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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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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老狼王遭魔人暗算,喪命於狂龍海灣,死狀極其慘烈。

它的毛皮被生生剝下,頭和身子只剩一絲肉連著,湛藍的眼睛被兩枚泛著魔氣的長釘洞穿,腹腔處破了大洞,裏面的臟腑已經掏空。

河川各大部族聞訊而來,偌大的葬妖谷被圍得水洩不通,連天空都飛滿了天鳳族的鳳鳥。

氓傾化作小小的一團獸形,怎麽都鉆不進由各種妖獸構築的高墻,她仰頭悲聲嗥鳴,卻被山呼海嘯般的慟哭聲掩埋,只能洩氣地趴臥於地,十分沮喪。

巨象族聚集過來,大腳就要踩踏而過,一雙手忽然穿過柔軟的肚皮,將氓傾撈了起來。

下一刻,隨著撼天震動,氓傾原本趴臥之地留下深坑。

“雪狼族的族眾真是該罵,孤若是來遲一步,它們只能見到被踩扁的小殿下了。”

小氓傾仰頭看去,發現抱起自己的是妖尊,她往後掙了掙,遠遠瞧見自己的兄長氓生站在老狼王的屍骸前,正拍著胸脯慷慨激昂地宣講著什麽。

“可以帶我過去麽,我想看看爹爹。”小氓傾伸著肉爪,扒了扒妖尊的手臂,糯糯地低聲央求。

妖尊笑了笑,對氓傾的單純頗感無奈,“氓生搶在你之前,要成為新王了,孤素來不喜殘暴專斷的家臣,小阿傾,只要你想,孤可以擁立你登位。”

“我想去看爹爹。”小氓傾依舊強調道,語氣有了絲肅然。

妖尊沒有再多說什麽,輕撫著她柔軟的腦袋,默默長嘆了聲。

世間哪有不爭的道理,小氓傾素受老狼王喜愛,氓生因此妒恨多年,如今捷足先登,她往後的日子恐怕會更加艱難。

如妖尊所預料那般。

氓生行事專斷殘戾,耐不住心中恨意,繼位不過三月,便以歷練為由將小氓傾趕出葬妖谷,變相地將她放逐人間。

此後五百多年裏,氓傾獨自流浪人間各地,遭遇過許多生死險境,卻倔強地沒有再回河川。

她常常化形,變作稚氣未脫的少女,穿著最喜歡的鵝黃長裙,穿梭在熱鬧喧嘩的市集。

人間的上巳節好像到了,聽說是主管姻親的月神誕辰,各處都熱鬧無比。

氓傾早早跟著人潮去護城河畔,看百姓祓禊祈福。

此時日頭未出,清露濃重,祭師正在蒙蒙霧氣中賣力地跳驅鬼避疫的儺戲,鼓點交雜密集。

氓傾聽著喧天的鑼鼓聲,眸中笑意分明。比起回河川被處處刁難,她更願意呆在煙火氣息濃重的人間。

直到正午日頭高懸,聚攏的人潮才漸漸散去。人們拿著祭者所贈的各色絲絳走遠,喜色難遮。

氓傾咬了口手中的糖串,好奇地湊了上去。她看祭臺上擺著的五顏六色的絲絳,笑意盈盈地指著赤紅那堆。

那分發絲絳的祭者正賣力吆喝,緩了聲音笑問道:“哪位小郎君有這般福氣,能得姑娘親自來求姻緣絳?”

說著,他看了看氓傾,又看了看她身後,眼中笑意更濃,“碧色的長壽絳,還有黃色的財神絳,姑娘不要嗎?”

氓傾哪懂什麽姻緣,只是覺得赤色比較稱心。

祭者手中忽然被塞了個封了口的紙包,他低下頭打開一瞧,只見裏面是各色蜜脯,才一會兒楞神的功夫,氓傾已經舞著姻緣絳開心地走遠了。

祭者忙放下織帶,往前幾步高聲大喊:“姑娘,去月神廟!把姻緣絳掛在廟前巨榕上才有用!”

氓傾本想轉身甜甜地道聲謝,可不等開口,便發生了始料未及的變故。

隨著猝不及防的撞擊,她堪堪穩住腳步,只能眼睜睜看著懷中物什散落空中,就連那紅絳也隨風吹去。

來往行人定在原處,那些吃食也遲遲沒有掉下。

女子身量頎長,著一身煙青裙裳,她雙眸含笑立於靜止的人潮中,似乎對氓傾的沖撞並不惱怒。

氓傾從未見過這般仙姿玉貌的女子,就連公認為河川模樣最周正的天鳳族,也找不出能同其媲美的小妖。

等回過神來,她臉上忽然蔓延開羞澀的緋紅,攥了攥手才發現空空如也。

紅絳呢?

氓傾四下環顧一圈,目光定在了女子肩頭,看著那抹顯眼的紅色,她不太自在地快速撇過頭去,墊腳取下那些被定在空中的吃食。

“我……”氓傾左手半擡,指著女子肩頭,可對上那笑意晏晏的眼眸,再多話語都哽在了喉嚨中。

她的臉色徹底紅如蝦子,哪裏還敢要回姻緣絳,只好慌亂地低頭在懷中左挑右選,取出了自己最愛的小酥糕。

“這是賠禮,沖撞了姑娘,實在非我本意!”

