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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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將軍在景輝院等著他們。

何景明走過去, 十分懂禮貌地行了個禮, 恭敬道:“岳父大人。”

宋將軍點頭示意, 道:“韶陽不必多禮了。”

何景明聽見那兩個字, 簡直覺著受寵若驚, 連忙道:“多謝岳父大人。”

宋將軍心裏感慨, 他聽人說過, 何景明著面對陛下的時候, 都是十分隨性的, 到了他跟前, 卻這般拘謹,不過是為了亭亭罷了。

宋將軍道:“今日找你們過來,是有事要跟亭亭說。”

何景明不過說因為在亭亭那裏, 被捎帶的。

宋語亭疑惑道:“爹爹?”

什麽事情,讓爹爹神色這般凝重。

宋將軍嘆口氣, 道:“你外祖母, 昨日來信, 要動身進京了。”

宋語亭一楞, 擡頭道:“外祖母?”

宋將軍點頭, 卻一言不發。

亭亭的外祖母,自己的岳母, 那是個慈祥和藹的老太太,對語亭寵愛萬千, 可是亡妻早逝, 她怨恨自己, 這一遭回京,也不知道會怎麽樣。

何景明問道:“語亭道外祖母,可是當年的利州沈氏?”

利州沈氏不算有權,也沒有錢,可家中嫡支為官,旁枝經商,家財萬貫,卻偏偏又讓人覺得門第清貴,端上不凡。

宋將軍點點頭:“正是沈氏。”

“那便不必憂心了。”何景明淡淡道,“利州沈家子,曾求學於我老師薛先生,與我有同門之宜,沈氏之人,看在我的面子上,自然不會做什麽。”

那位沈家子,算是他的師兄,可那人,是宋語亭的舅舅。

這輩分,當真是有幾分混亂的。

可關鍵問題在於,薛先生視何景明為親傳弟子,那位沈家子,不過受教薛先生幾年,其中分量,不可相提並論。

沈家子,因著薛先生的緣故,對何景明極為敬重。

宋將軍沈默了一下,悠悠道:“你認識的人還真多,不愧是位高權重的何將軍。”

何景明淺淺一笑:“不敢當,不過因為先生當世大儒,門生子弟甚多,這才讓我多認識了幾個人。”

他說的極為無辜,看在宋將軍,又道:“那外祖母什麽時候才能到啊,到時候我好準備一下,上門拜訪。”

宋將軍道:“時日不定,路途太遠,路上的境況也沒人知道,我算起來,若是順利的話,到四月末就到京城了,若是不順利,就要五月了。”

實在是不方便,能四月到達,還是走水路,比旱路快上幾分。

何景明道:“那還挺好,四月的時候,估計我也能忙完了。”

宋將軍便隨口問了句:“你在京郊大營,是做什麽?”

他問出口,覺得有些不對,仿佛是在刻意打探什麽,換了個疑神疑鬼的人,現在該跟他翻臉了。

何景明卻不以為意道:“還能做什麽,拉攏勢力,整治軍風,懲處奸臣。”

他說的大義凜然,宋將軍卻只是沈默了一下。

半晌,看著絲毫不心虛的何景明,道:“日後都是一家人,對我,也不必如此遮遮掩掩的。”

何景明失笑:“著可真沒有,我沒什麽好遮掩的,一則是的確京郊大營風氣惡俗,下作不堪,令人厭惡,著實需要整治,否則,這京城的護衛軍,將來定然綿薄如紙,不堪一擊。”

“二則,便是岳父想的那樣,京郊大營在鎮國公手中,我是鎮國公世子,過去了不管幹什麽,都沒有人說一兩句話的。”

哪怕鎮國公及其舊部恨他欲死,可還是要供著他,一個得罪的字眼都不敢說。

不管鎮國公怎樣想,他還不敢,真的直接和陛下做對。

不敢跟陛下撕破臉皮。

而皇帝讓別人去分鎮國公的權勢,著實不妥當,可是何景明說世子,是鎮國公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他做什麽,這些人都只能應承。

宋將軍道:“我明白了,日後若是需要,盡管開口。”

何景明失笑,道:“如今還不需要,我還沒那麽廢物,將來定然不會客氣。”

宋語亭其實聽不明白他們在談什麽,好像句句都能聽懂,又句句都聽不懂一樣。

她站在身後扯了扯何景明道衣袖,小聲問:“你們什麽意思啊?”

