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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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對身後跟著, 低眉順眼的太監道:“你去找何世子過來。”

等著……

他這個兒子, 真是心大。

太子道:“父皇, 韶陽今兒住在了安勳堂, 離得遠, 您急什麽。”

皇帝道:“你昨天沒留他跟你一起住嗎?”

“沒有。”太子睜著眼睛說瞎話,“他嫌我鬧脾氣, 非要走,我也沒法子。”

皇帝沈默了一會兒。

輕輕嘆口氣, 權當沒聽見他說話。

宋皇後都笑出來了。

她輕聲笑道:“殿下……你自己說,我真的對你有威脅嗎?”

且不說先帝時候的事情, 就算皇帝沒有那樣的經歷, 她也未必比得上太子。

畢竟沒有一個皇子,敢這般說話。

太子和皇帝相處, 比尋常人家的父子還溫馨。

皇帝無奈道:“清兒,你也不必多想,安心養胎就是。”

他這個皇帝做的,也很為難了。

其實這些年來, 他亦想不到會有這麽一天。

皇帝和先皇後, 是真正的伉儷情深,相互扶持,一路走來, 感情尤甚父母子女。

他對先皇後, 是很尊敬的。

那個女人在他心裏, 一輩子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可是清兒……。

原本只是男人貪戀美色, 後來時日久了,感情才漸漸變了。

如今人已經到了知天命之年,若是還畏手畏腳,難免不公正。

清兒才三十歲,她還很年輕,等將來自己去了,她在這世上無一個親人,自己也太對不起她了。

可是這輩子,皇帝不會為了她,傷害自己的大兒子。

皇帝不會為了任何人,撼動太子的地位。

皇後輕輕一笑,道:“我並不會多想。”

她已經很滿足了。

能夠活成現在的樣子,擱在年前,她夢裏都不敢想。

可是一夜之間,全都成了真的。

太子道:“父皇……”

皇帝看他,問道:“做什麽?”

太子嘆口氣,道:“算了算了,什麽都沒有。”

沒什麽好說的。

本身好像就是自己在無理取鬧,現在再撲騰,也不可能讓宋皇後把孩子塞回去吧。

他也不是那麽狠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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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景明進來的時候,只看見自家舅舅和太子面面相覷,一言不發。

宋語亭姐妹幾個站在下首的位置,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有點心疼。

在皇家面前,也難怪她們拘謹,舅舅真是的,這麽欺負人,也不知道給人坐下。

他走進來,像模像樣的行禮:“舅舅,皇後娘娘。”

不等皇帝喊免禮,他緊接著又問:“舅舅,發生什麽事了?”

皇帝擡手,道:“朕什麽都不知道,你跟你表哥商量。”

把責任推卸地一幹二凈。

何景明看向太子。

太子手臂搭在他肩膀上,附在他耳邊道:“哥哥我特別夠意思,幫你早日抱得美人歸。”

他松開何景明,清了清嗓子道:“韶陽,你也知道,除了你我誰也不相信,你就跟宋小姐早點成親吧,以後宋將軍為了女兒,肯定就不會跟我過不去,我才能放心。。”

何景明沒答話,轉身看著宋語亭。

宋語亭根本沒有擡頭。

何景明道:“終身大事,豈能兒戲,你別胡鬧了,到底想幹什麽。”

太子道:“我只有這一個要求,你們若是不答應我,我便一直鬧下去。”

他說的理直氣壯。

何景明有點生氣,淡淡道:“那你就鬧吧,跟我有什麽關系。”

他道:“你這個脾氣,也是時候改改了。”

今□□迫他與亭亭,他們二人兩情相悅,不管怎麽說,都沒什麽。

可是這樣下去,萬一改日,他再逼迫別人呢?

何景明很是不喜他這般做派。

太子瞪大了眼睛,道:“韶陽,連你都不幫我了?”

何景明道:“我早與你說了,我永遠都是向著你的,可是你就不能成熟一點嗎?今日我喜歡亭亭,你逼我便罷了,若是皇後娘娘換了別家的人,你是不是還要逼我娶別人?”

太子反駁:“當然不是!因為我知道你喜歡她,才這樣說的,你把我當什麽人了?”

皇帝無奈,還是給打起了圓場:“你們兩個別吵了,加起來半百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吵吵嚷嚷的,韶陽你都是上過戰場的人了,還跟他一般見識,還有你,哪兒有人拿自家弟弟的婚事當籌碼的,胡鬧!”

兩人不言語。

皇帝便道:“韶陽的婚事,他自己做主,你別瞎指揮,今日朕說了賜婚,便會賜婚,只是婚期你們自己去定。”

何景明道:“多謝舅舅。”

皇帝又看向自己不省心的親兒子。

嘆息道:“你啊……你平日辦事看著沈穩,怎麽碰見家事,就跟個孩子一樣。”

太子道:“父皇,難道我不是個孩子麽?我是您兒子,在自己父親面前都不能孩子氣,我過的也太苦了!”

