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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陸拾貳】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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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陸拾貳】陣(上)

到底是還有正事在身,樁樁件件都懸在頭上,歇息不了多久,是故過了初三,幾人就又忙碌了起來。

晏鎏錦在雀兒坡時給他們的那幾張牛皮紙,幾人是看了又看,卻只能看見上頭用鮮紅的朱砂密密麻麻地寫著什麽,但要想更仔細地去認,偏又覺得始終隔了層霧。

“字也不像是字,倒像是畫在黃符上的咒。”晏淮清將東西平展在小幾上,不太願意去碰,始終覺得有些邪性。

李潯不忌憚這些,拈著翻了幾遍,仔仔細細地觀察。

“倒是小瞧了柳因了。”他心中想的是這個,“我不瞞你,當初他與我做了不少的買賣,我早知他對晏鎏錦不衷心,心中是有別的主意的,不過那時他的齟齬也正合我的意,便順水推舟了。雖說後來是打算處理掉他,但……”

但誰也沒想到,半路晏淮清舉兵殺了出來,打斷了所有人的計劃,羈押在大牢裏的晏鎏錦趁亂而反,被看守的柳因借勢而逃,虎視眈眈的南夷趁虛而入……顛覆了京都的天、改換了整個大晏的日月。

可這些話他沒說,沒必要說。

晏淮清卻聽出來了這些,抿了下唇,低聲道:“如今的局面,確實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他自己也時常琢磨這些,說到這裏的時候,總覺得有愧疚與虧欠,愧對那些被傷的肱骨大臣、愧對在事變中受難的無辜百姓。

可李潯不愛聽這些,他原本沒繼續說就是怕人多想。“不,你不要說這些話。”說著,握住了晏淮清發涼的手。“說到底,也是我對你有隱瞞。”

頓了頓,他又說:“我其實不信命,可時常又會覺得其實一切自有定數,或許天命本就是這樣寫的。並且,和物什不同,一件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在一切沒有結束前不能妄論好壞,何況也常常沒有好壞之分。”

“如果不是當初你舉劍指向了我,或許南夷和晏鎏錦不會這麽快地被解決,我可能也不得善終。”

這些話,他說的是真心的。

當初他沒想讓任何人好過,給自己想的結局也就是同歸於盡。起碼現在,他能體面一些。

說完,晏淮清的眉心舒展了些,抿著唇對他很淡地笑了下。“我們不說這些了,還是繼續看吧,你……”你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沒忍住,坐近了些,輕啄了一下李潯的臉,低聲道:“李潯,你真好。”

李潯挑了下眉,將人抱緊了懷裏,嘴上還要逗弄一句。“朝中大臣知曉他們的陛下這麽乖嗎?”

“朝中大臣也不知道,彼時威風凜凜的司禮監掌印如今給我暖床。”晏淮清近些日子學會了不少,噎了回去。

兩人你來我往地鬧了一會兒,才將心思放回正事上。

李潯又將那羊皮紙看了一會兒,羊皮紙上的朱砂紅得詭異,仿佛煉了血進去,心下一凜,才遲遲地想起了一樣被他們遺忘了許久的東西。

“重華,你可還記得《密詭簿》?”這羊皮紙上的陰森詭譎之感,與《密詭簿》中的極其相似。“我記得它不是殘缺了幾頁?猶記得,彼時你還憂心那幾頁會不會導致生靈塗炭。”

晏淮清從他懷中坐起,沈吟片刻,起了身去裏間,不消片刻,拿出了一本古樸的書來。

特地隔了一張手帕,看得出心中膈應得慌。

“當初你下了眉州,很多東西都沒有帶走,我就把能用的都收了起來。”晏淮清將書放在了小幾上,向他解釋著。“你不說,我也險些要將它給忘記了。”

這些日子來,發生的事情太多,縱使人再縝密,也終究會有乏力、考慮不到的時候。人皮傀儡一事過去了這麽久,就算兩人都知曉還算不得徹底地解決了,可也還是會優先地去考慮南夷和晏鎏錦一事。事情有個輕重緩急,總覺得得先將外患給鏟清了,再來整治內憂。

“你當時說要將我關入大牢,那模樣甚是無情,哪知竟然還偷偷地收著我的東西,我就知道你其實是舍不得我的。”李潯慣會蹬鼻子上臉,得了機會就要往自己臉上貼貼金。

晏淮清笑了下,沒有應下,但也不算否認。

《密詭簿》在箱底放了許久,又蓋了不少的灰,再加上書蟲不懂得什麽詭異不詭異的,照舊啃,故而這書一被挪動,就簌簌地往下落著屑。何論書的味道還不小,朱砂散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味、臭味,上頭的字像是淒厲的血跡,叫囂著冤屈和恨。

李潯嫌惡地翻開了書頁,沒再仔細看前頭的內容,徑直翻到了殘缺的那一部分。

拿著晏鎏錦給的那幾張放上去比對了下,竟然正正好好的合適!

