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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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的, 祖母若是喜歡, 也盡管穿漂亮衣服, 反正又不會有人笑話。”

“別人笑話不笑話, 我是不知道, 可是一把年紀再打扮的花紅柳綠,豈不是活像個老妖精, 祖母看看你們就好了。”

宋語亭笑瞇瞇道:“那我們就天天穿給祖母看。”

二太太跟著笑道:“都說我們二小姐孝順, 果不其然呢。”

三個兒媳婦只餘她自己, 二太太雖然不很喜歡宋語亭,可是也不大敢招惹她。

至於宋語寧那個丫頭, 就當二房沒這個人,隨便他去吧。

宋語亭笑道:“多謝二嬸誇獎。”

宋語珍溫柔道:“娘, 你扶祖母上車吧,我們幾個坐在後面。”

她笑意淺淺, 倒是真心實意的。

二太太很聽這個女兒的話, 應了一聲, 扶著老太太上車,回頭又看著自己女兒招呼兩個妹妹上車。

還是忍不住嘆口氣。

老太太聽見了, 問她:“你是不是覺著……語珍要讓著語亭,你是不是覺得, 不大舒服?”

二太太低眉道:“兒媳不敢。”

“沒有什麽不敢的。”老太太沈吟道,“語珍是我看著長大的, 我疼她不下於語亭, 可是在你妹看來, 是不是我對語亭更好幾分。”

二太太沒有說話,可是表情已經表示,她是這麽想的。

老太太便繼續說:“可是老二家的,你想明白了,你們大哥兩個女兒,可是他眼裏心裏只有語亭,更不論語亭要嫁給何世子,鎮國公是什麽人家不消我說,那是咱們拍馬不及的,整個宋家,日後都要仰仗她們父女二人。”

二太太不服氣:“他們也是宋家人,自然該為了宋家……”

“你們大哥,沒有兒子,他為什麽要為了宋家努力,他只是為了語亭這個女兒,你對語亭好,日後你的兒子才能在宋家有個好前程,你對她不好,你們二房的庶子一片,你大哥隨意過繼一個,你讓酹兒怎麽辦?”

二太太楞了楞。

“可是那些人是庶子……”

“庶子才好呢,沒有娘的庶子,日後一人獨大,最親近的就是語亭。”老太太冷聲道,“不像酹兒,父母俱全,還有親生的妹妹,你覺得你大哥能放心嗎?”

二太太惦記著兒子的前程,一下子便被說動了。

“那母親……我該如何?”

老太太道:“不必太刻意了,只對語亭和順一些,別跟見了仇人一般,語珍那裏也說一說,都是自家姐妹,不要掐尖要強,你看看語寧,如今跟語亭關系多好。”

提及宋語寧,二太太反而有些不以為意。

“她一個庶女,還能怎麽樣。”

老太太道:“你啊,木頭腦袋,我聽語亭說,何世子之前好像說過,要給語寧找個夫家。”

二太太震驚地瞪大眼。

“何世子……”

何景明看上眼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家的人。

那是給他妻子的妹妹尋得男人,自然亦是高官貴族有能力的子弟。

二太太心裏一陣慌亂。

語寧是庶女,倒是無所謂的,真正的大家子弟未必看得上她。

只遺憾語珍沒有這樣的機會。

否則宋家的嫡長女,婚嫁上,自然是更好地。

像老太太的娘家侄子……如何配得上她的寶貝女兒。

老太太何等精明,隨便一看,就知道二太太在想什麽。

“你也不必想那麽多了,我娘家雖不顯赫,但還是配得上語珍的。”老太太冷冷道,“不要好高騖遠,你若是不願意這門親事,讓給語寧也是一樣的。”

二太太幹笑:“語珍和表哥青梅竹馬,感情深厚,豈有這樣的事,這不是讓兩個孩子不高興嗎?”

