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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玖拾肆】柳因投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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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玖拾肆】柳因投誠

“不在大皇子身邊與其共患難,竟然跑到了宮外的宅子賞竹來了。”李潯摁在希聲上的手仍未移開。“倒是有意思。”

柳因面上不顯羞愧之色,“大皇子身邊盡是人,又哪裏欠我一個呢?”眼神在兩人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又說:“倘使不出宮,也見不著九千歲與公子,此乃憾事一樁啊。”

“在他身邊的不少,在他榻上的可不多。”李潯嗤笑。

李重華也淺抿了一下唇,含住了呼之欲出的笑意。

不說其他,這麽多年,能在李潯嘴上討到便宜的,他也沒見著有過有幾個,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覺得氣悶,落在他人身上倒也會感到好笑。

柳因挑了下眉,沒就著這個話說下去。

李潯也點到為止,“明人不說暗話,你今日怕是特意在此等候吧。”而後用似乎打量一物件的目光將柳因上下掃了一番。“柳公子有什麽話,但說無妨,若是要為大皇子當說客,只恐……”

“非也。”柳因在自己袖口當中掏了掏,拿出了一捆羊皮卷出來。“識時務者為俊傑,又言良禽擇佳木而棲,今大皇子大勢已去,柳因特帶證據來投於九千歲。”

從盛元二十年到如今盛元二十四年,四年之間柳因與晏鎏錦關系匪淺,不說生死相依,但也多少有些情分在其中,如今還未反抗便先反叛,李重華在一旁看著,多少都生了幾分鄙夷。

也實在不想世人再說他們二人有神似之處了。

“喔?”李潯也是不屑,但還是順著在說:“證據,什麽證據?”

“關於人皮傀儡的證據。”柳因往前走了兩步,也不自討無趣地過分親近,而後將手中的羊皮卷當著他們的面徐徐展開。

上頭是用腥臭的朱砂寫的小篆,詳細地說了煉制人皮傀儡的方法,與當時他們在《密詭簿》當中看見的大體相似,卻又略有不同。一旁還描畫著模樣,略去可怖的模樣不談,確實可稱栩栩如生。

此些都不是重點,能一錘定音讓晏鎏錦避無可避的,是上頭用行書落下的批註,還蓋了晏鎏錦的私印。

“此卷在手,九千歲何愁不能將大皇子定罪啊?”柳因抖了抖,那腥臭的味道更甚。

李重華聞著有些嫌惡。

而他身邊的李潯不知被哪句話給逗笑了,似是有些無奈地短嘆一聲。“柳公子不會以為,沒有你手裏的東西大皇子就能脫身了吧?”

從戚永貞到趙磐,李潯早已是布下天羅地網,讓晏鎏錦逃無可逃了。

“柳因當然不會這麽想。”柳因也不氣惱,又將羊皮卷細致地卷起。“拿出此物並非要左右九千歲,不過是顯示在下的誠意罷了。”

“柳因不才,可也是讀過幾本書的,或許也能為九千歲排憂解難。”

李潯這次沒即刻答話,李重華轉頭看去,發現對方垂著眸,不知道此刻心中是在盤算著些什麽。

柳因也靜靜地等待著。

片刻後,才又聞李潯的回答,“你將那羊皮卷拿來,再帶著我東廠的人將這府內搜一遍,將能用的都拿出來。”

“謝九千歲!”柳因勾唇露出了一個笑,上前一步跪了下去,隨後高舉著羊皮卷遞到了李潯的面前。“柳因必當竭誠以待、盡心輔佐九千歲。”

“喔?”李潯挑眉,接下了羊皮卷之後揮了揮手。“你去吧。”

柳因起身道:“是。”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又多看了他們幾眼,意味不明,而後離開了這裏,腳步似乎都變得輕快了一些。

待柳因走遠,李重華才開了口。

“如此不仁不義之徒,你又何故將他留下。”他承認自己此刻心中有些不滿。“今日他可背棄晏鎏錦,他日也可以背棄你我,實在不是明智之舉。”他們手中握的證據已夠,也不欠這一張羊皮卷了。

哪知聽了他的話,李潯竟然大笑了起來,帽鏈胡亂地碰撞著發出響聲,身旁的竹葉都被震掉了幾片。

他心下不滿,擡手捂住了李潯的嘴。“你別笑,我難道說得沒道理嗎?”

“有,有道理。”李潯在他掌心含含糊糊地說,又將他手拉開了一些。“只是覺得重華你這認真的模樣,真真是讓人覺得可愛。”

他不聽這些,“你說可愛,是真覺得可愛,還是笑我無謀?”

