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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柒拾貳】你的臠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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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柒拾貳】你的臠寵

屋內的燭光在輕晃,撲閃的時候催生出的卻是幾分讓人倦的暖意。

李重華將木簪、螣蛇戒指和唇脂一一擺放在了八仙桌上,讓它們整整齊齊地展現在他的面前。

他想,熱鬧也有熱鬧的不好。

一定是當時太平街的那些充足的煙火氣感染了他,所以才會不由自主地想要買這個、想要買那個,如今手裏攢著的這些東西都送不了人。

男人與男人之間,哪有送木簪、唇脂的道理,而戒指……上頭的螣蛇還是讓他有些說不準,再依著柴源進的態度來看,這東西還是暫且留著較好。

他又一一地將這些東西都握在手心把玩細看了一遍,木簪和戒指上染上了他不算熱的溫度。

最後李重華捧著那個唇脂看了好一會兒,有些做賊心虛般打開了,當裏頭那豐盈的玉蘭香散出來的時候,他又很快地合上。

那就是什麽也送不出去了。

李重華想了想,其實什麽都不送也是對的,他和李潯算得上是什麽呢?

說是仇敵又太界限分明、劍拔弩張,說是朋友又太愚不可及、自作多情,那還能是什麽?這樣混亂不堪的、難以形容的關系何必再多做什麽。

左右他司禮監掌印有的是人逢迎,哪裏會欠他一個人的。

如此想著,忽然就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索然無味了。於是將桌上的東西一並收著放進了床頭的暗櫃裏。

眼不見心不煩。

-

李重華的覺睡到半夜,門忽然就被敲響了,只聽得一小廝再門外喊道:“公子,老爺說讓公子走一趟。”

驟然被人叫醒他的心跳得有些快,怔了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半夜被喊起這也確確實實是頭一回,想必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兒耽擱不得,於是迅速地起了身。

也沒怎麽顧得上打理自己,就跟著小廝一起去了李潯的院子。

廂房內點了一盞半明半暗的燈,從屋外看著似乎隨時都會被吹滅,他走上前去敲了敲門。“掌印,是我。”

“進。”

門被打開,李潯如往常一樣斜靠在羅漢床上,也沒見什麽慌張的神色,但不比往常的是,這次沒給什麽閑聊的時間,直接開門見山。

“小香那邊的事兒暫且不做了。”

“嗯?”李重華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李潯在說什麽,即當時他們放下的售賣香囊的那條線,如今魚沒釣上來就要收桿了。“這……”他下意識地想問為什麽,但不知為何這次卻有些說不出。

“戚春文的死……東廠會定為暴斃,屍身送到城北的禿鬼山罷。”李潯又沒有喘息地跟他說了下一樁。“關於人皮傀儡的事兒,就不必再提。”

“不必再提?”聽到這四個字,李重華也是沒法兒坐住了。“就此作罷了嗎?那……”

“噓——”李潯伸出食指抵在了他的唇上,灼熱的溫度那麽一瞬就染上了他。

湊近了些許,李潯壓低聲音說:“起碼年前無需再提了。”

“重華,不必急。”

李重華莫名的心就靜了下來了。

志在成事,就需知萬物萬事都不能一蹴而就。是他又著急了。

不過他此刻心裏頭也有了一些猜想,李潯這幾日事務繁忙,得了空回府對他說的竟然是這樣的話,想來是人皮傀儡一事近日有人插手了,給李潯弄了不少的麻煩事兒。

但既然都說了年前無需再提,那李重華也就決定不再去想了。

總歸天是塌不下來的。

“好。”他遲遲地回覆了李潯。“那就不提。”

得到了他這樣的回答,李潯似乎高興了些,伸手過來拉住了他的手。

李重華沒躲,於是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裏被塞了一塊兒什麽東西,被油紙包裹著的。

“宮裏的小太監塞給我的龍須糖,說是他阿娘托人帶進去給他的,他阿娘做的就是這個生意,我嘗了一些,覺得味道不一樣,就帶回來給你了。”

李潯的體熱,打開油紙的時候糖化了一些,賣相比不得外頭的好看,但是那清甜的味道卻沒有散去半分。

他頂著李潯的目光,捧到嘴邊抿了一下糖絲就入了口,那甜味也順著唇鉆到了嘴裏,不膩也不齁,正是剛剛好的那種,還帶著淡淡的花香氣,不知道是怎麽做的。

“如何?”見他入了嘴,李潯就邀功一般湊近了些。“可合你的胃口?”