二太太可不敢賭,萬一害了女兒,還不如平平穩穩一輩子呢。

老太太這才作罷。

她相信,從此以後,二太太再也不會宋語亭臉色看。

雖然宋語亭從未在意過她的臉色。

護國寺在城外的蕭山上,山倒是不高,宋家一行人在山腳下便下了轎子。

老太太道:“你們若是累了,就坐轎子上山,我一路走上去,給皇後娘娘求個平安符。”

宋語亭道:“還是祖母坐轎子吧,我來走上去。”

宋語寧也迎合道:“是啊祖母,還是我們來吧,您年紀大了。”

“心誠則靈。”老太太感慨道,“語亭的外祖母當年這麽做,保佑了你平平安安長大,我實在是擔心皇後娘娘,便拼著這把老骨頭,走一把吧。”

宋語亭沒有再勸。

“祖母,我陪你吧。”

宋語寧也連忙道:“我也陪你,咱們一起,更顯得心誠。”

宋語珍猶豫了一瞬,也跟著道:“祖母,我也跟你們一起,語寧說的對,人多了更顯得心誠。”

老太太滿意的點頭。

護國寺常有華服的麗人一路爬上去求平安符,是以宋家一行人並未引起什麽註意。

若說是有,便是幾個姑娘絕色的美貌。

可是在大眾眼中,所有的高官貴女都是美貌的,十分美貌和五六分美貌,也沒那麽大差別。

都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存在。

老太太人老體衰,走的極慢,卻還是堅持著。

到了半山上的時候,宋語珍卻率先支撐不住了。

她是嬌養的千金小姐,不比宋語亭生在北疆,多年來亦曾策馬奔騰,身體稍好幾分。

這會兒先喊累,也是正常的。

老太太看她氣喘籲籲,香汗淋漓的模樣,只好道:“你便乘坐轎子上去吧,待會兒在寺裏等著我們,千萬別亂走。”

宋語珍乖乖點頭,羞愧道:“祖母,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你有這個心就好。”

送走了宋語珍,幾人依舊慢慢走著。

大概半個時辰後,才慢慢走上了山,到了寺前。

大冷的天氣裏,所有人都是大汗淋漓。

又熱又累。

護國寺大氣磅礴,頗有本朝第一名寺的風範,門外的小沙彌看到幾人狼狽的模樣,走過來雙手合十,波瀾不驚道:“幾位施主隨我來吧。”

老太太還禮:“勞煩小師傅了。”

護國寺裏,除非君王駕臨,否則再尊貴的皇親貴族來了也是沒有用處的。

都要和普通人一樣,下車下轎子,步行走到大殿裏。

眾生平凡。

在別的寺廟裏,大家的夫人千金到了,還會屏退平民百姓。

可在護國寺卻是不可能的。

護國寺護佑的國運昌隆。

而天下萬民,是國運之本。在這個地方,沒有人能夠淩駕於他們之上。

君王的特權,亦只是為了君王的安危,他的地位與眾不同,關乎天下。

而非是為了他高高在上。

宋語亭聽著祖母的解釋,有些喜歡這個地方。

大雄寶殿裏,純金的佛像拈花而笑,寶相莊嚴。

宋語珍等在殿外,看到祖母幾人,連忙迎上去,攙扶著祖母。

看她神情似有愧疚,老太太。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小沙彌道:“幾位女施主可要先給佛祖上香?”

“自然是要的。”老太太道,“來了佛寺,便是為了參拜佛祖。”

“我佛慈悲,幾位施主請。”

“多謝小師傅。”

小沙彌拿了香遞她們。

老太太跪在蒲團上,叩了幾個頭,親手將香插在了香爐裏。

宋語亭幾人亦是跟著做了同樣的事。

隨後,老太太方看向小沙彌:“老身此來,是為了給我家女兒求一護身符,還望小師傅帶路。”

小沙彌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隨我來見戒悲師叔。”

戒悲大師是護國寺裏有名的高僧。

他的護身符,年年歲歲,求的人絡繹不絕。

可大師卻只看人心誠與否。

若是其心不誠,便是哭求也沒絲毫用處。

老太太幾人走進寂靜的禪院。

戒悲大師在佛像前打坐,一束香火燃燒著,襯的禪院有些端正的禪意。

戒悲道:“怎的又帶人來了?”

