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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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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飼

圖央從石窟頂墜落,觸地瞬間被疾速趕來的玄冥黑虎接住。

他的心臟被天將所毀,只能眼睜睜看著十幾個道修齊力破壞結界缺口。

洗髓池靈息迅速調轉方向,從蕭湄身上游離而來,為圖央愈合傷勢。

距離溟珞開始融合符文已經一個時辰,她的神識被拉入秘境,根本察覺不到外界紛擾。

混元璽烙印的缺口只修補了三成,速度之慢,已經完全脫軌,超出了預期。

石窟頂部人影攢動,結界失去支撐,很快在道修的攻勢下坍塌瓦解。

圖央傷得太重,又兼年邁,根本無力動彈,只能用心語下令讓玄冥黑虎上前阻攔。

玄冥黑虎到底是仙家坐騎,最先進來的幾個道修招架不住它迅猛的攻勢,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打得連連敗退。

隨著幾聲震天撼地的咆哮,餘下道修雖有懼意,卻還是互相使了眼色齊力殺來。

他們的道行絕非外頭的小妖小怪可以相提並論,黑虎雖強,終究寡不敵眾,很快負了滿身傷痕。

新回合開始的瞬間,那個提議從頂部圍攻的道修忽然閃身而至,控制住了玄冥黑虎的脈門。

天將正要飛殺過來刺穿黑虎腦袋,卻被他一道勁風扇得連連後退。

“符文即將融合,靈君莫要戀戰,速速斬斷聯結!”

天將聞聲看去,青玉哨粉末已經契合六成,混元璽烙印的符光愈發刺眼。

他手持長戟猛刺而去,被溟珞所構築的最後一道結界橫擋了攻勢,摔在水池中心,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道修見此情形,不欲再與黑虎糾纏,眼神一戾,帶著道門秘法的掌波發狠打下。

黑虎狂暴的動作霎時間止住,碎肉飛濺,鮮血從穿透它腦後的血洞汩汩流出,龐大的身軀倒下,引得地面都震顫不停。

“玄冥!”

圖央竭聲大喊,想爬到黑虎身旁,可長戟有禁制神力,洗髓池靈息根本無法短時間修覆破碎的心臟。

他盯著天將的背影,怒急攻心,素日的和藹全然消失。

“貫據!你縱容這些人類肆意屠戮,為虎作倀,簡直狂妄!”

長戟破空刺來,將圖央挑翻於地,震碎了他的臟腑,生機迅速從血液噴湧的傷口流失。

“星君放心,你活不長了。”

符文融合得極其緩慢,即使溟珞將靈力盡數傾註於聯結,幾個時辰過去還是僅有七成。

在道修的合力猛攻下,最後一道結界瓦解,十幾件凝有修為的兵器齊齊攻入,刺透了溟珞的身軀。

幻境陡然崩裂,圓臺之上殺氣彌漫。

溟珞的靈力早已在青玉哨的吸收下接近涸竭,如今融合進程被迫中止,懸於半空的烙印不再轉動,使她遭到反噬身受重傷。

十幾柄兵器貼著骨頭抽離,脊背迅速被鮮血染紅。溟珞怔然伸出手去,想替蕭湄擦去唇角緩慢流下的血跡,眼底漸漸被血色蒙蔽。

“取下餘孽首級!”

