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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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景明伸手擡起她的下巴:“別咬了, 也不嫌疼。”

他說著話, 竟然伸手在宋語亭唇上揉了揉。

昏暗的光線下, 女孩兒吃驚的神情襯著殷紅的唇, 無端端便有了一些youhuo的感覺。

那是一種, 讓人眼紅心跳的感覺。

何景明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可是他甚至不敢出聲。

他還惦記著剛才宋語亭生氣了,並不敢造次, 只安靜看著女孩兒的容顏。

宋語亭一把揮開他放在自己唇上的手, 低下了頭, 腳下卻是沒動。

不用人說,她都知道自己是副什麽模樣。

她自己都能感覺臉燒的發燙了。

在對方眼裏, 恐怕是緋紅一片。

這個樣子,該怎麽去見人, 讓別人看見了,該怎麽想。

何景明知她心中所想, 輕輕一笑, 握住她纖細柔軟的手指:“她們都知道咱們的關系了, 沒事的。”

說著,便拉著宋語亭往前走。

他走的慢慢悠悠的 , 一點也不著急,恨不得就這樣握住小姑娘的手, 走上一夜。

無論走多久,他都是不會厭煩的。

恨不得握著她的手一輩子不松開。

可惜天公不作美。

寒意凜冽的北風一陣陣吹過來, 帶來陣陣冷意。

被何景明握在手心裏的那只手, 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似乎是冷到了。

這樣的天氣, 也確實是寒冷的。

何景明皺了皺眉頭:“咱們等會兒再過去,你先跟我來個地方。”

他牽著宋語亭的手轉了個彎,沒幾步就到了個宮室前頭。

裏面幾聲歡笑傳來,是年輕女子的聲音。

何景明推門,拉著宋語亭進去。

擡眼便看見了淑媛郡主和周如雙坐在那裏聊天。

看見二人進來,淑媛郡主奇道:“二哥怎麽過來了?太子沒來嗎?”

何景明道:“太子在外面忙著,他走不開。”

淑媛郡主道:“二哥怎麽不忙?太子哥哥居然放了你,真是不可思議。”

何景明不理她。

周如雙看了眼宋語亭,心領神會笑道:“宋小姐怎麽穿的這般單薄,我這兒還有件披風,咱們身量相仿,還望宋小姐不要嫌棄。”

淑媛郡主恍然大悟。

“二哥,你就是給語亭姐姐找衣服穿的吧,如雙姐姐你拿著自己的,你穿的也單薄,我在這裏存了不少衣裳,去找一件出來就好。”

宋語亭臉上帶了羞澀的薄紅。

她看向周如雙:“多謝周小姐,多謝郡主。”

“不必客氣,以後都是自家人。”周如雙很有一國太子妃的風範,“宋小姐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何景明按著宋語亭坐下,笑問:“周小姐怎麽也在這裏?”

周如雙道:“我不耐煩在外面折騰,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年年如此,實在是煩了。”

初見時或許還有幾分新奇。

可是次數多了,便只覺得厭惡。

宋語亭道:“我卻覺得很好玩。”

周如雙溫和一笑,“我第一次見,也覺得很新奇好玩,恨不得一整夜不回家,真是年紀大了……”

她托腮道:“心境都不一樣了。”

周如雙起身看著何景明,道:“何世子今年二十三了吧,跟宋小姐差了好幾歲?”

何景明道:“並沒有幾歲。”

卻是不肯說具體的數字。

宋語亭笑起來。

周如雙楞了楞。

眼前的女孩子,真正開心的笑起來,就仿佛是萬千束陽光一起照在了她身上,充斥著一種生機勃勃之感。

周如雙忽而明白,為什麽大家都喜歡她。

如果自己是個男人,早就先下手為強了,哪兒輪得到何景明。

淑媛郡主從內室走出來,聲音清亮:“如雙你可快別說了,我二哥快恨死自己年紀大了,前幾天跟我母親說,他明年二十四,是不是就老了,把我們幾個給笑的啊。”

何景明虎著臉斥責:“淑媛!”

宋語亭撲哧一聲笑出來。

她前日隨口說了句,沒想到何景明居然當著別人問了出來這樣的話。

她不知道是該覺得愧疚還是好笑了。

可是……真的就很想笑一笑。

淑媛郡主臂彎裏躺著件厚實的外衫,她遞給宋語亭,口中笑道:“以後二哥哥若欺負你,你就來找我,他從小到大跟太子做的糗事,我全知道。”

宋語亭眨眨眼:“包括他們兩個在禦花園生爐子的事嗎?”

