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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陸拾伍】院中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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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陸拾伍】院中白骨

李重華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腦袋昏昏沈沈的,嗓子又幹又疼,昨夜被撕裂的地方像被鹽水泡過,仿佛還有幹涸的東西凝在那裏,讓他動彈一下都覺得難受。

昨夜李潯昏倒之後,他想了很久,根據對方那神志不清的模樣,猜測李潯醒來之後或許不會有什麽記憶,包括那些過分之舉。

於是他又把衣物又重新套回了兩人的身上,抹去了發生過肌膚之親的痕跡。

其餘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已經知曉假太監一事了,難保對方不會做出什麽。

不過那些血跡沒有處理,李潯比旁人更清楚他自己的身體,掩蓋的太多反而會欲蓋彌彰。

收拾完這一切,他才拖著疲乏的身體靠在巖壁上睡去。

甫一睜開眼睛,李重華就感受到自己的脖頸上放了一只手,沒有施加力道,但是威脅的意味很足。

能在這個時候做出這樣事情的,也就只有李潯了。

“感覺怎麽樣?重華。”李潯的聲音又變為了從前那種帶著懶意的,尾音上揚帶著繾綣之感。“你的身體好像有些燙,怎麽回事?”

他開口喊了一聲,“掌印。”

這一聲出來他才知道自己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了,喉中像是含著粗糙的沙礫,每說一個字就會被磨出血腥氣。

“生病了嗎?重華。”李潯說著湊近了一些,用他自己的額頭抵上了李重華的額頭。“是發燒了吧,應該是昨晚上染上的寒氣?”

李潯說話滴水不漏,就憑這麽幾句,他也無法猜測對方到底是記得還是不記得,所以他要賭。

李重華吞咽了一下,心跳如鼓卻還要顯露出茫然的模樣。“我不知道,從山頂上下來開始,就只覺得熱了。”喉口磨出的血腥氣沖上了他的鼻中。“像是要化了一樣,貼在巖壁上也不管用,就這麽硬生生地熬了一晚上。”

聽到他這麽說,李潯瞇了瞇眼,“硬生生地熬了一晚上啊?”說著,還笑了一下。

“對。”李重華強迫自己直視著對方的眼睛。

李潯的手動了,從他的脖頸處往下游走,半截指尖鉆入了他交襟的領口,指腹隔著薄薄的裏衣在他的胸口出輕撫。

“掌印。”李重華呼吸一顫,用力地壓住了李潯亂動的手。

“哈,應該是雁音丟的那個瓷瓶,誘得你鴛鴦蠱發作了。”李潯笑了一聲,大掌擡起反握住了李重華的手,隨後也沒再繼續說這件事情。“帶你回府吧,給你找個大夫,可別燒壞了。”

說著,兩人交握處一陣力,李重華就被帶著坐了起來,而後又被李潯攬在了懷裏。

他順勢將下巴放在李潯的肩上,又往昨夜落了血的地方看去,那裏竟然一點痕跡也沒有了。仔細地嗅了嗅,空氣中也沒了半分的血腥氣,玉蘭花的味道都變淡了許多。

不知道是不是李潯醒來的時候處理了。

沒再給他多想的機會,就被李潯帶著出了山洞。

昏昏沈沈的,他又靠在李潯的身上睡了一覺。

-

李重華也慢慢悠悠地轉醒了,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自個兒的架子床上,旁邊站了個大夫,似乎正想下手給他診脈。

他不自覺地往裏挪了挪。

昨夜的那些事情可是會被診出來的?

但這想法出來的一瞬間,他就知道是自己草木皆兵了,於是伸出手隨大夫去看了。

最後也確實沒看出些什麽,只說是寒氣入體了才會燒了起來,開了些藥方後就離去了。

李潯將藥方給了子卯,讓他喚人去抓藥煎藥,自己卻仍舊站在李重華的廂房內沒離開。

李重華有些摸不準他的意思,身上疲乏得很,沒有什麽力氣,腦袋也算不上清醒。

不過他也確確實實有些想問的。

“掌印。”他仰躺在床上,把嘴裏含著的那口熱氣吐了出去。“戚春文回去之後可會去找柴源進?如此,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李潯笑了一聲,“你倒是個愛操心的,像是第二個子卯了,生了病都不安生。”

說是這麽說,不過還是告訴了他。“有暗衛跟在她的身邊的,自然不會讓她壞了我們的事兒。”

這麽一想,李重華又了然了。

李潯身邊跟著那麽多人,昨夜卻一個也沒有出來照顧的,想必一些追著雁音去了,一些追著戚春文去了,所以才會到最後一個也不留,也才會出了那樣的事兒。

“那又該如何去處置她呢?”總不能是一輩子看著戚春文的。

“你燒糊塗了,重華。”李潯說著忽而走過來幫他掖了掖被角。“她院兒裏的那個東西,夠讓她被處決的了。”

“不過,知道了我殺了那些人和她的母親,她總是會想盡辦法地聯系上誰的,他們比我們更急,慢慢地等著就行了。”

李重華確實被燒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所以我們先等著?”

李潯搖了搖頭,“先送她進東廠的大牢裏,有什麽本事,讓她在那裏頭使吧。”說著,他對著虛空說了一句。“去把念生找來。”

李重華一頓,人回來了?可是代表著跟著雁音的那一段就有了結果了?