天將一聲令下,兵器再度揮砍而至,掀起懾人的腥風。

蕭湄即將斷首之際,溟珞耗盡最後一絲靈力,化作雪狼形撲躍而去。

只聽見刀劍沒入骨肉的悶聲,雪狼重重摔下,撞斷了圓臺周圍的白玉石欄。狼血順著臺階流下,染紅了洗髓池。

靈息糾纏著穿過累累傷口,帶出了愈發濃重的血霧,遮蔽了道修們的視野。

天將拂去遮面血霧,以長戟挑起雪狼殘軀,大力朝遠處石壁摔去。

雪狼氣息微弱,被尖銳的石刀刺穿心腹,湛藍的眼眸漸漸黯下。

隨著這陡發的變故,偌大的石窟開始震動,垂懸頂部的鐘乳石群陸續墜落,在洗髓池中砸起此起彼伏的水花。

無人註意到,原本滯澀的烙印符文正吸收著狼血,緩慢轉動起來。

沒了雪狼作屏障,昏迷的蕭湄淪為了案上之肉。

圖央心中忽而湧起悲憫,不忍再看,他疲累地閉上眼睛,等著最後審判。

恍恍惚惚間,一聲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嗥鳴從圓臺傳來,兵器交接的錚聲響起,修士們已然亂了陣腳,正被背生長翅的異獸追擊,四散潰逃。

不過轉眼間,三個修士慘死獠牙和獸爪之下。

是鳴啁。

圖央吃力地側頭看向打鬥圈的最外側,雪狼被石刀刺透了身體,四爪無力垂著,已經陷入了假死之態。

溟珞說過,混元璽的覺醒需要一個契機。

他參不破。

可如今,圖央看著化作長線飄到烙印中的狼血,總覺得是時候了。

年齡最小的道修被鳴啁狠撲於地,折斷的骨頭刺透了心肺,他捂著胸口不住後退,瞪著眼睛急聲大喊。

“符文融合分明已經中止,為何重華天君的坐騎會忽然現身?師兄救我!救我!”

鳴啁渾身柔順的長鬃刀槍不入,眾人的兵器雖有修為,卻是人間鍛造的凡物,無法傷它分毫,只有天將的長戟能偶然近身。

“烏瀾,用分身符術!”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小道修惶恐又甚,顫抖著手剛凝聚出一半符紙,便見鳴啁咆哮著沖來。

轉眼間,他摔入石刀群中,被刺穿了頭顱。飛濺的鮮血濡濕了符紙,從無力垂下的手心盤旋而落。

道門最有實力的後輩就這麽慘死,眾人心有顧忌,看著在圍攻下絲毫不落下風的狂暴異獸,不敢再上前。

他們紛紛掉轉矛頭攻向血池,卻發現遮面的血霧已經構築起了堅不可摧的屏障。

蕭湄被靈息托舉著,如同一只羽翼殘破的冥蝶,慢慢靠近符文圈。

那率隊攻入的道修退至後方,順著血霧線看去,探究的目光落在了遠處氣息垂危的雪狼身上,眼底漸顯陰蟄。

“雪狼身上有重華天君的魂契,是烙印啟動的關鍵契機!只要將它斬殺斷掉聯結,血霧防墻不攻自破!”

大殺特殺的鳴啁立時扇著長翅飛至,伏低龐大的身軀護在雪狼面前,帶著無可匹敵的上古異獸威嚴。

腥風四起的纏鬥再度開始,眾人凡器不能傷之,紛紛拖著鳴啁的攻勢,爭取破局口。

然而天將雖為天闕星官,在存活萬年的異獸跟前,亦十分吃力。

數十個回合間,又有幾個修士殞命。

瀑布前的追兵終於攻破結界,山呼海嘯的喊殺聲此起彼伏。

那掌控局勢的道修隱身於後,看準鳴啁與眾人纏鬥不能脫身之時,手中幻化出淬毒長劍朝雪狼攻去,速度之快,不過幾息便到了跟前。

鳴啁瞳孔一縮,撞開天將長戟沖去相護,卻看到淬毒利刃貼著雪狼染血的毛發劃過,即將刺入心口的瞬間,斷成了無數碎片。

身後血霧屏障轟然爆開,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一股無名力量拉入了幻境內。

不只是神隱塢,六界之中,時間瞬間靜止,天地變色。

一幅巨大的虛空投幕幾乎覆蓋了混沌大陸。

……

“道君尚在百年閉關,此時出來必定元氣大傷,若你我盟約發動神魔大戰,屆時我在赤龍鱗真甲上做些手腳,何愁大計不成?”