他說的坦然。

皇帝倒是啞口無言。

何景明不理會扯皮的父子二人,回頭走到宋語亭身邊,小聲道:“你沒生氣吧。”

宋語亭悄悄擡起頭,一雙眼睛裏卻全是笑意。

她笑眼彎彎沖何景明搖頭,看上去非常開心。

何景明不知道她在喜悅什麽,就問道:“這麽開心?”

宋語亭小聲說:“因為你啊。”

太子那樣說,她是很忐忑的。

她是不排斥嫁給何景明的,可是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被太子逼著嫁人。

就好像是,她的婚姻,只是太子妥協的一個交換品。

雖然嫁的是一樣的人,可是怎麽想都不大舒服。

她以為何景明跟太子情同手足,這兄弟二人說話,比她們宋家姐妹之間還親近,她以為何景明會同意的。

畢竟無傷大雅。

早晚都要成親,只是多了一個借口安太子的心。

可是……何景明自己不願意。

他也不喜歡這樣。

宋語亭就很開心。

她覺得,自己在何景明心裏,是比太子更重要的。

這個人,處處都在考慮他的心情。

何景明笑了笑,在寬大的衣袖遮掩下,跟她十指相扣。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她的,兩種完全不同的觸感交握在一起,讓人心裏暖洋洋的。

屋子就這麽大,就這麽幾個人,站在大堂中間,就算是衣袖再寬大,也沒人看不出來。

太子氣道:“你們黏黏糊糊的,就不能給我個面子嗎?”

何景明冷笑:“有本事你跟周如雙說,為了周相的勢力,讓她嫁給你,你若是能完好無損回來,我便給你道歉。”

太子啞然。

瞬間就慫了。

跟周如雙這麽說,怕不是要死,周如雙心高氣傲,說不定就不顧他太子的身份,出家也要跟他退婚。

皇帝搖頭,什麽話都沒說。

這些年輕人啊……

皇帝揮手:“你算是好了吧,別再鬧了,皇後懷著身子,可經不起折騰。”

太子酸道:“果然,這孩子還沒出生呢,就跟我爭寵,太討厭了。”

沒人搭理他。

太子氣道:“父皇,兒臣告退。”

他呲牙:“真希望是個妹妹。”

他倒是準備走了,可是門外小太監氣喘籲籲跑進來:“陛下,皇後娘娘,宋老太君求見,在清靈宮外面呢。”

皇帝瞪了太子一眼,道:“看看你做的什麽事,老太君年紀一大把,還被你折騰的跑來跑去。”

太子道:“我給了她機會再見女兒一次,她應該感謝我。”

宋皇後道:“快讓我母親進來,陛下……”

“朕順便下了旨意再走吧,不值得讓人再跑一趟了,你們家裏還要折騰。”

太子嘆口氣,頗有些淒涼的意味。

皇帝瞪他:“你待會兒跟朕來禦書房,朕有話跟你說。”

太子點點頭,敷衍道:“兒臣遵旨。”

宋語亭想松開何景明的手,可是男人握的很緊,她掙紮了兩下,沒能成功逃脫。

只能低聲道:“我祖母要來了。”

只是聲音雖低,屋裏也就這幾個人,誰聽不見,

就算聽不見她的話,也能聽見何世子毫不掩飾的聲音。

“怕什麽,老封君這把年紀,什麽沒有經歷過,這都是小事情。”他說完話,手上握的更緊了。

這也便罷了。

宋語亭突然渾身一僵,他居然借著衣袖遮擋,一根手指沿著手背,慢慢爬到了手腕了。

他手指微微發燙,輕輕滑過的地方,好像是火燒一般。

宋語亭掙紮了一下,何景明手指停住,一本正經道:“你怎麽了?”

宋語亭又氣又羞,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臉紅成了一顆熟透的桃子,白裏透紅,煞是誘人。

太子轉了目光。

心裏還是有些愛美不得的感慨。

雖然這人是弟媳婦,不該想那麽多,可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亦怪不得他。

宋語亭沒好意思說話。

好在宋老太太進門的事,轉移了大家的註意力。

老太太進來後,俯身行大禮:“老身拜見聖上,拜見皇後娘娘,太子殿下。”

皇帝道:“老封君且起來吧,不必多禮,賜坐。”

宋皇後站起身,走到母親身邊,笑道:“娘,都是自家人,客氣什麽?”

宋老太太只道:“禮不可廢。”

她們這邊寒暄著,背後站著的何景明卻是得寸進尺。

他那根手指,沿著手腕上的血管,輕輕柔柔爬了上去,已經到了小臂上。

他的手指修長,冬天穿的又厚實,都這樣了,表面上看過去,也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宋語亭實在忍不了了,便瞪他一眼。

何景明乖乖縮回手。

卻笑得心滿意足。

手指上仿佛還殘留著女孩兒柔潤肌膚的觸感,溫熱嬌嫩,像是春日的花瓣。

纖細的,仿佛稍微一用力,就會擠破了。

他的笑容,實在是讓語亭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其實也是喜歡和何景明親近的。

可是當著自家人面前,總有一種偷情的羞恥感。

老太太跟宋皇後說完了話,轉而問道:“昨兒幾個丫頭沒回去,我這心裏擔心的不行,何世子說是被留下了,可是她們幾個犯了什麽錯?”

