

何府比宋家更熱鬧幾分。

長公主和太子都在此處幫忙待客,連帶著太子妃周如雙也親自出宮,跟人寒暄。

京城裏再難見到這樣的場面,自然是所有人都想看上一看。

宋語亭被人從轎子裏扶著出來,手中就被人塞了一條紅色的綢緞,她微微偏頭,看過去,綢緞的另一頭,是一雙她熟悉的手。

喜婆扶著她,低聲道:“夫人按照我說的做。”

聽見夫人二字,宋語亭還沒有反應過來。

半晌才點了點頭。

過了今天,她就從宋家的小姐,變成何家的夫人了,真是讓人不習慣。

婚禮比之太子當日,已經算是簡單了,可還是進行了有半個時辰。

幸而何家的大堂裏,擺滿了冰塊,處處都涼爽無比。

經過繁冗的禮節,司儀高唱一聲:“送入洞房。”

眾人便簇擁著一對新人,走進了洞房內。

宋語亭被拉著坐在床沿上,床單被褥下撒了花生桂圓等物,寓意早生貴子,她做下去,便感受到了。

長公主親自拉著秤桿遞給何景明,笑道:“韶陽快掀開,給我們看看新娘子的長相。”

何景明失笑,道:“姨母你們這樣子,嚇到人家了,我可不樂意。”

宋語亭在蓋頭下微微皺眉。

接下來,眼前突然一亮,他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

宋語亭瞬間什麽想法都沒了。

穿了一身大紅的何景明,分外俊俏,比她以前見得,多了幾分煙火氣息,更讓人覺得,是絕色好兒郎。

宋語亭想起剛才有人說,自己長得好看,何景明娶到自己是造福了,她卻覺得……何景明也長這麽好,就很……招人喜歡了。

她微微低頭,假做羞澀,其實只是不好意思盯著何景明看罷了。

她不知道,何景明比她還呆滯。

他一直都知道,宋語亭生的美貌,當初也是因為她的美貌,才喜歡上她的。

可是從沒料到,她竟然能這麽美。

以前的宋語亭,宛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飾,美得靈動活潑,可是今天畫了嫵媚的妝容,穿著一身大紅,便真的,像是一朵傾世牡丹,真正的人間富貴花。

長公主含笑道:“新媳婦兒不好意思了。”

何景明微微回神,對長公主道:“姨母,你再這樣子,我就趕人了。”

“韶陽,你好歹有一點新人的羞澀,你看看語亭再看看你。”周如雙無奈道,“罷了,你們都出去吧,我陪語亭待著。”

何景明求之不得,直接道:“大家都出去吧。”

眾人皆是一臉茫然,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了出去。

我們還想鬧洞房呢,怎麽就……就被弄出來了。

行禮之後,便是酒宴,何景明作為新郎官,是不可能逃掉的。

周如雙倒了杯水給宋語亭,笑道:“是不是有點累,過了今兒就好了,何家也沒有長輩,日後自己當家做主,很好了。”

宋語亭道:“累還好,就是太熱了,我能換身衣服嗎?”

“可以,我去幫你叫人。”

她打開門,喊了一聲,道:“新娘子要沐浴更衣。”

門外呼啦啦進來一群丫鬟婆子,周如雙道:“你們伺候好夫人,我出去看看。”

“是,恭送太子妃娘娘。”

周如雙走出去,下人滿臉堆笑,對宋語亭道:“夫人,奴婢是何府的女管事,今天由我伺候夫人。”

宋語亭矜持地點點頭,對身旁陪著的雪原道:“這位嬤嬤辛苦了,看賞。”

雪原上道地拿出一個錢袋,推到嬤嬤手裏。

“多謝夫人賞賜。”那嬤嬤自然是千恩萬謝,道,“奴婢們先幫娘娘拆了鳳冠,娘娘稍等片刻。”

宋語亭做到梳妝臺前,道:“先打盆水過來,我洗個臉。”

臉上的妝,因著汗水,還是有點花了,沒有原本時候好看。

嬤嬤含笑道:“誒,夫人稍等,這就來了。”

她看向一旁的小丫鬟:“還不快去。”

小丫鬟一溜煙就跑了。

這嬤嬤便親自動手,替宋語亭拆掉了鳳冠,拿下頭上的首飾,道:“請夫人洗臉。”

宋語亭擺手:“我自己來。”

她洗了臉,又問:“浴室在何處?”

“夫人隨我來。”嬤嬤含笑道,“這邊走。”

她指著的,卻是房間裏面。

宋語亭跟著進去,沈默一瞬,道:“讓雪原幾個伺候就好,嬤嬤先出去吧。”

“那奴婢去給夫人拿衣服。”

雪原小聲道:“何世子家裏,可真有錢。”

宋語亭淡淡一笑。

面前的浴池,有一丈長寬,底下砌了漢白玉,現在還泛著熱氣,從她的眼光來看,可以說是非常奢侈了。

難怪雪原這樣講。

她脫了衣服下水,舒服的喟嘆一聲。

累了一天之後,泡個熱水澡,簡直是最幸福的生活。

嬤嬤不聲不響送了衣服過來,又不聲不響不去。

宋語亭半晌起身,雪原替她擦幹了身子,拿起一旁的衣服要給她披上,手卻頓住了。

宋語亭看過去,也楞了楞。

那是一件紅色的紗衣。

單薄的一層,看上去很是涼爽。

宋語亭深深吸了口氣,道:“你出去給我要衣服。”

她裹上那層紗布,坐在裏面等著,反正是決意不肯穿成這樣的。

她還要臉呢,穿成這個模樣,豈不是在故意勾引人,現在還是大白天,要是夜裏……也就罷了。

嬤嬤走進來,賠罪道:“夫人恕罪,是奴婢考慮不周。”

她手裏拿了另外一件衣服,同樣是輕薄的絹紗,可是穿在身上,好歹能遮住身子,不至於讓人覺得,太過露骨。

宋語亭也沒有怪她,只溫和道:“這種事情,沒有我的吩咐,不可擅做主張。”

“是,奴婢知道了。”嬤嬤道,“夫人先休息一下,奴婢讓廚房做的飯菜,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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