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輕芳看向他拿的酒瓶，那酒的顏色有點奇怪，是很深的血紅色。果然下一秒村長就開始介紹：“這可是上好的鹿血酒，特正宗，我專門托熟人到鹿場搞的，一般人喝不到的！”

說著拿起杯子給主桌的眾人倒酒。大伯他們興致也都挺高，紛紛拿出酒杯相應，還不忘拍拍村長馬屁，讚他有能力又本事之類的。

何不凡和魏桐都表示自己不善喝酒不能再喝了。

村長不管不顧地硬給兩人倒上，不遺餘力地勸道：“難得的啊，喝一點吧，這個可是很補的！”說著還朝他倆做了個“你懂的”的表情。

兩人推辭不過，還是接了酒杯，隨意地放在桌上，大概有點喝不慣這種看起來奇怪的酒，沒怎麽動。

等到桌上眾人得杯子裏都裝滿了鹿血酒，酒瓶裏還剩少量殘酒，村長把酒瓶隨意地放在腳邊的地上，開始新一輪敬酒。

這時方媽媽過來湊到奶奶耳邊說：“差不多可以開始拜壽了！”奶奶笑著應了，拉著方輕芳往院子裏走。

根據村裏的風俗，逢老人大壽，會在院子裏擺一個椅子，讓老人坐在上面接受晚輩的拜壽。

通常也就是晚輩在老人面前跪下磕個頭，說幾句祝福的吉利話，然後老人給晚輩一個紅包。

一般磕頭的僅限自家晚輩，如果其他的小輩們，比如村裏的小孩子們也願意給老人拜壽也是可以的，老人也會給發個紅包，主要是圖個喜慶。

這會兒奶奶常坐的那把藤椅被擺到了院中央，上面還鋪了塊大紅色的綢子，椅子前方很貼心地擺了個蒲團，方便小輩們過來磕頭。

眾人紛紛離席湊到院子裏來，整個小院登時沸沸揚揚。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眾人也很給面子的紛紛祝老人生辰快樂。

奶奶很有範兒地朝院子裏的眾人招招手，謝過大家的祝福，然後不疾不徐地坐在了椅子上。

大伯和大伯母，方爸爸方媽媽依次過去給奶奶磕了頭，說了不少吉利話。

然後輪到堂哥方輕濤和方輕芳。

方輕芳看著眼前的老人，心中湧起無限溫情。

從原主的記憶得知，童年的方輕芳被奶奶一手帶大，這個善良淳樸的老人給了這個沒有父母照顧的小孫女自己能給的最好的照顧和關愛。

她心懷感恩地跪在老人身前，規規矩矩地磕了個頭：“奶奶，祝你健康長壽、天天開心！”

這話很俗，無數人張口就能隨便說出，她卻發自肺腑的覺得如果能實現的話，那就是你最好的祝福。

她覺得自己已經有點分不清書和現實了。

她有時也會想，人是什麽？是各種碳基組成的有機物？是血肉凝成的身體？還是情感和記憶？

如果我的身體不是自己的身體，可思想是，靈魂是，記憶是，那我還是不是真正的我？

那同樣，如果npc們有思想有靈魂也有記憶，那處於這個世界的他們也是真正的他們，而不能只把他們當成角色或者npc而已。

不管眼前的奶奶是否真的只是一堆數據組成的npc，她都想好好的給她最真心的祝福。

奶奶笑得很開心，一個勁地念叨著丫頭乖，扶著方輕芳站起來，順勢遞給她一個紅包。

方輕芳也有點感慨，想起了原世界中自己的奶奶，自己一直忙著跑龍套，去年春節都沒回家，已已經一年多沒見到老人家了呢。

她也擦擦自己有點濕潤的眼角，擡頭就看見何不凡正拿著手機對著自己拍照。

方輕芳十分無語：“你瞎拍什麽呢？”

何不凡笑得十分欠揍：“拍拍你給咱奶奶拜壽的照片給我爸看看啊，他應該很樂意看到的！”

奶奶倒是很開心，還讓何不凡多拍兩張回去給小何老師看看。

何不凡索性調成錄像模式開始拍起了視頻。

方輕芳：“……”

我怕是遇到了個假的何偵探，你那生人勿近的高冷人設呢？

接下來幾個村裏的孩子也笑鬧著過來給奶奶磕頭拜壽，奶奶樂呵呵地給他們發紅包，大人們調侃著各家的孩子，氣氛一時間熱鬧非常。

好容易拜壽環節結束，眾人各自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

這會兒主菜都已上完，奶奶年紀大了，食量本就不大，又喝了點酒，這會兒有些累了就先謝過大家，回屋休息。

各桌的婦女孩子們也都吃得差不多了，見壽星離場，也開始準備各自回家。

於是不多時席間只剩下各家的青壯年，大家整合整合座位，盡量坐得近些，心照不宣地正式進入拼酒階段。

在廚房忙活了半天的幾位大媽最後端上兩盤炒時蔬，終於結束了廚房工作，隨意坐到桌前吃東西。

何不凡和魏桐大概很少見到農村辦酒席時這樣的陣仗，很新奇似的沒有離開，而是一邊喝茶一邊看眾人拼酒。

好在他倆實在跟村裏風格不搭，也確實不熟，沒啥人過來找他倆拼。

村長跟村裏一個大叔碰杯，一口喝完了自己杯中的酒，隨手拿起腳邊那瓶鹿血酒準備倒酒。

那酒瓶幾乎空了，只剩下瓶底淺淺一個酒底。

村長樂了：“嘿，發財酒！”