“二哥連這個都告訴你了,看來已經沒有我用武之地了。”淑媛郡主遺憾道,“二哥你也真是的,就不怕語亭嫌棄啊。”

這麽蠢的事情都拿出來說。

何景明道:“亭亭不是你這般膚淺的人。”

淑媛郡主震驚地瞪大眼,指著自己,不可置信道:“二哥你說我膚淺,你瘋了嗎?”

何景明低頭不語,做出默認的姿態。

淑媛郡主直接看著宋語亭,氣道:“語亭姐姐,你看他這種人,我要是你,我死也不嫁給他。”

宋語亭一臉茫然。

何景明心疼地護住她,揮開淑媛郡主:“你夠了,不許再胡鬧。”

周如雙道:“語亭喜歡外面的燈市,你們還出去嗎?”

何景明點點頭。

周如雙便道:“可是如果你們再不去,那幾盞最漂亮的燈,就要被弄走完了。”

京城裏才子才女可一點不缺。

卯足勁想出風頭的話,別說猜燈謎,讓他們和曹子建一般七步成詩,也不是什麽問題。

何景明站起身,拉住宋語亭的手:“我們也去吧。”`

淑媛郡主嘖嘖稱奇。

低聲跟周如雙咬耳朵。

“我覺得等以後他們成親了,二哥說不定跟我爹一樣,怕老婆。”

周如雙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不許胡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她說著這話,眼裏卻有淡淡的遺憾。

只可惜太子是一國儲君,不然她也想要個懼內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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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語亭穿著厚厚的衣衫,這會兒風更冷了幾分,可是太子不知所蹤,花園裏的姑娘們只能走動著,驅除撲面而來的寒氣。

何景明牽著她的手,走到燈市中央。

原本璀璨的花燈,如今只餘了三四只,個個都精妙絕倫。

何景明指著一個鴛鴦的花燈,道:“我要這個。”

小黃門義正辭嚴:“世子,這個要猜謎的,剛才很多人都沒猜出來,您真的要嗎?”

何景明點頭:“別廢話,說吧。”

那燈是琉璃制的鴛鴦形狀,五顏六色,清明透亮,裏面鑲嵌著光芒柔和的夜明珠,放在那裏,宛如一輪鴛鴦的明月。

輕柔雅致。

其技藝,更是巧奪天工。

宋語亭雖然看著那形狀有些羞澀無比,可是的確喜歡那手藝。

就沒有反對。

小黃門笑道:“是個詩謎,謎面是這樣的:千形萬象竟還空,映水藏山片覆重。無限旱苗枯欲盡,悠悠閑處做奇峰。”

何景明怔了怔,隨即笑道:“我這不是作弊麽?太子前兩年的戲作你們也拿來用,不怪別人聽不出來,正是‘雲’。”

小黃門苦著臉道:“您可真是……這是我們壓箱底的,我就怕你們幾個過來。”

他取下那盞燈,遞給何景明身邊的宋語亭。

宋語亭一臉驚愕地看著何景明。

她甚至想問,這哥幾個,是不是一直在作弊?

為什麽就剛好他挑住了太子的詩文?

何景明笑意盈盈,道:“上天都不舍得為難我,亭亭你舍得嗎?”

宋語亭低眉看著懷裏抱著的花燈,道:“我原諒你了。”

本來也沒有真的怪他。

只是想找個事情折騰折騰而已。

宋語亭擡起頭,剛想沖何景明笑一笑,卻覺得,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一道目光,刺的她不太舒服。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張望四周。

何景明問:“怎麽了?”

“我覺得有人在偷看我。”宋語亭皺眉,“我們走吧,找到語寧她們,我們該回家了吧。”

何景明問了旁邊的小黃門時辰,便道:“是該回去了,太子跑哪兒去了?還不過來。”

他看著四周都在發抖的姑娘們,招手叫來了維持安穩的禁衛軍統領。

“你安排一下,待會兒送各家女眷回去,我去找太子拿手諭。”

何景明握住宋語亭的手,道:“亭亭,跟我來。”

他還是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在人堆裏面。

宋語亭問:“太子去哪裏了?”

“跟我來,估計又躲起來了。”何景明無奈道,“越大心裏越沒成算了。”

宋語亭忽而問道:“是不是……跟皇後娘娘有關系?”

太子今天的反應,總之不是高興。

又拋下那麽多人自己跑了,除此之外,想不出別的理由。

何景明點點頭。

“你也不必覺得他太幼稚。”何景明嘆息,“他自小就是舅舅寵著長大的,心胸廣闊天真爛漫,將來未必精通權術,卻一定會做個好皇帝。”

“如今皇後娘娘突然懷孕,對他的打擊太大了。”何景明類比,“若是宋將軍現在再有一個孩子,你想想自己能不能接受?”

