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嫂。”蘇雲錦帶著林月德敲響了張家的大門。在院子裏和妻兒玩的張振強聽了之後有些不耐煩，蹙眉道：“他們怎麽又來了，媳婦，你看這怎麽辦啊？”

“來就來唄，你做出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做什麽？我還怕他們不來呢！他們不來誰給咱們送東西啊。”張家大嫂白了張振強一眼，“去，開門去。”

張振強無奈從地上站起來，嘆氣道：“我都和你說了好多次了，要不然咱們就直接和他們說了算了，省得他們三天兩頭就往咱們這兒跑，多煩人呢。再說了，咱們總要他們的東西做什麽。”

“不給白不給！我告訴你啊，這事兒沒的商量，趕緊開門去。”張大嫂不耐煩的推著張振強，她懷中的兒子茫然的吃著手指頭。

門打開，蘇雲錦和林月德走了進來。和前幾次不同的是，他們二人這次來並沒有大包小包的拿東西，這讓張大嫂有點不高興了。

“你們來幹什麽？”登時，說話的語氣也不太好，這讓張振強的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孩他娘！”

“怎麽了，天天過來騷擾我們還不行人說了？”張大嫂才不管那個。以前每次來都是拿著東西的，看在東西的面子上也還能給他們點好臉色，現在可好，還空著手來了。這到底是誰求誰啊？

再看看自家男人那副軟弱無能的樣子，真不明白當初嫁給他有什麽用！

“大嫂，我們是來……”蘇雲錦微笑著開口，話還沒等說上一半就被張大嫂給硬生生打斷，“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們來是幹什麽的，不就是為了那些破證據嗎？告訴你們，要證據沒有，要命一條！我們這命也不值錢，你想要就拿去！”

她如此無賴的樣子讓林月德有些氣不過，擼起袖子剛想要上前，就被蘇雲錦給攔住，說道：“大嫂，咱們凡事都要講道理的，對吧？張大哥明知道事情是怎麽回事，卻一直都不肯說，您看這……”

“講道理？講什麽道理？我就是道理！我說不行就不行！”張大嫂斜睨了一眼張大哥，這個慫蛋貨，從剛開始蘇雲錦她們進來之後就一直沒說話，這老爺們還能不能行了！

蘇雲錦已經見識過很多次張大嫂這幅態度了，早已見怪不怪。她依舊是風輕雲淡的樣子，說道：“大嫂，我們讓大哥作證也不是白作的，您看，之前已經給您送了那麽多東西，您是不是應該……”

“送的東西？怎麽？你們林家那麽多家產，還差這些東西？你讓我們家老張去作證那是幹什麽去？那叫出賣自己曾經的工友！兄弟！那讓人不齒！戳脊梁骨！那叫不仁不義你知道嗎！”張大嫂的情緒很是激動，指著蘇雲錦的鼻子就是破口大罵，吐沫星子都跟著亂飛。

只是她說的這些話在蘇雲錦的耳朵裏聽著很是可笑。什麽叫不仁不義，什麽叫出賣曾經的工友。

據她所了解，張振強在紗廠裏總共也就那麽兩三個相交還算好的工友，而這些工友也都是老實巴交，幹活很賣力氣的人。至於趙海超那樣的人，老張還不屑與他們為伍。

現在卻和她說起了什麽仁義道德，這樣的話，蘇雲錦斷斷是不會信的。

“張大嫂這話說的好生厲害，我們只不過是拆穿了別人的謊言而已，而正義主持公道，怎麽就是不仁不義了呢。”蘇雲錦微笑著，繼續說：“再者說，之前我們也給過您不少好處，就算您不看在我們林家，看在那些東西的面子上，也該出來指證一下了吧？”

一說到東西，張大嫂就冷哼：“你那些東西，打發叫花子呢？你給我們，我們還不要了呢！”

張大嫂如此這般，讓站在一旁的張大哥很是尷尬，一雙大手來回不停的搓著，想要找個機會和蘇雲錦好好說說，又想讓張大嫂停下來。奈何張大嫂根本不給她張口的機會。

“那好吧張大嫂，這件事到底還是需要大哥出面，不如我問問大哥的意思？”蘇雲錦就知道張大嫂這邊死活是不會松口了，索性換個人來問。

張大哥剛想要開口，小腿就被人踢了一腳，張大哥回頭看，見張大嫂瞪著他，本來答應的話都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換成了，“孫少奶奶，不是我不去，是這……您看，是吧？”

