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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拾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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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拾捌】面

“請陛下來一趟。”李潯就著木盆裏的水洗幹凈了手中帶上的油。

竈臺上的面還在悶著,咕嚕咕嚕的聲音隨著熱氣一起冒出來,乳白色的熱氣打在竈臺的墻上又散開,等晏淮清來了坤寧宮大抵就差不多了,能夠吃上一口剛出鍋熱乎的。

小玉看了他一眼,面上暈起了坨紅。“要說這個面嗎?”

“不,不用說,只說我有要事尋他便是。”

若是直言他為對方做了一碗面,指不定那人會想到哪裏去,願不願意來且不說,平白再生些誤會就不好了。

牛肉的香氣逐漸變得濃郁,李潯將撲到自己面前的白氣給揮散。“去吧,待會兒趕不上了。”

“誒,好嘞。”小玉輕快地應了一聲,提著步子就小跑了出去。

李潯多看了幾眼,沒由來地想到了當年初入掌印府的一些少年,彼時他們的腳步也這麽輕快。而後又想到了他自己。

他自己……倒是想不起來有沒有過一段這樣的歲月。

瞧著鍋裏的差不多了,他就拿了個大海碗裝了出來,牛肉和面煮在了一起,香味也摻得很密,湯汁煮成了淺褐色,一眼便能看出鹹香的滋味來。扯了張絹帕把沾在碗沿的湯汁細細擦拭幹凈,覺得沒什麽差錯了之後準備走出廚房。

往前走了幾步才又想起筷子還沒拿,於是退了一大步,傾著身子撈了一雙到手上。

剛把碗筷放在八仙桌上,他就聽見了門外有熟悉的腳步聲,聽了兩耳便知曉是晏淮清來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對方就推門進了來。身後跟著的小玉往裏張望了一下,自作主張地站在了門外,還順帶幫他們合上了門。

李潯半倚靠著八仙桌,揚著聲音問了句。“你來了?”

“不是說有要事?”晏淮清沒有要和他寒暄的意思,微微蹙眉就開門見山地問了出來。“讓朕看著你吃面,就是你所謂的要事嗎?”

“非也非也,陛下莫急。”李潯順勢地坐在了椅子上,把放在桌上的那口海碗往晏淮清的方向推了推。“讓陛下吃面才是要事。”

晏淮清沒有往下坐,還是直直地站著。又垂眸,用一種睥睨的姿態看著他。

“李寒潯,你又在打什麽主意?無需多此一舉,有什麽話說便是。若你能給出足夠的籌碼,朕自然會答應你的要求。”

界限劃得很清,做得也很決絕,推距開了李潯所有帶著暧昧不清情緒的示好。

是已經下定了決心和李潯一刀兩斷,從此只談公事不談私情的模樣。換做他人或許會知難而退將這一碗面收回來,但李潯不會。

因為他是李潯,他這一生遇見的大多都是難事,若是沒有邁過難關的勇氣和決心,如今也無法站在這裏。

“討好人就要有討好人的樣子,做小伏低才是應該有的態度。”他又把碗往前推了推。“何況臣只是為陛下做了一碗面而已。”

眼見著對方還沒有什麽反應,於是他捧起了手中的筷子往前舉了舉。“雖說沒有西街口的李叔做的好吃,但也不算難以下咽,等哪天我從他那裏套到了醬牛肉的秘方,或許也能做出幾份味道來。”

晏淮清還是不動。

李潯從前從來不知道,晏淮清如此的難哄,脾氣又如此的犟。

沒法兒沒法兒。

“哎呀呀,想來陛下真是厭惡臣之極了,竟是這半點面子也不願意給臣。”李潯故作姿態地長嘆了一口氣。“那臣就自個兒吃吧。”筷子在空中夾了兩下,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語罷,他就一把把海碗撈在了自己的跟前,使著筷子開始大口地吃面,半分給人落了面子的尷尬也沒有。

“既然無事,那朕就先走了。”說著晏淮清就轉身打算離開。

“誒誒誒,陛下。”李潯及時地叫住了他。“臣真有要事稟報,只是念著陛下近日被案牘勞形,才想著做一碗面。”

“面陛下不願意吃,事陛下總是要聽的吧?”

晏淮清又收回了邁開的腿,看了他幾眼之後,拉著椅子坐在了八仙桌的旁邊,坐在了他的正對面,又面色冷淡地看著他大快朵頤。

李潯把嘴裏那口面吞下之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灌進嘴裏呼嚕著咽下去,而後才又開口說:“得虧陛下沒吃,這面做鹹了。”

“到底是何事?”晏淮清有些不耐煩了。“你直說便是,朕的時間寶貴。”

李潯擡眸看著晏淮清笑了一下,手裏的筷子也還未停,很是隨意地開口道:“臣想領兵出征。”像是只在談論今日又下了一場雨。

“你什麽意思?”晏淮清的反應很大,幾乎是低喝出聲,又問:“事情的原委,最好一一向我解釋清楚。”

這性子,李潯無奈搖頭笑了幾聲。

“探聽消息的暗衛回來了,正如陛下所說,他們極大可能往西去了,在天曲河邊,找到了他們行軍生火做飯的痕跡。”

一談到正事,晏淮清的情緒明顯變得穩定了一些,方才前傾身子又端坐了回去。“所以南夷是真的打算采用迂回戰術,包抄京都?”

