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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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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叁】念

而什麽時候恨意稍淡的呢?他覺得自己說不清。

但是因為李重華,他卻能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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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他覺得晏淮清懦弱且無用,所以嫌惡、不耐,可後來認為他像個有趣的小玩意兒,一個懵懂的、無助的、乞求的、需要依靠著李潯的小玩意兒。

“李潯,李潯,李潯。”

李重華常常會這樣叫他,一遍又一遍。

每一聲都一樣、每一聲又都不一樣,好像他李重華有多麽需要他李潯,如果沒有他,就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逐漸發現李重華的有趣之後,他就總愛去逗弄,兩人的距離縮短一寸,李重華的呼吸就急促一分,蒼白的臉也會多染上幾分紅暈。

眼中的慌亂和無措大抵是其本人也沒有發現的。

那些像小獸一般直白的情緒,常常能讓李潯感受到一種純粹的愉悅。

這樣的愉悅無需讓他付出任何代價、承擔任何後果,也並不需要他投入太多,更不必須強求他的手中擁有哪些籌碼。

他想快樂,就可以快樂。

或許這樣的情緒本就是摻雜著難言情愫的,只是當時的李潯不知道。

其實此時的李潯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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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鷲山的那一夜,改變了很多。

他毒發的時候確實很痛苦,夢詭花讓他沈溺在過去的那些幻夢當中無法自拔,絲絲縷縷的痛從他的血肉鉆進他的骨髓當中,靈與肉似乎已經剝離了。

記的確實並不多,可他並不是沒有任何記憶。

李重華的痛、李重華的淚、李重華的滾燙、李重華夾雜著痛呼念他的名字……這些東西連同無法忍受的疼一起嵌入他的皮肉中,繞著魂魄一同顫栗。

旁的也都記不清了,只知道再次夢到有關於玉龍關的過往時,他心如刀絞,而這時卻又一雙溫熱的臂膀圈住了他,輕撫著他的背,似乎是讓他別怕。

人生走到了這裏,李潯再難有什麽貪戀的東西,因為不得,永遠比可得多。

然而就在那一瞬,在李重華圈住他的那一瞬,他真的很想緊擁在懷、沈溺一生。像是漂泊了半生的浮萍終於生出了根,攀附在了不會坍塌的沿岸上。

第二日清醒過來,在自己腦中摸索到了這想法的殘留時,李潯難免覺得嫌惡又覺得驚疑,下意識地想與其拉開距離。

畢竟李重華是大晏的皇子,身上流著晏家人的血。

於是任由對方回去之後發燒,也不再顯得那麽熱切,只想得離遠一些,再離遠一些。

可人到底是怪異而又矛盾的,越是想要遠離就越是會變得在意,那些從暗衛、家丁、子卯口中聽到的、有關於李重華的話,逐漸地生出了不得與他人細說的冗雜情緒。

當真正地確認了自己確實抱有那般的心思之後,他便鎮靜了下來。

他容許自己破碎不堪的人生中任何事情的發生。

但可怕的並不是他如何,而是李重華對他如何。

就像是他無法否認自己生出的心思,他也無法否決對方看向他的眼神中濃烈的情愫。

仿若他們之間存在著一種不可抗力的兩情相悅。

李潯用了好一段時間來說服自己,在腦中書寫了無數種關於他和李重華的可能,想到最後便深覺人生苦短,不若及時行樂,又何必為了將來的難測,放棄此刻。

所以在茫茫的深夜,他送了李重華一場焰火,送他亮如白晝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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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華的愚皆因其難掩的善,以及未脫的稚氣與天真,他對這人世仿若總保佑不切實際的幻想與善意,故而不擅用惡意去揣測人心,也就導致會被有心之人利用、愚弄。

但他又絕非不好學,在接踵而至的事件當中,李重華到底還是在漸漸地成長。

對方本就是大晏的儲君,倘使他並未在其中幹涉,或許那位置也會是李重華的。又或許在發現了晏鎏錦的真實面目之後,也能逼得他成長,擁有分庭抗禮的能力。

或許他不在京都的這段日子裏,對方也可以逐漸地擁有獨當一面的能力。

李潯問過許多次李重華想不想為君為王,繼承大晏的江山,而這其實並非是一種試探。

濃烈的恨在他的身上存在了太多年,但很少的愛似乎就能將其染白。如今他只想要晏憫死、只想要真相大白、只想要邊關安寧了。

再多,似乎也都不必要了。

君主賢德、則天下太平。他相信他的重華能做到。

於是這段日子他又將自己所籌劃的一切重整了一遍,只等證據確鑿、還玉龍關一個公道。

更往後的事情……更往後的事情他便沒有再想。

李潯在意李重華,但也隨時都做好了放棄李重華。

一個鮮活的人,自是不必和一個已死之人在一起。

所謂一世,早便藏在了滋生一世的一時中,關於其他,不必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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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聲驚雷,震得李潯從回憶當中抽身,他又搓了搓被染得滾燙的小瓷罐,而後藏到了袖中。

起身將窗子打開,讓夾著濕氣的風與雨灑進來,他覺得才稍稍蓋住了幾分身上的熱。

漫無目的地站了一會兒,他抽出了客棧準備的筆墨紙硯,磨好墨之後提筆準備寫些什麽。

但只落下阿娘二字筆就懸停在了半空。

想寫他又下了江南、想寫雨水濕寒、想寫又嗅見了客棧中甜膩的糖香……想寫很多,但是都不能寫。

山水迢迢帶不回京都,可燒掉只怕思念暗寄,拖住了阿爹阿娘妹妹走往輪回的路。

於是他寫:

【阿娘,

自離京都已半旬有餘,不知重華現下如何,若塵埃落定,必將他帶去玉龍關給你、阿爹、落落見一面。】

如往常的許多次一樣,沒能寫多少。

李潯拈著這張紙引了火,而後起身找了個銅盆丟入其中,看著紙張慢慢地被火吞噬,又吐出輕飄飄的灰燼。

和李重華在一起,其實他給到的的並不多,卻還是希望他的家人能夠知曉。

故而盛元七年到如今,關於李重華的,是他唯一燒了過去的信。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是短短的,下一章是長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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