語氣倒是淡然。

小沙彌代為回道:“師叔,這幾位施主徒步上山而來,我看的確足夠心誠,是以帶來見了師叔。”

戒悲撥弄著佛珠,閉眼半晌,方放下了,睜眼打量著面前幾人。

他道:“是為何人所求?”

老太太雙手合十:“大師,是我小女所求,小女身懷六甲,情形兇險,老身實在憂心忡忡。”

戒悲問:“慈母之心,只是……你身邊些許人,亦是為了你女兒而來,她們和你一樣誠信嗎?”

戒悲眼神悲憫清寂,問的話卻一針見血。

老太太無言以對。

宋語亭斬釘截鐵道:“別人我不敢說,我自然是誠心誠意為姑姑求護身符的,只是……大師此言何意。”

戒悲道:“非我不給,實在是有人其心不誠,他日必會生亂,這護身符……自然沒有用處,何必再白白浪費。”

他說話溫和,可是態度,其實非常強硬。

宋語亭怔了怔。

她覺得,這話著實有道理。

沒人想害她,那麽護身符或許還真能防住一二意外,可是有人想害,護身符能救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更何況,這東西未必真的有用。

很多時候,亦只是求個心安理得。

戒悲道:“你們走吧。”

老太太滿臉遺憾。

宋語亭攔著她,又開口道:“大師,所求護身符的人,自然是心誠之人,總不能因為當場有人不誠心,便否決我們的心思。”

戒悲道:“小施主,你何必如此固執。”

宋語亭道:“非我固執,實乃家祖母掛念女兒,寢食難安,我作為親孫女,豈能不奮力一搏。”

聽見這話,老太太擡頭看向宋語亭。

是的,她最近的確是吃睡都不好,生怕女兒出事。

語亭竟然連這個都知道,這個丫頭,當真是真心實意在關心她的。

宋語亭目光堅定地看著戒悲。

戒悲擡起眼皮,看到她澄澈堅毅的眼神,怔了怔,便松口道:“罷了,你說的有理,是我著相了。”

他說著話,從衣袖裏拿出一張黃色的護身符來,放在香爐前的桌案上。

最近則坐在蒲團上,輕輕念起了經書。

不知過了多久。

聽著戒悲的經聲,宋語亭便覺得,心中有些空靈淡泊的味道。

戒悲站起身,取下那護身符,雙手遞給老太太,道:“此物不可盡信。”

老太太點頭:“老身知道,多謝大師開恩。”

戒悲單手立掌,口中道:“阿彌陀佛,願能助施主一二。”

宋家一行人出了戒悲的禪院,老太太依舊問那小沙彌:“小師傅,可有地方,給我們歇腳?”

小沙彌道:“後面有供客人休息的禪院,只是要香油錢。”

宋語亭目瞪口呆。

這寺廟竟還要香油錢。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老太太道:“勞煩小師傅帶我們過去吧。”

“幾位施主隨我來。”

倒也沒有真的提錢財的事情。

到了院內,小沙彌道:“幾位施主暫且休息吧,我先去招呼別人了。”

老太太道:“多謝小師傅。”

進了禪院,宋語亭才知道所謂的香油錢是什麽。

這每個禪院的門前,都有一個小小的錢箱,使用禪院的人,自己投錢進去,無論多少,寺裏是一概不收的,全散給周圍貧困的百姓。

宋語亭心下羞慚無比。

她覺得自己是個小人,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著實不該。

她想了想,快步走過去,扯下自己腰間的錢袋,拿出裏面的銀子放進錢箱裏。

這才輕輕舒口氣。

老太太笑道:“語亭這是怎麽了?”