“是,但又不僅僅是。”他答。

晏淮清遲疑,“你的意思是……”

“陛下,叫人拿份大晏地圖來吧。”李潯沒有著急給出自己的結論。

對於這個請求,晏淮清自然是沒有拒絕的理由和必要,立刻就叫了自己的人去領一份。

速度很快,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畫著大晏地圖的羊皮卷就已經鋪在了八仙桌上,而李潯自己做的那碗鹽加多了的面,也被他系數吞咽進了腹中。

“陛下請看。”他抽了一支未沾墨的筆,蘸了些茶水便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那正是京都的位置,而後又帶著筆尖順著天曲河劃了一道,直指大晏的西邊。最後他又在西南和西北兩處都用一個大圓包了起來。

一邊畫一邊說:“這是西,這裏也是西,不若陛下猜猜他們會往哪個西去?”

晏淮清轉著眸子掃了他一眼,隨後又收回視線,垂眸凝視著桌上的羊皮卷。半響過後才說:“兩個都會去。”

“不錯!”李潯立刻接了話。“南夷狼子野心,自然不僅僅只是覬覦京都這分寸之地的。大晏西北,幅員遼闊,多草原、多牧民;而西南之地險峻,是個易守難攻的兵家聖地……”

他的話還沒說完,晏淮清就徹底地了然了,方才一直微微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了一些,同時擡起手指在羊皮卷上扣了扣,發出了幾聲清脆的響聲。“所以他南夷隊伍一分為二,一波向西南去,一波向西北去。

“而往北走的晏鎏錦,正是在替他吸引我們的註意,為他們拿下大晏西南西北爭取時間。西南易守難攻,南夷趁我兵力空虛之時一舉拿下,彼時我們再想奪回,則困難重重。

“再拿下西北,便能夠很好地為他們建立起一個養兵訓兵的場地。況且西北又與南夷之地接壤,倘使是這個口子打開了,他南夷之人便會源源不斷地湧入大晏,那時你我想要再堵上這個口子,可就難如登天了。”

晏淮清頓了一會兒,隨後十分篤定地說:“所以南夷此番,是想借晏鎏錦之手,一舉拿下大晏。”

聽著晏淮清說這些,李潯從一開始的讚賞變成了暗嘆。心道晏淮清確確實實是成長了,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懦弱的廢太子了。

此等心智,再一心向民,那大晏百姓往後的日子不會差。

是好事一樁。

“陛下說得不錯。”他絲毫不吝嗇地誇獎了一句,又問道:“那陛下以為,南夷他們更看重的會是西南西北哪個地方呢?”

晏淮清擡眸與他對視了一會兒,隨後食指與中指合並,輕輕地在西北的那個圈中點了點。“這裏。”

“正是如此。”李潯點了點頭。“所以臣要帶兵去這裏,讓他們的計謀胎死腹中。”

說到這個晏淮清的興致顯然沒有方才高了,立刻收回了手,還偏開了頭,冷淡地說:“朝中武將良多,用不著你。”

“他們都對陛下有用,獨獨是我沒有,所以正應該用我。”李潯回他。

晏淮清仍舊一口回絕,“司禮監掌印已死,你現在又用什麽身份去領兵作戰?”

“臣是司禮監掌印、是大晏的皇後,或者是其他任何隨便什麽人,無非都是陛下的一句話罷了。”一個身份,只要晏淮清想,而他也願意,那自然不難換取。

最後李潯又補了一句。“子卯叔是因為他們才變成這個樣子的,臣的父母妹妹皆喪於他們之手,此番,也是為了手刃仇人。”

是為了手刃仇人不假,但也確實想為晏淮清做些什麽。

新帝上位並不容易,何況還是在這樣內憂外患的情況之下,更是舉步維艱。這些日子他也算是看在了眼裏,晏淮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夜半三更也常在處理奏折。

晏淮清沈默了,垂眸看著地上一動也不動。

看起來好像很淡然,但其實又似乎有些情緒在其中。

東暖閣寂靜良久,還是李潯先開口說的話。

“陛下放心,臣絕無二心,何況子卯叔尚在宮中,臣自然是不敢輕舉妄動。”李潯只如此去說服晏淮清,子卯是他的軟肋,對方知道,也正是因為對方知道,才能與之有商榷的餘地。“若陛下還是不放心,可讓心腹跟之。”

“好了,別再說了。”晏淮清再一次打斷了他,頓了好一會兒才道:“朕準了。”

作者有話說:

又下暴雨了……慘兮兮。大家要原諒一下我今天遲了一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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