他也不吝自己的讚美,“嗯,是好吃的。”擡眸對著對方笑了笑。

李潯忽而擡手,拇指的指腹貼在李重華的唇角擦了一下。“沾到了。”收回手之後他沒有用絹帕擦幹凈,而是將指腹貼在了自己的唇上。

嘴微微張開,艷紅的舌伸出卷走了指上那幾點白。

李重華眼睛一熱,覺得那糖的甜又順著嗓子鉆到了他的腹中去了,呆呆楞楞地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真傻。”李潯哼笑了,伸出手在李重華的頭上敲了敲。“好了,我走了,大抵要除夕才能回來了。”說完,他就起了身,正了正自己的大帽後出了門。

門被打開又被關上,正是夜深的時候,除了風聲外即是一片寂靜。

李重華有些困倦,但還是堅持坐在李潯的羅漢床上吃完了那塊龍須糖。

糖在他的手上就不會融。

吃完後,他帶著一肚子的甜回了自己的廂房。

-

“公子,這幾日府裏會來個客人,是老爺從南邊兒請來的醫師。這醫師姓巫名朝,性子有些鬧騰,沒怎麽與人打過交道,所以也不太會說話,到時候他說什麽,公子都別往心裏去。”

看到巫朝的時候,李重華想起了前兩日子卯對自己說的話,可饒是內心做好了準備,也還是被驚了一下。

“你就是李潯的那個相好?”巫朝湊上前張嘴就問,目光直白地在他的身上打量著。

看完之後竟然還搖了搖頭,嘆息道:“你的身子骨這麽弱,竟然還能受得了他的折騰,他這人可是……”

“巫醫師!”在巫朝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子卯在一旁笑著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的,但即刻就讓巫朝噤了聲。

“好好好,我不說了,子卯叔。”巫朝懶懶散散地勾住子卯的肩,一身道袍也松松垮垮,能看見裏頭的裏衣。“你總是向著他的,我知道。”

子卯意外地沒有反駁,笑著回了一句:“那是自然。”

巫朝哼笑了一聲,似乎帶著一些譏諷。“是是是,李潯嘛,當然是樣樣都好啦,你偏向他也是應該。”說完又看向了李重華,宛若分享秘密般。“我和李潯認識很多年了,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嘶——”他頓了一下,做出了深思的模樣。“應該是你不知道的秘密。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哦。”

“好了。”子卯面上的笑淡了一些,但也沒有推開巫朝。“你知道我偏向他,還在我面前說這些?該說的,老爺都會告訴他的。”

巫朝哦了一聲,就不繼續往下說了,勾著子卯的肩,沒個正形地開始往府內走。

李重華看了一會兒就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李潯的秘密……說不想知道都是假的,但也沒有必要從巫朝的口中得知。

巫朝來的那日是臘月廿六,也果真就像是子卯所說的那樣,入了府之後就不安生,原本安靜的掌印府一下就變得雞飛狗跳了起來。

日日松松垮垮地穿著道袍在府內招貓逗狗,原本園子就不多的花草也被他拔了不少,每日府內的人都能看見他被子卯揪著耳朵拉回院子的好戲。

襯著掛上了屋檐的燈籠和貼在門上的對聯,卻也多了幾分真正的過年的熱鬧來。

臘月廿九的時候,李潯回來了,比他當初告訴李重華的要早一日。

他莫名有些坐不住,於是不等請就自個兒去了李潯的廂房了。

對方身上還帶著一股子很濃重的龍涎香的味道,這是李重華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從前他就覺得這氣味像是瘴氣一樣,是昏黑的、讓人不得呼吸的。

“老爺今年倒是回來了?”子卯拿著柚子葉,沾了水後在李潯的身上掃了掃。

“是。”李潯張開手任子卯去弄,笑著說:“今年陪你們過個年。”

李重華看見子卯身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用有些怪異的語調說了句:“陪不陪的都不打緊,要的是年年都能過。”

李潯沒接這句話,而是看向了他。“你今兒個怎麽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門扉處就發出了一聲響,順著聲音看去才發現是巫朝靠在了門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喲,李潯你回來了啊?”巫朝還是那樣一副紈絝的模樣。“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這樣我就能過一個好年。”

“還是這麽沒規矩。”李潯看也沒看。

“你的規矩我遵什麽?”巫朝嗤笑了一聲,“你當我是你手下的狗呢?”

李潯側身瞥了巫朝一眼,面上的表情變都沒變,還是對方來之前的笑意盈盈的模樣。“你最好謹言慎行。”

巫朝很誇張地嘔了一下,“我謹言慎行什麽?”說著往屋裏走,最後竟然懶懶散散地過來勾住了李重華的肩膀。“你和你的臠寵還需要我呢,在我沒治好你們之前,你還能殺了我不成?”

被他人碰到的感覺不好受,李重華使了些力道想要躲開,但被巫朝壓著肩膀勾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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