求到了戒悲大師的護身符,她心裏一塊大石頭才算是落了地。

宋語亭也不避諱,只道:“其實也沒什麽,只是剛才疑惑緣何廟裏還要收錢,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大和尚,過來一看,原是我想錯了,實在對不起師傅們,心下慚愧,只能借錢財俗物安慰一二。”

老太太道:“你有這個心,便是好的。”

宋語亭感慨:“果然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我還是太年輕,若是沈穩一些,就該知道,看了之後再下定論,現在也不至於心內不安了。”

二太太撲哧一笑:“可不是如此。”

禪院裏長著一棵年經久遠的松樹,高大的樹木投下片片陰影,營造出空靈幽寂的氣氛。

坐在這裏,心都沈靜了許多。

二太太道:“母親,今日便在這裏用午膳吧,寺裏的素齋亦是可口。”

老太太自然沒有異議。

“那兒媳便去安排了。”

宋語亭頭一次來護國寺,看什麽都新鮮,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一刻都停不下來。

看見個什麽都稀罕地不行。

宋語珍宋語寧稍好一點,往年也來過上香,雖然亦不熟悉,好歹不會大驚小怪。

看著活潑的二姐姐,便都覺得有些感慨。

真是……宋語亭也有這樣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

上次還是看見那碧粳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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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太太。安排了素齋,幾人吃過,天色尚早,老太太的意思,便是再坐一坐,她想和大師聊一些事情,讓幾個姑娘自去玩耍。

宋語亭道:“祖母你一個人可以嗎?”

二太太笑吟吟道:“語亭放心吧,我會看好你祖母的。”

“你們幾個更要小心,別往沒人的地方的去,就在人多的地方看看轉轉就好了。”

幾人乖乖點頭。

老太太和二太太走了,宋語寧才像是撒了歡的兔子。

“二姐姐,我們出去走走吧。”

宋語亭心裏也癢癢的,看向宋語珍。

在外面的時候,還是宋語珍相對可靠一點,畢竟跟著二太太出門多,知道的多一些。

宋語珍點點頭,道:“我也想出去。”

養在深閨的大家千金,誰不愛出門呢。

宋語亭謹記著祖母的教訓,不肯往遠處走,姐妹幾個都是膽小的嬌嬌女,便只活動在禪院這一塊。

可是沒有人能想到,竟然有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在護國寺這等莊嚴的地方,來行惡事。

宋語亭見到了人山人海,開心地不行,正跟宋語寧說話時,背後卻突然伸出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用力之大,幾乎使她喘不過氣來。

宋語寧尖叫一聲,一群人都沖過來。

指著劫持宋語亭的黑衣人道:“你想幹什麽,放開這位姑娘!”

宋語寧道:“你想要錢還是什麽,我們全給你,你放開我姐姐。”

那黑衣人冷笑一聲,拉著宋語亭,卻進了最近的一個禪院。

眾人投鼠忌器,並不敢上前,只能任由他反鎖了門。

反應快的少年郎對宋語寧道:“小姐別急,我這就去找方丈大師,你姐姐會沒事的。”

宋語寧著急無比,旁邊的宋語珍也好不到哪裏去。

小姐妹何時遇見過這種事,瞬間便方寸大亂。

宋語寧甚至哭道:“大姐姐,二姐姐……二姐姐不會出事吧。”

宋語珍比她還亂:“我也不知道……我讓人去找何世子,讓他來救語亭。”

宋語珍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星。

宋語寧頻頻點頭:“大姐姐你快去,我去找祖母。”

姐妹二人對視一眼,提起裙子朝不同的方向跑去。

而院子內,宋語亭被黑衣人松開,卻不知道他做了什麽,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人道:“你還記得我嗎,宋小姐,你在北疆救過我!”

宋語亭悚然一驚。

她只救過一個人。

是南王府世子。

今天他又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是仔細分辨,還是聽得出來,和那個京城無數女子的夢中情人南王世子,極為相似。

要麽這人是他,要麽就是一模一樣。

她假做不知對方身份。

一雙眼睛憤恨的盯著他。

眼中的意思非常明了。

我救了你,你就如此對我?

對方卻道:“我也是來救你的。”

宋語亭有些不明白。

她何時需要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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