“暄風是欽定的傳承者,就算道君在此次戰役中殞身,也輪不到你,我拿魔人城數百萬魔兵押註,這買賣不值。”

“屠殤!暄風與你我皆有嫌隙,日後她登位必定不會輕饒你我,你只管宣戰,如何謀奪儲位,我自有成算。”

……

話音漸淡漸遠,眾人還未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便被拉入另一個幻境。

神魔戰場上,殘屍堆疊,血流漂杵,金烏照著這片血色彌漫的土地。

隨著利箭破空聲,魔軍斬下神庭大纛。

道君的護心鱗被奪,含恨殞身前夕,召來二弟子朔風留下遺言。

“神庭敗局已定,將遺詔帶回,讓你師姐繼承我的遺志,為我覆仇。”

……

虛空中的畫面再度遠去,戰場上的殘肢血渠消失不見,眾人驚疑不定,再度被拉入另一個幻境。

朔風矯詔繼位,成為第二代掌權者,混沌大陸在他的主導下分割成六界及中立地帶寒髓深淵。

得位不正的流言屢壓不止,朔風勃然大怒。

“暄風化龍負屍,將道君遺骸葬在歸墟,我必須尋回隱世的混元璽,穩固大位。”

……

混元璽烙印光芒愈盛,虛空畫面似乎還在替換,拉到了魔人城的祭魔壇前。

“那只小狼妖,暄風最是愛重,借她設局,伺機奪回混元璽。”

在朔風的唆使下,溟珞很快被魔人剝皮取肉抽筋,手段之殘忍令人咋舌。

暄風匹馬單刀屠戮魔人城,抱著溟珞殘軀前往河川的靈蛇窟,以締結鎖魂契的代價換來聚精補魂的固元鏡,保住了溟珞性命,又以自身魂魄為契,替她修補了魂體裂隙。

朔風逼問混元璽下落不得,惱羞成怒,以屠戮魔人城的罪名褫奪暄風仙籍,又縱容有心者闖入弒神臺分食遺骸。

白澤神獸出面,只帶回了她的頭顱。

……

畫面輪轉許久,終於從眾人眼前淡去。

蕭湄不知何時轉醒,她將雪狼抱於懷中,避著傷勢,動作極輕。

頸後的烙印化作淡金虛影,迅速延展成符文環繞的大網,缺失一角已被青玉哨補全,再無裂痕。

隨著符網罩下,玄冥黑虎和那些死於鳴啁爪下的道修奇跡般覆生,圖央損毀的心臟亦恢覆如初。

雪狼的傷很快痊愈,卻沒有轉醒,鳴啁將它叼起,輕放於寬厚柔軟的脊背上。

追兵圍困神隱塢,用的是清剿餘孽的由頭。如今混元璽現世認主,誰是餘孽,答案不言而喻。

他們先前渾水摸魚希望奪取混元璽,獲得鎮禦混沌大陸的資格,而今天位已定,怎可逆轉。

道行稍遜些的妖魔鬼怪紛紛避讓,想要趁亂逃跑,卻發現四周已被蕭湄以符文架設起了高墻。

此時,奉魔大殿。

魔君看著混元璽投射的畫面,氣急敗壞摔盞而起,以煞氣絞死了身旁的魔仆。

身旁虛空攪動不停,它卻自顧自往嘴裏灌著猩紅的酒液。

“混元璽現世,我不能再等下去,你要趁亂奪取人間。”

聽著身後傳來的話語,魔君怒不可遏,猛然將酒鼎摔來。

“當初本座助你設局謀位,你承諾的事哪樣曾辦到過?魔域已成眾矢之的,恕本座不奉陪!如今人心向背均在暄風,你有什麽?混元璽現世認主,你的帝君身份只是有名無實!”

虛影的胸腹被酒鼎破開空洞,很快又填補如初,他慢慢擦去那透著血腥味的酒液,笑得意味不明。

“道君的護心鱗,尚在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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