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關燈
第三十六章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掛斷電話後,段小井將臉埋進枕頭,哭到天昏地暗,最後紅腫著眼睛睡去。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他回到了初中時期,沒有再不學無術惹是生非,每天都在認真聽老師講課,努力學習。

後來他與賀川辭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又以賀川辭同樣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中最好的兩個專業。

他也是專業中的佼佼者,前途不可限量。他的父母逢人說起他的時候,語氣裏是滿滿的驕傲與自豪。

他會以與賀川辭同樣的優秀與之戀愛,每天都會很幸福,一起努力拼搏來迎接更好的生活。

可眨眼間,一切的美好盡數消散,周圍的景致回到509的宿舍門前,男人站在外面靜靜地註視著他,眸中的悲傷仿佛會在下一秒溢出,將他一同吞噬。

段小井猛然驚醒。

天已經亮了,亮光透過厚實的窗簾散進屋內,驅散角落的一切黑暗。

段小井下了床,拉開窗簾的一刻,暖陽鉆進玻璃窗,將他包裹,一陣陣暖意浸透四肢百骸。

是個大晴天。

他抿了抿唇,頂著過分紅腫的眼睛,對著玻璃上映照出的他的影子,小聲說了句:“加油。”

簡單洗漱了一番,段小井捧著一摞他沒怎麽看過的教材書去了圖書館。

下樓梯路過四樓走廊的時候,迎面走來個人。他下意識的擡眸看過去,兩雙眼睛隔空對上,二人皆是一怔。

除了平時有課的時候,賀川辭極少能看到少年起這麽早,還是這樣捧著一摞書,一看就是要去學習。

可他更在意的是少年那雙腫的不能再腫的眼睛。

想到昨天晚上,少年可能會把臉埋進被子裏,一個人難過的哭鼻子,他的心也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怎麽回事啊,這個小傻子,明明他才是被傷害的那個,小傻子怎麽比他還委屈?

喉結動了動,正想說些什麽,少年卻已經移開了視線,快速的下了樓。

-

這還是段小井上大學兩年以來,第二次來圖書館。

第一次是剛到學校報道,到處參觀的時候。

因為五一假期,圖書館裏的人並不多。他找了一個靠裏的位置坐下,拿起一本專業課教材開始從第一頁往後翻看。

圖書館的氛圍很好,平時那顆總是靜不下來的心在這裏變得寧靜下來,註意力也格外的集中。

段小井沒想到的是,他會在這樣的情況被女孩子要聯系方式。

平時吊兒郎當的人忽然變得認真又上進,那張帥臉的優勢也就此凸顯。

他正看書看的認真,一張小紙條被遞到了他的面前。

女孩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的,正站在他旁邊,笑瞇瞇的看著他。

段小井將紙條展開,看了眼上面的內容。女孩的字跡很漂亮,方方正正的寫著:“小哥哥好帥呀,我可以要你的聯系方式嗎?”

若是換作以往,以段小井的戀愛腦,定然會迫不及待的答應。可如今轉換了心態,他忽然就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了。

小姑娘還在眼巴巴的看著他,段小井在心底輕嘆一聲,還是禮貌的在紙條空白處寫下一串話回應。

他的字實在是醜,小姑娘看了半天,才依稀分辨出來,寫的是:抱歉,我平時不怎麽跟人聊天。

小姑娘有些尷尬,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後,攥著紙條離開。

段小井不著痕跡的舒了口氣。

人努力去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時間總會變得很快,日子也會變得格外充實。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段小井每天都會去圖書館學習,嶄新的教材書頁終於有了翻動的痕跡,書上的一些重要內容也被用紅筆標了出來,反覆觀看。

五一小長假很快結束,學生們紛紛返校。當看到抱著一摞書從圖書館回來的段小井時,509寢室的另外三人齊齊楞住。

周子秋最先回過神,不敢置信:“我靠,星子你快掐我一下,我這不是在做夢吧?老段竟然開始學習了?”

柳星一點也沒客氣,聽話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秋哥,你看力道如何?要再重點不?”

“嘶,夠了夠了,你這下手也太狠了!”周子秋被疼的倒吸了口涼氣,連忙將胳膊抽回來。

段小井笑了笑,沒有過多的解釋。

-

這樣的震驚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很快,三人對段小井的認知又開始有了進一步的刷新。

周子秋發現,他們寢室最不愛學習的老段忽然開始熱愛學習,每節課都要認真聽講,課餘的大部分時間不是去食堂兼職,就是泡在圖書館,積極向上的不行。有幾次,他拿出對方最愛的游戲引誘,都沒能成功。

柳星發現,平時大大咧咧,囂張又嘚瑟的井哥忽然就變得十分內斂了,以前總掛在嘴邊的臟話,現在也不說了。有的時候,他們開他玩笑,他也不會暴躁的罵上一句“你大爺”了。跟被人魂穿了似的。

柳陽則發現,素來與賀川辭好的不分家,沒事就往416寢跑的小井,忽然就老實了,看到賀川辭甚至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很難不讓他聯想到,他看過的那些霸總小說中,總裁失憶後把愛人當陌生人的橋段。

