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凡沖她露出一點讚許的微笑：“這個細節確實很重要，原因其實非常簡單，因為整個十二層其實攝像頭分布的並不多，但是黎音的房間門口恰好能被攝像頭拍到一部分。李曉柔想方設法讓黎音離開那個房間，主要還是避免自己被拍到。那個房間是早早定下的，如果黎音的房間不在攝像頭範圍內，估計也有可能不會被用到。”

“第二個原因，如果徐女士被害，而黎音碰巧同時失蹤，她畏罪潛逃的嫌疑就會變大。即使後來屍體被發現，也有一定的概率會被推斷成畏罪自殺。”

方輕芳頓時覺得一陣發虛，如果不是何不凡碰巧被徐女士邀請過來，那這個案件肯定交由Y國警方負責，以他們的警力加上未必重視此案，有極大的可能被草草結案。

兇手不僅考慮到了徐女士的案件經過，也將黎音的案子完全誤導去了不同的方向，這樣的縝密心思真的很恐怖啊。

李曉柔終於擡起了頭，下巴微揚，眼神淡漠：“即使我在賭場的時候離開了一會兒又能說明什麽？何偵探，不要以為我不懂法律，你現在說的全部都是自己的推測，加上那麽一兩個巧合。想要控告我謀殺，您還是得有直接的證據！”

何不凡微微頷首，聲音一絲不亂：“是的，可是你也別忘了，凡是做過的事情也必定會留下痕跡。”

“你發現黎耀到來後想要將嫌疑引到他身上的確很巧妙，但同時涉及到的操作越多，也會越容易露出破綻。比如，樓下那個房間，如果真的是黎耀幫她預定的，以他們二人昨天的關系狀態，黎音怎麽可能聽她哥哥的安排？第二，預定酒店的信用卡雖然是黎耀的信息，但去check in拿房卡的人一定不可能是他。最大的概率是你們前天入住的時候，你幫大家一起拿房卡時同時拿的。雖然前臺工作人員肯定不記得你一共拿了幾張卡，但郵輪上住宿登記信息一定還在，我們查查這個房間的登記時間，必定一目了然。”

李曉柔臉色鎮靜的神色終於繃不住了，她挺直的背脊脫力般地聳塌下來，有點承受不住似的靠在椅背上。

“一個細節符合是巧合，所有細節都符合而且可以嚴絲合縫地串聯起來時，你還把它稱為巧合嗎？”何不凡聲音變得冷冽起來，雙目炯炯地看著她。

李曉柔擡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那糾結的眉頭卻沒那麽輕易舒展。

“曉柔，”方輕芳看她這神情，心裏也是有點不是滋味：“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李曉柔看著她，嘴角溢出一絲自嘲似的苦笑：“為什麽？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麽！明明我也是她的親親生女兒，卻從生下來起就沒見過自己的母親。這麽多年來，她從未管過我和我爸的死活，我們父女倆這麽多年過得多不容易，誰會在意？而我爸那個傻瓜，到死都忘不了她，說她有她的苦衷，生生惦記了她一輩子。可她呢？轉眼就跟別人結了婚，好一派家大業大兒女雙全！憑什麽！憑什麽！”

她說到激動處，音量禁不住拔高，雙目發紅，似有血痕。

李曉柔不再看她，一雙帶著憤恨的雙眼看向了黎耀：“我爸死了以後我反正也沒什麽牽掛，就一個人來了A市，一直半工半讀，最苦最難的時候，看著網絡上報紙上你們家的各種新聞，你知道我是什麽感受嗎？憑什麽我過得這麽艱難，你們卻可以這麽揮金如土？還有你們，你和黎音，從小什什麽都有，可你們珍惜過嗎？一個天天花天酒地，還吸毒？另一個完全不知道珍惜，居然會為了一點小情小愛自殺？哈……真是太可笑了！”

“然後我偶爾間看到徐其要招私人助理的消息，就開始策劃這件事了。雖然我當時還沒想好具體要怎麽做，但是我知道……我知道有一天我絕對會這麽做的！我就是想要讓當初拋棄我的人付出代價，遺產什麽的，那本來就是我應得的！”