“嗨呀,我笑你作甚?”李潯拉著他的手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印。“你可真是誤解我了啊。”

“我知你不喜柳因,其實我也瞧不上這樣背信棄義的小人,但我只是讓他將東西給我,可沒應許要收下他,待事成,除去便是。”

“你這……”

李重華話還沒說完,就被李潯接了過去。“我也是小人,所以我也背信棄義。”說完,又抱著他笑了幾聲。

兩人站了再有一會兒,司內就快步趕來了。

“師父。”

“嗯?”李潯松開了他,看向了司內。“找到了什麽?”手又伸過去幫司內扯了一下有些散亂的衣襟。“莫慌張。”

陽春三月的天,司內的額上都沁出了一些汗,李重華看著也覺得辛苦,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絹帕遞過去。“擦擦汗,別著急。”

司內沒立刻就接過,而是轉眸看向了李潯,待李潯點頭之後才接了手擦汗,嘴中還一邊說:“後院之中有個枯井,枯井下頭有個通道,通道連著一個暗室,我們在裏頭發現了許多人皮。”

他幾乎是與李潯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來之前也確實沒想到,能夠在這宅院當中發現這麽多。

李潯正色道:“帶我去看看。”

“好。”司內收了絹帕在前頭給他們引路,步子倒是放緩了一些。

那枯井在一個破落的院子裏,院裏雜草叢生、蛛網密結,撲面而來的塵土氣味,枯井旁還放著一塊兒巨石,料想原來是壓在井上的。東廠的番子站在一側,紛紛側目看向趕來的他們。

他與李潯一同走近了枯井,繞著看了幾圈,此刻未時正是日頭高懸的時候,卻只覺得那井中寒氣纏身,也看不清井底都有些什麽東西。

“人皮還在裏頭沒拿出來?”李潯問。

司內點點頭,“未得師父吩咐不敢拿上來,只怕會毀壞了什麽東西。”

“嗯。”李潯伸手摸了幾把塵土堆積的井口,“那我下去看看,你們在此等候。”

李重華拉住了他的手,由著自己任性地提了要求。“我想隨你一塊兒。”

李潯沒立即回答他,那邊司內開了腔。“下頭我們仔細地查過,大抵是不會出什麽差錯的。”

他側身看去,恰巧與司內對視上,後者半瞇著眼回了他一個笑。

兩人的對視被李潯的一聲輕咳給打斷了,他趕忙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你既想去,那就帶著你吧。”說完也不再啰嗦攬著他的腰帶著他一齊下了井中。

入了井之後,能看見的東西就比在上頭多得多。土腥味攢著勁兒往人的鼻子裏灌,不知是不是前幾日下了一場雨的緣故,井底的泥有些濕,上頭已經落了好些腳印,大抵是方才那些番子留下的。

“往這邊走。”李潯的聲音一發出,蕩出了好幾層回音。

就見李潯帶他走的地方有一個狹小昏暗的口子,森森的寒氣從那口子裏流出,靠得越近便越覺得毛骨悚然。

他腳步未停,“倒是讓我想到了在重雲山莊的那個。”

“指不定就出自同一人之手。”李潯答他。

口子不算大,但躬身也能夠容納他們往裏進,彎彎繞繞地順著通道走了一會兒,才終於摸到了司內所說的那個密室,密室前頭錯落地橫了幾堵墻。

步子一落下,就嗅到了一股濃重的腐臭淤泥味,摻合著他在戚春文趙含秀所做香囊中聞到過的濃郁香氣,令人作嘔。

“是那個被填了的小塘底下。”李潯忽而開口。

李重華想到當時,心下了然。“怪不得當時晏鎏錦那麽急於結案,許是怕有人會細究,進而發現小塘底下的人皮吧。”

李潯卻說:“不見得是怕被發現這個。”

“嗯?”他不懂,“那還能是什麽?”

“這事兒先不急,待我將背後的這些彎彎繞繞都捋清楚了再與你說。”說了一句,李潯又擡手撫了一下他的背,像是急於解釋。“並非有意隱瞞,只是牽扯良多,並非一兩句可以說清。”

李重華點頭應是,兩人也就不再就此多說,又往裏走了好幾步,繞了幾堵小墻之後,才算是真正地到了。

眼前的場景一入目,他就被驚得往後退了幾步。

這哪裏是密室,更像是一個放大了的屠夫的攤位,好幾十個空了的人皮癟癟地被鐵鉤掉在空中,一個血跡斑斑的木桌上放著沾著血的刀,一旁堆了好些用來做香囊的香料,角落裏擺著一個大缸,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缸熬出來的屍油。

“晏鎏錦,晏鎏錦他竟然敢!”《密詭簿》翻看了無數遍,也不敵眼前的一眼來得觸目驚心,一時之間他只覺得毛骨悚然。“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李潯將他攬入懷中,拍撫了好幾下他的背,而後塞了一個燭臺在他的手裏。“你在墻外等我,我先看看有沒有什麽被他們遺漏了的。”

李重華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就被推著回到了那幾堵墻之外。

他正欲說些什麽,燭臺舉起的時候,卻在離自己最近的一堵墻當中隱隱約約地看見了什麽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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