宋語亭看眼何景明。

這個人昨天走後,還去找了祖母嗎?

沒找到,竟然還去了宋家傳話。

她放松了手指,沒有繼續掙紮。

何景明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宋語亭兩生所見,沒有任何人比他辦事妥帖周到。

宋語亭輕輕瞟了何景明一眼。

她的眼睛一向是明亮燦爛的,可是這會兒,卻帶上了欲說還休的色彩。

何景明默默松開了她的手。

不敢再折騰了。

宋語亭疑惑地看他。

何景明不敢言語,只能慶幸,自己穿的厚。

不然,讓人知道他被亭亭一眼看石更了,還要不要做人。

真是夠磨人的……

亭亭為什麽才十七歲,如果她已經十八歲了,現在就收拾收拾娶回家該多好。

那邊皇帝有些尷尬道:“沒什麽事,太子年輕不懂事,鬧著玩呢。”

宋老太太笑道:“年輕人,這樣才好呢。”

她也不能說什麽,人家可是太子呢。

皇帝道:“不過既然老封君來了,倒是真有一事,便是韶陽和跟你家姑娘的婚事,朕想著就現在下旨吧,免得再跑兩趟了。”

老太太道:“謹遵聖旨。”

她神色有些猶豫。

皇帝敏銳地發現了,問道:“老封君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都是自家人,不必藏著掖著了。”

老太太道:“這…….何世子是鎮國公府世子,婚姻之事,可否需要跟鎮國公府商議。”

何景明道:“不必,我早已分出來單過了,只是留個世子的名頭,不必當真,那家子,跟我也沒什麽關系。”

“那就好。”老太太嘆息道,“我還發愁,不太想跟他們打交道,如此甚好。”

何景明道:“我家僅我一人,長輩只有姨母和舅舅,日後來往也是這些,老太太盡管放心。”

不用擔心日後亭亭受鎮國公府的氣。

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鎮國公根深葉茂,舅舅不好動他,可是他現在也不大敢真的伸手到自己身上。

老太太這才真正放心下來。

宋語亭是一直假裝透明人的。

談論她的婚事,她已經十分羞澀了,若是再讓她說話,就太過分了。

皇帝見商議妥當了,便道:“韶陽你自己寫聖旨,待會兒朕下印。”

何景明習以為常,走到桌案後,小太監非常有眼色地捧上筆墨紙硯等物。

鋪開明黃繡龍紋的綢緞,硯臺上盛滿了帶著香氣的墨汁,何景明揮手而下。

還是那一手俊逸的字。

太子忍不住道:“我什麽時候才能有韶陽這麽好看的字。”

皇帝面不改色道:“小時候你們都是一樣的老師,薛徽教你也算用心,你都沒學會,現在不用多想了。”

宋語亭悄悄看著,眼裏全是笑意。

宋皇後也道:“陛下,太子說的對,我早晚要後悔的,看何世子這一手字,我將來倒是想把皇兒給他教養,不給太子了。”

皇帝哈哈大笑。

指著太子,“你再不好好學,以後別人看見你跟韶陽,便是這樣的。”

太子道:“那又怎麽樣,除了父皇和皇後娘娘,還有誰敢說我?”

何景明不以為意道:“淑媛,周如雙,都敢。”

他放下筆。

黃綢緞上寫滿了字,墨水慢慢浸染下去,不留一點濕潤。

皇帝身後的太監的捧了個印過來。

並非是傳聞中的傳國玉璽,而是一方小小的私印。

然則聖旨本身就是皇帝的旨意,哪個印都是一樣的。

何景明握在手裏,想了想,卻又遞給宋語亭。

宋語亭有些奇怪。

賜婚的話,聖旨不該是兩份嗎?

皇帝笑道:“丫頭,以後你就是朕的準外甥媳婦兒了,朕這個外甥平日不好對付,勞煩你多管著他。”

宋語亭臉色微紅,點頭道:“陛下,小女知道。”

好何景明笑道:“這個你拿著,等我們成親的時候,便當做嫁妝拉過來。”

皇帝搖頭不語。

何景明的心思,昭然若揭。

一家一份賜婚聖旨,他只寫一張,不就是為了說明,他和宋語亭是一家。

這點小心機,宋家姑娘估計還沒看透呢。

不過皇帝是何景明的舅舅,自然是向著自家外甥的,便也不戳破。

畢竟是件無傷大雅的小事。

老太太倒是發現了問題,她見識廣,從未見過一張的賜婚聖旨,雖然想通了何景明的用意,還是道:“陛下,這婚姻之事,還是成雙成對的好,您覺得呢?”

皇帝楞了下,道:“老封君說的有理。”

全想著何景明心裏高興了,都忘了這種事情。

他看向何景明:“你再去寫一張,豈能是單份的,胡鬧!”

何景明聽見成雙成對這幾個字,也沒有煩不能跟亭亭裝一家人了,興高采烈走回去,抓起筆,揮手又是一張。

“舅舅,下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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