宋語亭沈默了一瞬,道:“我接受不了。”

這不僅僅是爹爹被人分走一半的事情。

更代表著,自己不再是獨一無二的,是可以被替代的。

她明白了何景明的意思,太子的成長過程,比她宋語亭其實還幸福一些,高高在上毫無憂慮,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比不上他一根手指頭,唯一有可能威脅他的人,好像一輩子不會有孩子。

可是突然之間,這個人做了皇後,坐上了他母親的位置,還懷了孩子。

對於太子而言,這樣的打擊,幾乎是致命的。

他能夠堅持到現在,宋語亭覺得,對方已經比自己堅強多了。

他們在禦花園的一個涼亭裏看到了太子。

他坐在欄桿上,看見何景明過來,跳下來道:“是要結束了嗎?”

他的語氣竭力保持著穩重。

可是在清亮的月光下,眼眶上的紅色出賣了他的心情、

何景明沒有提這些事,只道:“禁衛軍出宮,需要你的手諭,你寫一份給我吧。“

太子點點頭:“好。”

他亦知道何景明的意思。

以他現在的狀態,是無法出現在人前的。

太子也不想讓人知道,一朝儲君,是個軟弱的人。

太子寫了手諭,加了印章交給何景明。

看向宋語亭,道:“你今天留宋家人在宮裏吧,就住淑媛那兒,明天……明天再說吧。”

何景明怔了怔。

他看向太子。

太子道:“皇後娘娘剛有身孕,今日繁忙,亦未能和家人多說幾句話,便留一夜,明天和皇後娘娘共敘天倫。”

何景明看向宋語亭。

宋語亭倒是無所謂,太子若非要宋家留下,現在何景明不同意,估計他也有的是法子。

宋語亭道:“我去問問祖母。”

太子道:“不必問了,這是孤的口諭,不得違抗。”

他說的無比堅持,何景明也懶得勸說,只道:“那你先派人去收拾宮室吧,淑媛住那地方,只有她常往來的幾間屋子是常年通風透氣。”

“肯定不會委屈了宋小姐。”

太子心情不好,何景明無意爭執,拿了手書,帶著宋語亭回去。

出了門才道:“亭亭……”

宋語亭打斷他問:“如果我剛才說不同意留下來,你會不會反駁太子?”

“當然會。”何景明理所當然道,“我知道你留下是怕我難做,但你若是不願意,其實也無所謂,太子奈何不了我。”

宋語亭笑起來,她的眼睛幾乎彎成了月牙,是發自內心的歡喜雀躍。

“我沒關系的。”她聲音清越,卻帶著撒嬌的氣息,“我知道你會保護,不讓太子欺負我,也不會讓別人欺負我的。”

何景明的心幾乎化成了一團。

每當她這樣嬌裏嬌氣說話,何景明都覺得自己毫無招架之力。

他環顧四周,見著實無人,才低下頭,笑道:“亭亭,我能親你嗎?”

宋語亭眨眨眼。

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人欺在唇上。

只是如同蜻蜓點水一般的一個吻。

甚至力度還不如身邊的風。

可是宋語亭無端覺得,被他觸摸過的地方,仿佛都在發著燙。

從唇上都下巴,一直進入觸摸不到的心裏,都好像待在一個熾熱的火爐邊,溫暖又柔和。

那是一種,既舒服又讓人不敢一直享受的感覺。

何景明只吻了一下便松手。

不是他不想繼續,實在是地方不對,現在看著沒有人,說不定哪個角落裏就有個小太監小宮女什麽的,一切還是矜持為重。

他覆又握住了宋語亭的手,牽著人,第二次走回人群裏。

其實他也不需要做什麽,都是太子提前整理好的部署,不需要多言一句。

只是……

“天太晚了,禁衛軍送人的時候,離得近的人家,都一起走,互相看著點,回來時也要作伴。”何景明對禁衛統領道,“萬萬不可松弛。”

對方抱拳:“是,末將領旨。”

人漸漸散去,最後只餘了幾位郡主和宋家三姐妹。

何景明道:“太子口諭,宋家女等著明日召見,你們祖母應該已經住下了,今天就留下來吧。”

他是對宋語珍說的。

這姑娘是語亭的姐姐,宋老太太應該叮囑了宋語亭和宋語寧一切都聽姐姐的。

宋語珍聽到太子口諭,便知道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只溫順點頭:“麻煩世子了。”

皇後娘娘有喜,是整個宋家的好事。

卻不是太子殿下的。

全天下人都知道其中的厲害關系。

太子若是能高興了,那才是有鬼。

太子殿下會因為皇後娘娘,看不慣宋家人有所針對,宋語珍知道,這根本就是避不開的。

只是明天的話……好歹姑姑會來救她們。

宋語珍心理祈禱著。

只盼著,不要有事。

至於太子殿下,她們是不指望對方放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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