“雁音那裏……”

“只找著了一件被燒毀了的衣服,金烏圖騰還掛在上頭。”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麽,李潯很快地就答了他。“跟了一晚上,追到了仙靈山就不見了。”

“仙靈山?”如今倒又和仙靈山扯上關系了,原來以為是一張網,只兜住了重雲山莊,後來發現掌印府被圈入了其中,最後又發現蓋住的是整個京都。

一團亂麻,也不知道揪住了哪裏才算是揪住了真正的頭。

“是,仙靈山。”李潯沈吟片刻。“且再看看,我這會兒也不敢下定論。”說這些話的時候,面上的表情算不上很好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

看著那樣的表情,李重華也就沒有再繼續問是什麽定論,又引得生出了什麽猜想了。

而李潯不說,他也隱隱能夠感受到這件事情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詭譎和覆雜,牽扯到的人更多。

篝火就燃在京都城外不遠的禿鬼山,雖說那地方人煙罕至,但哪能有那樣聲勢浩大的詭異場景,這麽久以來都沒人註意到?看他們那熟稔的模樣,怕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而且人皮傀儡悄無聲息地進了那麽多人家裏,看起來也並非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情。

若不是雁音一事,他們根本都不會發現這些。

想到這裏,李重華頓了頓,心中有個慌亂的疑惑——所以當初雁音又是為什麽要接近他呢?為的就是一個栽贓陷害?可是玉壺碎片並不至於讓誰就真的受了大苦了。

算起來也很是不值當。

為了種一個鴛鴦蠱?這下李重華已經是知道了,鴛鴦蠱的發作了也就是想做那檔子事。所以這個目的又是什麽呢?對雁音又有什麽好處呢?

想不通,李重華實在想不通。

也不知是不是發著燒的緣故,他越想越覺得混亂,越想又越覺得心慌。

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念生就到了,敲了幾下門,喊話的聲音直直地傳入到了房中。

“公子,老爺,我來了!”

李潯沒讓他進裏間,自個兒到了外間去吩咐,李重華躺在床上,順著自己剛剛想的那些東西繼續想下去,只是身子熬不住,沒想多久就睡著了。

-

“戚妹子 你在嗎?妹子。”念生敲了敲門,大聲地朝著院兒裏喊。“趙姨?趙姨你在不在啊?是我,念生。”

喊了有一會兒,才來個人開門。

“呀,戚妹子是你啊。”他伸頭往院兒裏張望了下,有十分自來熟地從戚春文的身側擠了進去。“趙姨呢?趙姨怎麽不在。”

“話說你們為什麽回來了也不跟我說,我去客棧找你們,沒找著才想著回來看看。這地方還能住人嗎,原先都燒成那樣了,也就一間廂房還算能看。”

他一邊說一邊往裏走,沒把自己當作外人,但話說完了才發現戚春文一直都沒有開口,似乎也沒有跟上來,於是回身看去。

“戚妹子,你……”

這轉頭一看險些把念生嚇得一踉蹌。

那戚春文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嘴唇蒼白,眼下卻青黑,像是一整夜都沒有睡。雙手軟軟地搭在身側,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魂,一點精氣神也沒有。

“你來做什麽?”看了一會兒,戚春文開了口。“我有讓你來嗎?”

念生吞了吞口水。

這活可真不好幹啊。

“想著這個時候不正是你們母女需要人的時候嘛。”他呵呵地笑了幾聲,又往後退了幾步。“院兒被燒成了這個樣子,眼瞅著就要過年了,不收拾好年都過得不利索。”

戚春文勾著唇笑了一下,讓人看不出來是不是真的開心。“那你倒真的是好心呢。”

念生立刻轉回了身,隨手拿了一個小花鋤揮動了起來。“我先那啥,幫你們把灰清一下,”

“你先回去。”戚春文沒領他的情,陰惻惻地站在那裏。“現在不需要你。”

“嗐,我們誰跟誰啊。”他當作沒聽懂她在說什麽,“別跟哥客氣,都這麽熟了。”

戚春文還是冷冷地說:“不需要你,回去。”

小花鋤在草棚底下挖了一下,念生停住了手裏的動作,又再問了戚春文一遍。“戚妹子,今兒怎麽沒見著趙姨啊?”

戚春文當下沒說話,兩人就這麽對視了一會兒,忽而那間被煙熏了個漆黑,但還算能夠住人的廂房傳出了一陣響,她明顯地驚了一下,接著快步地往房內走,也沒再管念生了。

“哎喲,這活計可難做,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念生又重新揮動了小花鋤,在泥地上不輕不重地挖了幾下。“也就是我念生了,換做別人哪能做到這樣。”

他朝著自己記憶裏的位置掘了一會兒,終於找著了自己想要找的了。

定睛看去,那處赫然是一截白骨,骨頭上粘附著泥土,不幹不凈的。

上次摔了一跤,硌著他屁股的就是這個東西,當時乍一看給他嚇得夠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念生雙手合十匆忙地拜了幾下,直接下手去扒拉。“我讓你重見天日,你可別找我的麻煩啊,我是個好人。冤有頭債有主,誰殺的你你找誰。”

那截骨頭也不算長,加上這泥地也不硬,扒了沒多久就被他完完整整地扯了出來。

他估摸著下頭還埋著剩下的,但全部挖出來就不是他的任務了。

往後張望了一下,瞧著戚春文還沒出來,於是又握著小花鋤在地上刨了幾下,裝作確實勾了火燒灰的模樣,而後抱著那一截白骨跑了出去。

跑到差不多有人的地方後,念生咳嗽了幾聲,扯開嗓子喊了起來。“死人啦死人啦,救命啊,死人了啊!”

嘴裏喊著,腳下的步子也沒有停,跑出了長井坡就是太平街了,眼瞅著街口有一個東廠的珰頭,他一下就跑著過去跪下了。

“哎喲哦,死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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