方輕芳覺得後脊一陣發涼：“所以你從入職前就開始準備了？改過年齡的證件？還有麻醉劑？”

李曉柔也不再掩飾，嘴角嘲諷意味的笑容更加明顯：“證件什麽的不是必須的嗎？不然很容易被她懷疑吧，畢竟，我爸說我長的很像她呢。麻醉劑只是順手從醫院偷拿的，我當時可真沒想到會派上什麽用場。”

她說著又看向方輕芳，這次眼中帶了一絲歉意：“還是要跟你說一聲不好意思，我昨晚在你的水水裏放了一點點安眠藥，讓你睡得熟一點。畢竟我淩晨要出去，不想被你看到。”

方輕芳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覆她，只得悶悶地嗯了一聲。

李曉柔垂下頭，不再說話。

這時，郵輪的汽笛聲打斷了室內的靜默。

船要靠岸了。

李曉柔下意識地看向窗外鳴笛的方向，轉向何不凡，又看了看室內其他幾人：“何偵探，你們這種生來就什麽都有的人怎怎麽會明白我這種苦苦掙紮的人的痛苦，就怎麽會懂當我之前這些原本該屬於我的時候的落差？”

“可是徐女士本來也想留一大筆遺產給你啊！”方輕芳忍不住開口。

“哼，那不是留給我的遺產，那是買她自己一個安心。而且，你還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就算被她認回來，她也只會把我變成另一個黎音，控制在股掌之間。何偵探不是也說，人的幸福度取決於自由度嗎？我即使衣食無憂，如果處處受人控制，那又有什麽幸福可言？我如果想要得到什什麽，更想靠自己去獲得！何況，那本來就是我應得的！”

李曉柔下巴微微擡起，眼中是一派嘲諷的傲慢。

何不凡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我所說的自由，建立在溫暖純善和公平正義的前提下，否則談什麽自由？不過是假借自由之名的罪惡和仇恨。李曉柔，當你的心被仇恨和貪念束縛，才是真正的畫地為牢，從此再與自由無關。”

李曉柔楞楞地看了他一會，眼淚簌簌留下，她擦拭了下面頰，又擡手看了看掌心的濕潤，神色有些怔忪，像是自己也沒料到自己會流淚一樣。

***

方輕芳站在甲板上，看著Y國的警察和法醫法證人員上船來進行各種調查取證，何不凡和郵輪保安部經理上前跟負責案件的警員交涉，李曉柔不再開口，沈默地被警方戴上手銬帶走。她忽然覺得自己在看一部默劇一樣，有點恍惚，好像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了。

魏桐站在她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覺得難過嗎？”聲音還是那麽柔和溫暖。

“是啊，可是，有點覆雜啊，又不像是只是難過而已！”她喃喃地回答道，說實話，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情。

李曉柔的扭曲她理解，可她不理解她的偏執。

魏桐點點頭：“還是要振作一點，待會兒還得去Y國警察局錄口供什麽的。你錄完口供是想回到出船上繼續旅行還是直接從Y國回去？”

方輕芳有點苦澀，雇主死了，我還繼續旅個什麽行啊，我估計得回那具疼得死去活來的身體裏去吧？

她想了想：“回華國去吧！”

魏桐點點頭：“何不凡也猜到你會這樣，他讓我定好了票。回頭我們可以一起走！”

方輕芳有點感激地看看他，又看向不遠處跟Y國警察匯報事件經過的何不凡。

那人依舊神態自若，器宇不凡，眉宇間自帶篤定氣場，仿佛無論他說了什麽，都讓人無條件信服。

下一個任務中應該不會再見到這個人了吧。她心裏湧出難以名狀的遺憾。

太陽漸漸西沈，餘輝在海面灑出耀眼的金斑。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案完結了！謝謝支持，鞠躬！

這章略短小，今晚九點老時間加更一章哈。嘿嘿驚喜嗎？

即將開啟第三案————土味鄉村愛情故事，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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