不過,不管別人怎麽說怎麽看,段小井還是很享受當下忙碌又充實的生活的。

學習這件事情分去了他大半的註意力,讓他很難有閑暇時間去思考他與賀川辭的事情。

他想,大概忙碌一段時間不去想之後,他對賀川辭的心動,也會像從前對其他人那般,一點點的就消失無蹤了。

可事實好像並不如他所願。每一次的偶遇,每一次無意間聽到對方的名字,都會讓他似乎已經恢覆平靜的心再一次的猛烈跳動。

他好像從來從來沒有這麽強烈的喜歡過一個人。

-

再度聽到賀川辭的名字,是與賀川辭“絕交”的半個月之後。

段小井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吃午飯,後面一桌有人提起了賀川辭的名字。

雖然不太想承認,段小井還是下意識的豎起了耳朵,去聽那些人說話的內容。

“我知道你說的那件事,真沒想到賀川辭他爸竟然是個強女幹犯,還猥褻兒童。這也太惡心了吧。”

“最讓人惡心的是,當初受害的孩子現在跟我們一邊大,人家好不容易長大,走出了那段陰影,結果賀川辭竟然也幹出了和他爸一樣的事情,又把那個男生給那個了。”

“天啊,我看他平時人挺好的啊,沒想到竟然能做出這種事情。”

“那個受害的男生好像叫吳哲文,長得真的很漂亮,太可憐了。”

“我今天還看到賀川辭畜生行為的視頻了,不知道誰po出來的,太惡心了,特別粗魯。這個賀川辭真是殺千刀的——”

“啪!”

段小井將手中的筷子重重的按在桌子上,站起身,冷眼看向身後那桌子的人:“事情都沒調查清楚,逼逼個屁的逼逼逼!”

滿桌的人不約而同的噤聲,齊刷刷的看向他。

他拳頭捏的咯吱響,手臂青筋凸起:“再特麽讓老子聽到你們在這裏嚼舌根,見一個打一個!”

常年打架沾染上的氣場在這一刻迸發而出,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亡命徒。

沒有人敢反駁他的話,一個個都下意識繃緊了身子,一動都不敢動。

段小井卻沒有心情再繼續跟這些人計較,他抓起手機,一邊快步往食堂外走,一邊撥通了杜攀的電話。

後悔,不安,自責,自我厭棄,無數種情緒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他包圍。

半個月前,他用最惡劣無情的言語傷害了他的辭辭,半個月後,他的辭辭又身陷這樣的汙蔑,遭受那麽多人的非議鄙夷與誤解,他成了半個加害者,殘忍的將賀川辭推進深淵。

沒有人比段小井更清楚賀川辭的為人,他的辭辭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後悔的是,他在當初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後,沒出息的選擇了退縮,惡語傷人,而不是選擇加倍的努力向他的辭辭靠近。

自責的是,他沒有第一時間知到辭辭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更加沒能第一時間與他的辭辭站在一起,保護他的辭辭。

“餵?井哥?”電話那端響起了杜攀的聲音。

段小井的呼吸急促:“吳哲文的事情究竟是怎麽回事?賀川辭在你旁邊嗎?”

“辭哥早上出去做兼職了,我們現在沒在一起。前段時間辭哥心情不好,我們去酒吧喝了一次酒,在酒吧撞到了吳哲文。那個吳哲文看著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穿著暴露,是特別暴露的那種,上半身就胸前那麽一點點布料,我當時都驚了。一開始還在貼著別的男人熱舞,看到辭哥,就巴巴的湊過來了,還對辭哥耳朵吹起,還要坐辭哥腿上,就挺騷的。”

段小井只覺太陽穴一陣陣的抽疼,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把吳哲文狠揍一頓。

那麽臟的玩應,竟然還敢妄圖猥褻他的辭辭?

杜攀還在接著說:“不過被辭哥直接無情推開了,那個吳哲文還挺堅持的,非要拉辭哥出去單獨談談。大概是辭哥對他父親的行為還有些愧疚,就同意了。”

“我中途接了個電話,酒吧裏太吵了,我就去了外面。結果不小心聽到了他倆的談話。那個吳哲文太不要臉了,看辭哥帥,竟然想跟辭哥搞,看他那一舉一動都不像個正常人,忄生癮好像挺嚴重的。”

“辭哥拒絕他,他就威脅辭哥,說要曝光辭哥。後面就有了最近學校裏瘋傳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辭哥學校的。本來挺同情他的遭遇的,偏要整這出,讓人膈應。”

杜攀以最快的速度覆述了整件事情的經過。

掛斷電話後,段小井闊步的朝著賀川辭兼職的位置奔去。

他想為他的辭辭撐腰,想把這些汙蔑辭辭的壞人通通打一頓,可在此之前,他更想給辭辭一個擁抱,告訴他,自己一直一直在。

他最終並沒有跑到那家店鋪,在路上遇上了人。即使只是一個背影,他也能一眼就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