他擡頭與晏淮清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些振奮來,於是他又垂下了頭,細致地貼了上去。

詭異之事便在此刻發生,那羊皮卷上用朱砂畫的字符忽然產生了變化,宛如蠕蟲般開始扭曲蠕動,速度還越來越快,於是散發出來的腥臭味也更甚,與當初爆開的人皮傀儡不遑多讓。

他擡手蓋住了自己和晏淮清的鼻唇,不免罵了句,“真有夠惡心的。”

李潯也算是徹底明白了,這《密詭簿》中記錄的,都是些陰邪之法,料想那蘸的朱砂也不是身幹凈的東西,含了多少冤魂的血淚,怕是數也數不清。

約莫一盞茶後,羊皮卷上的異動才停止,那些游走的朱砂線條逐漸拼湊成了字,原先怎麽都看不懂,如今終於能窺見其中到底寫了些什麽了。

他們二人不約而同地傾身去看,只見上頭寫著用淒厲的紅寫著幾個大字:移運術。

名字取得簡單,單是看名字就能猜測出幾分這術法的作用來。兩人不多說,繼續往下看。

這移運術,說的是這世間有著一種術法,能將氣運從一人移到另一人、從一事移到另一事上,只是轉移氣運終究是逆天而行,需起大陣。

這大陣要以生人為祭,供奉的生靈越多,那可轉移的氣運也就越多、越徹底,除此之外,還有四個陣眼。可這畢竟是邪陣,祭殺的人太多會導致怨靈暴亂,因此還需一氣運加身的陣引祭天鎮法。

兩人具是一驚。

運,什麽運?人的氣運還是國運?

移,從誰的身上移?晏憫還是晏淮清?或者是已死的晏鎏錦?

誰施的這個陣?牽扯其中的柳因到底是什麽身份?那陣眼是什麽?陣引又是什麽?這個陣畫在哪裏?到底有多大?

此法陣仗不小、花費的時間也不少,能做出來,那身份也必定不簡單。

“是晏憫……”良久,晏淮清才張口。

“不。”李潯打斷了對方,“他不會做這樣的事,因為他一直都覺得他是天命之子。”

李潯自認為待在晏憫身邊這麽多年,對這個人還是有所了解的。

雖說晏憫是個惡貫滿盈、自私自利的卑劣小人,但不可否認的是,他一個宮女生下的皇子能上位成功,是有本事的。而晏憫自己以此為恥也以此為榮,更是因為此事,自負地認為他自己就是天定之人。

“何況,他稱帝這麽多年,自詡萬人之上無人之巔,也沒有必要做這件事。”

晏淮清也就點了點頭,知道李潯說得在理。

但不是晏憫,又不會是晏鎏錦,那該會是誰呢?難不成這朝中還有什麽暗藏起來的魑魅魍魎,尚未展露在他們的面前?

晏淮清心裏是這麽想的,嘴中也就無意識地這麽說了出來。

李潯聽完後卻是一楞,他敲了下小幾的桌面。“許是有的?”

“嗯?”晏淮清回了神,擡頭看向他。

“京都這場水被攪得太混了,是個人都裏頭摻了一腳,得了空的時候我也會捋一捋,發現除了晏憫、晏鎏錦與我之外,發生的這些事情裏,還有別的人的手筆。”李潯垂眸,眼瞼半闔,蓋住了不少的戾氣。“有時我也會覺得,其實自己也是他人局中的棋子,在被推著走。”

李潯並不虛榮是真的,可他也有他的驕傲,被人耍得團團轉也會覺得氣惱。

不過日子無趣,有人費盡心力地想要置他們於死地,這何嘗又不是一種調劑呢?

“我猜測,這應該就是他的目的了。”說著,他擡眸虛空地點了點《密詭簿》,看向晏淮清時,眼中的也已狠戾退去。“只是到底是誰,現在還不知曉。”

晏淮清伸手抓住了李潯懸在半空的食指,緊了緊。“我是不是還沒與你說過,我是怎麽……怎麽上位的。”

“是沒有。”李潯挑眉。

他原先不問,是以為一切都是鄔修明在暗幫忙,鄔氏一個百年不倒的世家大族,盤根錯節。鄔氏從前是保皇黨,從不站隊,所以一眾人爭來爭去也不會將他算在內,但假使鄔修明真的想要下場,也確實有這樣的本事將廢太子扶持上位。

可現在聽晏淮清的語氣,似乎又不是那麽一回事。

“你可還記得雲錦閣的那個掌櫃,柴源進。”晏淮清暗自嘆了一口氣。“他這個人不簡單,且不說那時你我追查人皮傀儡時,在禿鬼山下見過他,也不說他店中售賣香囊一事,就說那時我去買螣蛇戒指,他便對我百般暗示,像是早知道了我的身份。”

“剛開始也沒將他放在心上,只是後來子卯叔被南夷大將軍抓走沒有音信,泠河不願與南夷和親自刎,而太師始終認為不應當一蹴而就、需顧全大局,再加上看到了你暗室中的那些東西,我一時覺得自己走投無路了,便聯系了他……”

作者有話說:

因為今天少少的,所以明天還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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