“看什麽看啊？都說了不去就是不去！”張大嫂依舊是那副不饒人的樣子。

蘇雲錦雖然一直都笑臉相迎，可不代表就能一直忍著熱貼冷屁股的感覺，就算是脾氣再好的人，被張大嫂這麽鬧著，也是會生氣的。

更何況，這麽多天，蘇雲錦的耐心本就已經快被張大嫂給磨沒了。“張大嫂，之前我一直不說，是看在大哥還算老實的份上，現如今我們給的面子已經夠多了，您不要，那就怪不得我們了。”

說這話的時候，蘇雲錦的臉色難得的嚴肅，且冷漠。要知道，之前她來這裏的時候，不是風輕雲淡，要不就是溫婉可人，給人一種大家閨秀的感覺。

現在她的這種冷漠，讓張大嫂一楞。卻還是強裝鎮定的說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好像我們是無理取鬧了？”

“有沒有無理取鬧，你們自己心裏清楚。”蘇雲錦說著，向身後的林月德伸出手來，林月德會意，從懷中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大洋，遞到蘇雲錦手中。

蘇雲錦將十五塊大洋放到石桌上，道：“這十五塊大洋，相比之前給你們買的那些東西，我覺得應該更實在一些。這是我們林家在這件事情上最後一次給你們的好處。你們要也好不要也罷，這都是最後一次，張大嫂，你記住。”

“如果你讓張大哥跟著我們去警察局作證，那我可以答應你，紗廠覆工之後張大哥想在紗廠裏做多久就做多久，不想做了可以隨時走人，我們日後絕不怠慢。如果你還是不答應，那你現在就可以為張大哥另謀別的出路了。”蘇雲錦說完，低頭看了眼正在院子裏滿地亂跑的孩子，說道：“孩子們現在還小，以後的事情我們誰也說不好，留點錢，也還是有必要的，不是麽？”

一連串的話下來，已經讓張大嫂額頭上冒起了冷汗，心中也不停的打鼓。要知道，她如此緊咬著不放，無非就是想從蘇雲錦這兒多拿些好處。如今看來，這若是不肯出來作證的話，不止好處沒了，以後張大哥的工作都還可能沒了，這可怎麽養活他們妻兒啊！

眼看著張大嫂臉上的神情變了樣，蘇雲錦繼續說道：“而且張大哥明知道趙海超偷布，卻不告知廠裏，那是屬於知情不報，按理說，紗廠是可以追究張大哥責任的。但是現在趙海超已經死了，多說無益，死者家屬非但沒有意識到他們的錯誤反而還把事情鬧大。我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讓張大哥出面說一下事情的原因，還我林家一個清白，我們的要求過分嗎？”

“還有，就算是你們不為林家，不為紗廠考慮，難道你們就不為自己考慮一下嗎？這件事一天不解決，紗廠就一天不能覆工，張大哥就沒有收入，自然也養活不了你和孩子。”蘇雲錦分析道。

“另外我想你們應該知道的是，現在雖然是民國，和大清朝有所不同，但有些法律制度還是一樣的。譬如說，包庇罪犯。”蘇雲錦一步一步循序漸進，在最後一步將這個罪名給引出來，著實嚇了張大嫂一跳。

包庇罪犯可不是件小事，這要是在大清朝，雖不至於滿門抄斬，可也夠判的了！

“包……包庇罪犯？我們家老張沒有包庇罪犯！你不要什麽罪名都往我們頭上扣！”張大嫂因為緊張，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蘇雲錦笑笑，“好吧，就算不是包庇罪犯，那也是知情不報。和包庇罪犯又有何區別？張大嫂。話我都已經和你說的很明白了，具體要怎麽做，就看你自己想吧。我給你和大哥三天的時間，考慮好了之後，就來林府找我。”蘇雲錦說完，也不在和他們多說廢話，站起身來和林月德轉身便準備走。

雖然蘇雲錦很是胸有成竹，但林月德還是有些不放心，回頭悄悄瞥了張大嫂一眼，回頭小聲對蘇雲錦說：“大嫂，你覺得他們會答應嗎？”

“且看著吧。”蘇雲錦沒回頭，都能聽到張大嫂刻意壓低的聲音，在和張大哥商量，故而刻意放慢了腳步。

果不其然，就在蘇雲錦剛想要打開張家大門的時候，張大嫂叫住了蘇雲錦，“等一下！”

蘇雲錦回頭看向張大嫂，“怎麽，大嫂這麽快就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張大嫂回頭望了一眼張大哥，咬牙道：“我讓我家老張和你去警察局。”

“那就多謝大哥大嫂了。過幾日，我需要去警局的時候，會安排人來接你們。這幾日，你們就想好怎麽說就行了。當然，實話實說就好。”得到滿意的答覆，蘇雲錦又恢覆了那副溫婉恬淡的樣子，微笑著張振強和張大嫂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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