宋將軍一陣心塞。

放在以前,女兒該過來扯自己衣袖的,有他何景明什麽事情。

何景明溫和道:“是在講一件很大的事情,我要扳倒鎮國公。”

何景明沒有瞞著她,清清楚楚地說:“我與他們有家仇,不共戴天,如今做著一切,都是為了將來有一天,為父母報仇,手刃敵人。”

他以為宋語亭會嚇到。

在他的記憶裏,他的小姑娘是最溫柔善良的小女孩兒,單純地像是剛剛出土的小芽兒。

可是宋語亭只是楞了一下,很淡然道:“應該的。”

也算是……給自己報仇了吧。

前世鎮國公夫婦把她害的那麽慘,總要付出代價的。

何景明楞住,問她:“你不害怕嗎?”

宋語亭不明白,擡起眼睛,問道:“我有什麽好害怕的,你只是報仇啊。”

其實我也想和你一起,可是我什麽都不會,只能看著,不拖後腿了。

宋語亭想的很明白,鎮國公夫婦活著就是禍害,早死早安心,希望何景明最好很早就弄死他們。

連個骨頭渣都不給留。

率先楞住的是宋將軍。

他看著自己嬌軟柔弱的小女兒,忍不住道:“亭亭,你還是我女兒麽?”

亭亭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啊,她以前最聽不得生死了。

怎麽為了何景明,連手刃敵人這樣的話都不怕了。

宋將軍更心塞了。

所以……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

宋語亭看向自己爹爹,很是嫌棄地皺了皺眉頭:“爹爹,你是不是太長時間沒見我,有點傻了啊,連我都認不出來。”

宋將軍道:“這不怪我,你若是換了那幾個叔叔伯伯過來,定然都驚奇你的變化。”

可能女兒只是長大了,懂事了吧。

她自己在宋家內宅裏掙紮,跟在北疆,自然是完全不一樣的。

成長幾分,也沒什麽奇怪的。

宋將軍輕輕嘆口氣,不知該喜該悲。



他說盼著女兒長大懂事的,可是另一方面,又希望亭亭永遠是那個伏在膝上,歡聲笑語的女孩兒。

“他們又不是我爹爹,只有你是啊。”宋語亭理所當然回了句,看向何景明,道:“你覺得我變了嗎?”

何景明寵溺道:“沒有,一點都沒有,還是那麽招人喜歡。”

宋將軍看著他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話,心裏更是一陣淡淡的憂傷。

難怪女兒被騙走呢。

這何大騙子的招數,不是人家小姑娘能招架的。

他想起自身,若是亡妻還活著,別說是十幾歲的時候,就算到了現在,年紀一大把了,哄自己幾句,估計自己也忍不住飄飄然。

這樣想著,他看面前一對小情侶,才勉強忍下了內心的絲絲不滿。

罷了,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

說起此事,宋將軍又道:“四月初八,太子殿下大婚,你還要回京郊大營嗎?”

他與太子感情深厚,總不能太子大婚,人都不在吧。

“我近日不走了,等西邱國回去。”何景明道,“西邱國會趕在太子大婚前到來,我要接待他們,沒有功夫去京郊大營。”

宋將軍點頭,感慨道:“社稷重臣。”

宋將軍自己就已經是年輕有為的典範了,不惑之年便已經是鎮守北疆的大將軍,回京更是更上一層樓。

可是他近日尚且閑著沒有任何差事做,只能在家裏等著消息。

何景明卻幾乎忙的不可開交。

這說明,皇帝真的足夠信重他。

給他兵權,給他京郊大營,給他要職,皇帝的親兒子都沒他得寵。

何景明啞然失笑:“岳父想太多了,是太子的一點小心思罷了,他這個人……總是愛胡思亂想的。”

何景明不欲討論太子的事。

不是他小心眼,而是因為,宋皇後懷著身孕,他相信宋家現在沒有任何想法,可是來日方長,不能確保,說的多了,讓人抓住太子把柄,倒是自己害了太子。

何景明轉移了話題,笑道:“我過來之前,進宮見了舅舅和皇後娘娘,娘娘身體康健,只是胃口不大好。”

何景明淡淡一笑:“提起太子,忽然想起此事,給岳父報個平安。”

宋將軍想起自己妹妹。

嘆息道:“這就好,胃口不好的話,勞煩世子一件事,等去了宮裏,告訴她,吃不下飯的時候,就配一份酸蘿蔔,她打小不愛吃飯的時候就這樣,可是自己恐怕都忘記了。”

何景明點點頭:“若是有用就好了,現在滿宮裏,都因為皇後娘娘胃口不好的事情,給折騰壞了。”

宋將軍聞言,其實有些心疼妹妹,只是對方已經是高高在上的皇後,自己也不好說什麽,只道:“勞煩世子轉告皇後娘娘,若有別的不舒服,就帶話給家裏,家裏人總能幫她一二。”

何景明道:“我會的。”

宋將軍輕輕嘆口氣,什麽話都沒說。

妹妹不再年輕了,希望她日後,能夠安穩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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