常喝酒的人通常管酒瓶裏倒剩下的那點殘酒叫作發財酒，也就是敬酒時圖個口彩。

村長說著把那點酒底倒入自己杯中，朝著屋裏的眾人舉了舉杯：“來來來，大夥兒一起走一個！各位都發財啊！”

說著一仰脖把杯中酒喝盡。

喝完忍不住嗆咳幾聲：“這什麽玩意，怎麽這個味兒？”

說著趕緊拿起手邊的水杯猛灌幾口。仍覺得不夠似的，又夾了幾筷子菜塞到嘴裏，這才覺得緩和了些。

村長又拿起那鹿血酒瓶疑惑地看了幾眼，再開口時聲音帶著沙啞：“沒過期啊？”

正說著忽然手上顫抖了一下，再拿不穩酒瓶，“砰”地一聲放任那酒瓶落在地上摔成數塊。

村長用手捂住自己的咽喉，整張臉漲的通紅，眼睛大睜，布滿血絲的眼球幾欲脫眶而出。他嘴裏發出“嘶嘶”的低吼，卻再說不出完整的話。片刻之後猛地栽倒在地，呼吸急促，全身抽搐著在地上翻滾。

屋內眾人被眼前的驟變驚呆了，看著倒地不起的村長，都驚慌得不知道該怎麽辦。

“爸！”王鵬大吼一聲撲了上去，扶住村長的雙肩，試圖將村長扶起來查看狀況。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何不凡。

他先制止了王鵬這種對患者毫無益處的搖晃方式，先將村長放平，又輕拍了他的臉頰幾下。然後蹲下身來查看村長的情況，他翻開村長的眼皮，又用力掰開他的嘴看了看咽喉的狀況。

“糟糕！”何不凡聲音裏帶著一點難得的驚慌：“是中毒！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然後何不凡從口袋裏掏出手套戴上，掰開村長的嘴，試圖給他催吐。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村長的喉嚨本身收到了損傷，還是他疼痛難忍，扭曲著身體，並沒有帶來很好的催吐效果。

方輕芳頭一次見到這種前一秒還生猛地拼酒，後一秒就中毒倒地的情況，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哆哆嗦嗦地翻出手機想要打電話，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哆嗦了半天楞是沒解開鎖。

魏桐已經利索地拿起電話撥號了。

“等等！”何不凡想了想又制止了他：“這裏是山區，等著鎮上醫院的救護車開過來太費時間了，你開我們的車直接把人送到醫院去！”

魏桐略一思索，覺得有道理。當機立斷地跟王鵬一起擡著村長上了車。

“魏桐！”何不凡在魏桐離開之前叫住了他。

“怎麽？”

“你自己開車去，其他人先留在現場。”

魏桐了然地點點頭：“我盡快回來！”

本來準備跟著魏桐一起送父親去醫院的王鵬聞言停了下來，滿臉驚愕地站在原地。

何不凡沖他無奈地聳聳肩，示意對方跟自己先回去。

剛才還在熱鬧拼酒的眾人再度聚在方家正屋裏，歡樂的氣氛早已一掃而空。

奶奶茫然地出來看著眾人，眼裏全是擔憂驚慌。

方輕芳很是心疼，上去握著奶奶的手，輕聲安撫。

大好日子趕上這樣的事兒，老人該多難過。

何不凡看到奶奶的神情，也有些不忍，走過來先安慰老人家：“方奶奶，您放心吧，這裏的事我會處理好的。您今天也累了，還是先回房休息休息吧！”

奶奶有些無措地看著眼前的人，那無疑是張年輕的面孔，乍一看似乎只是個少不更事的青年。

可此刻青年人的表情堅毅，語氣篤定，所說出的話語雖然簡單卻帶著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半晌奶奶深深嘆了口氣，拍了拍何不凡的肩膀：“拜托你了！”

何不凡點點頭，待奶奶回房休息後走到了正屋中央。

一屋子不明真相的群眾看到他過來，紛紛安靜下來等著他說話。

方輕芳心說這大概是主角的外掛能力之一吧，要不然只要他在場，路人們就是情不自禁地想聽他叨叨是為什麽？

何不凡站定後冷靜地開口：“我叫何不凡，是個偵探。”

一時間屋內響起了眾人的竊竊私語：“怎麽何總的兒子是個偵探嗎？”

“之前沒聽說啊？看著也不像啊！”

“就是，這麽年輕，靠不靠譜啊？”

……

方輕芳：“……”

先立flag再被打臉也是路人的老套路啊！

然後就見何不凡擡手示意大家安靜：“我已經通知警察了，不知道這邊的警力如何，山高路遠，也許警察們趕到現場需要一點時間吧。不過既然我目擊了整個事件，當然也會抓緊時間先展開調查。”

不明真相的群眾再一次炸開，竊竊私語變成了大聲議論。

“那個偵探，咱村長到底咋了？”

“還能咋了，喝高了唄？”

“啥喝高，沒聽剛才人家偵探說是中毒嗎？”

“是中毒啊，酒精中毒不也是中毒？”

“酒精中毒我知道啊，我二舅父去年就是酒精中毒，老嚇人了，差點兒就過去了！”

……

方輕芳滿頭黑線地聽著這些議論，心道村長的中毒可不是一般的酒精中毒，看他昏迷抽搐的模樣和喉嚨腐蝕的情況就知道啊。

她內心隱隱有種智商上的優越感，覺得自己洞悉了不為人知的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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