女子低頭看著塞在自己手中的小紙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卻沒有拒絕。

氓傾很怕和人類起沖突,上次在城關處被一個大娘汙蔑偷了銀錢,據理力爭吵了半日都沒有贏,最後還把自己的荷包搭了進去。

雖然眼前這個女子顯然不是人類,來者善不善,她也不清楚,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被定住的行人開始移動,女子發現了不知何時落在肩頭的姻緣絳,本想取下細看,可註意到少女低著頭絞著手指,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等著數落。

她終究止住了動作,眸中溫和笑意愈盛。

氓傾久久沒有聽到回答,壯著膽子擡頭時,發現女子已經拿著小酥糕走遠,隱在了攢動的人潮中。

紅絳在她肩頭飛揚,遲遲沒有落下。

氓傾為自己躲過一劫而雀躍,然而沒等開心多久,長街盡頭忽然傳來似有若無的妖氣,變作無形大網迅速將她裹挾進黑暗裏。

等視線再恢覆光明,她已置身於一處逼仄無人的小巷中。

看著跪了一地的不速之客,氓傾冷了面色。

“這裏很好,我不想回去。”

那為首的狼妖見氓傾保持著警覺,便又按著狼王的吩咐道:“大長老病入膏肓,向我王請願,想在臨終前見一見二殿下。”

大長老是氓傾的老師,在族中頗有威望,流浪人間的幾百年,氓傾最牽掛的只有他。

心中擔憂勝過一切,她顧不得更多,丟掉大包小包的物什便跟著族眾們折返。

氓傾終究低估了氓生對自己的恨意,到了葬妖谷前,沙礫之下忽然浮現攝妖符陣,兇煞的獵妖人從暗處殺出。

她心下一驚,後退擋了攻勢,本想呼援,卻發現那些狼妖紛紛倒戈朝自己攻來。

變故發生得太快,氓傾寡不敵眾,被獵妖人刺穿心窩,釘在了攝妖符陣中央。

隨著妖力流散,她維持不住人形,變回了雪狼獸態。

那為首的狼妖見事已成,看著重傷的氓傾,笑得陰戾,“老東西死了,你被趕出河川的第二年,他就憂思成疾病死了!”

獵妖人手中長劍鑲著十幾顆南珠,鮮血順著刀身流下,彩光在暖陽下燁爍不息。

狼妖收起染血兵器,朝他抱拳,“雪狼族餘孽已清,她便交由尊者處置,怎樣虐殺隨您心意,我等先回雪狼谷覆命!”

意識模糊間,氓傾看到一眾狼妖消失在葬妖谷入口,看到獵妖人執劍走來,生生剜去了妖珠。

□□的劇痛不抵心中半分,對氓生的失望幾乎淹沒胸腔,她閉起眼睛,徹底昏迷前,留下了兩行悔恨交雜的清淚。

氓傾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關在籠中,旁邊傳來屠戶謔謔的磨刀聲。

她很想站起來,奈何妖珠被挖,攝妖符陣吸走了妖力,心窩又受了一劍,實在虛弱得提不起力氣。

大大小小的鐵籠裏關了許多被取走妖珠的小妖,什麽狐獴山獾,什麽豺狼鳳鳥,只要能叫得上名字的這裏都有。

它們被開膛破肚剁成了小塊,掛在鐵勾上等著來往行人購買。

那光膀屠戶抓出一只白狐,大喝一聲斬去了它的頭顱,鮮血飛濺各處。

這就是她的結局。

氓傾認命地趴在籠中,因失血太多,再度昏迷過去。

恰在此時,有人走到血色斑駁的籠子前,看著她洞穿心口的傷,眸中情緒暗湧。

“它是什麽價錢?”

“哪只?”

屠戶將刀頓在案板上,拿起臟汙圍布擦了擦臉上的血,等看清女子所指,他眼睛一轉,獅子大開口地叫價,“十兩銀子!”

一個荷包被遠遠丟在案板上,屠戶拿起來掂了掂,發現裏面十五兩都綽綽有餘。

他眉開眼笑地走過來打開籠子,提著氓傾的後頸將她扯出來,卑著腰諂聲道:“我替您剝皮剁塊——”

話還未說完,屠戶便覺手中一空,那昏迷的小狼妖已落到女子懷中,一人一獸消失在原地。

葬妖谷前,那獵妖人還在暗處窺伺,等待下一只獵物。

察覺到有神息靠近,獵妖人忽然警惕起來,等看清女子懷中所抱,他心下一慌,想悄無聲息地逃跑,卻撞在了女子設下的禁制上。

“我無意殺你,只要她的妖珠。”

獵妖人看著女子一步步走來,貼著陡峭的崖壁驚恐後退。

雖然心有畏懼,可那妖珠是從雪狼族二殿下身上取來的,千百年不遇,就這麽交出去,他心有不甘。

“什,什麽妖珠,我不知!”

女子溫和的眸色涼得徹底,神息化作一柄長劍刺穿了獵妖人的腰腹,將他釘在了崖壁前。

獵妖人退無可退,捂著傷口慘叫不停,沒等他求饒,那柄長劍忽然拔出,挑破了他懸在腰間的符袋,妖珠散落一地。

傷處血液噴湧,獵妖人額際青筋暴起,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枚銀光流轉的妖珠滾落於地,被女子拾起放回了小狼妖體內。

他見女子無意斬殺自己,愈發肆無忌憚起來,放聲怒罵不休。

“獵妖乃我畢生事業,你身為神人,卻為虎作倀!可恥!可恨!”

女子目色涼薄,往前走出數步消失在了葬妖谷。

隨著神力流轉交纏,氓傾的傷處很快恢覆如初。女子本想將那條姻緣絳系在她爪上後離開,可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

她笑著解下了紅絳,將氓傾重新抱回懷中。

“當日你沒有要回,便是贈與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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