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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端初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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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端初啟

時間飛速流逝,溟珞回到人間不過數月,兩族大戰的日子很快到來。

天啟五年夏,距離十萬神策軍西駐長平,已經過去整整一年。

寧知微早已按溟珞的吩咐,將靈符掩埋於大營四處。

這一年來,驅魔散一車車地運往長平軍營,沙土一車車地運出去,士兵們趁著夜色,在大營空中和地下都布好了局,就等著魔軍入甕。

魔軍陸續從宣啟關隘進入人間,振著黑色肉翅飛掠而過一座座城池,往著長平的方向壓來。

溟珞前往長平之前,去了趟守備森嚴的皇城。

自從上次一別,她和這位人族幼主,已經一年有餘不曾相見。

宗晏身量拔高了許多,可羸弱的體質無絲毫好轉,正是盛夏時節,她卻著了風寒。

此時望著忽然造訪的溟珞,她欣喜異常,急著想要說些什麽,可愈急,壓抑的咳嗽聲就愈發密而亂。

溟珞不動聲色地往她體內輸了些靈力,咳嗽聲才漸漸緩下來。

小貓六一還是懼怕溟珞,縮在主位後頭,探著頭不敢跑出來。宗晏僅著中衣,赤著腳從主位上走下來。

“三日後,長平會降下一場暴雨,並且持續幾日。魔族一向懼怕人間的雨水,那時,它們便會被迫撤兵,西駐的將士如果能撐到那日,自然會度過此劫。”

宗晏聽著溟珞輕緩的話音,對這即將開啟的戰事志在必得。

這一年以來,她雖在綏京,但和寧知微之間信件往來密切,對長平布局已經了如指掌。令她想不到的是,溟珞接下來的話,卻令她如墜冰窖,遍體生寒。

“明日戰端將啟,那個喚作呂效平的臣子,將會成為人族慘敗的關鍵棋子,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事。”溟珞話音一頓,看著人族幼主清亮的眼眸,猶豫許久才說出了未盡的餘話。

“趕赴長平,為你的將士斂屍。”

第二日,天色微醺。

近二十萬魔軍抵達長平城外,開始大舉進攻。

無數紅目魔鴉紛紛聚攏過來,懸停於魔軍陣前。繚繞的魔氣遮天蔽日,襯得大營上空像是暴雨將至。

因它們對人族抱有輕視之態,甚至沒有穿上甲胄,僅僅提著以人骨磨成的兵器,便浩浩蕩蕩地來到了人間。

風沙漸起,魔軍首領從空中望去,看不清被黃沙遮掩的大營究竟是何狀況,懷了幾分警惕之心。幾個副將躍躍欲試,被它虎目一嚇,沒了動靜。

“人族士兵就這麽縮在大營裏,不出來應戰,恐怕有詐。”

一個體型較大、虎背熊腰地的魔人扇著肉翅飛來,嚷聲喊道:“將軍,您怕什麽,人族螻蟻一般,還能翻天不成,給屬下一支軍隊,我親去探探虛實!”

在主將示意下,三萬魔軍扇著肉翅出列,跟隨那個副將從空中沖向人族大營,嘶吼聲震天。

然而讓它們意想不到的是,前鋒忽然在某處齊齊停下,沒等後頭的魔兵剎住攻勢,便看到它們被分割成無數細小的碎肉塊,陸陸續續掉入大營中。

染上墨色的魔人血後,一張細密的巨網才開始清晰地呈現出來,無數細如發絲的線刀排列其中。

“從大營四周包抄進攻!”

副將一聲令下,僥幸生還的魔兵便改了道,卻沒有想到,除了地底下,大營周圍全部暗藏了線刀。它們輕率出兵,沒有穿上堅不可摧的甲胄,此時在利可削骨的線刀面前,就是以卵擊石。

魔族大將看著那漸漸被染成墨色、顯現於前的線刀網,心中沈了又沈。

“屠鳴,帶著它們凝體回來!”

然而除了此起彼伏的慘叫,根本沒有任何回應。大營內一灘灘墨色血肉觸目驚心,將軍虎目一沈,驅使一個魔兵飛近探查。

不過片刻,那魔兵便惶恐地飛回來,一個趔趄撲到將軍腳下,嘴裏喊叫不停。

“將軍!驅魔散,地上是驅魔散!屠鳴將軍帶著它們掉到了驅魔散上,根本無法重新凝聚軀體回來!”

“讓餘下將士折返,不要再強攻。”

“是!”傳令的魔兵不敢逗留,扇翅往大營飛去。

餘下幾千魔兵陸續拖著殘軀逃回,輕率之色已經消失殆盡。

最前方的魔兵撲倒在半空,往下墜了十數米才又緩緩飛起來,因為背上肉翅已經被線刀割斷,所以飛得極慢,墨色的血不停地往下滴,它聚集大部分魔力到斷翅處,所起的效用卻是微乎其微,心中暗罵不止。

“該死的人族,把線刀浸泡在化有驅魔散的水裏,害得我……”

將軍把手裏魔氣繚繞的長刃抵在那雙斷翅上,隨後猛然一揮,斬去了約有六寸長的沾著驅魔散的一截肉,隨著魔兵嘶聲慘叫,原本被腐蝕的肉翅開始恢覆。

“人族的士兵呢?”將軍收回長刃,陰沈著面色問。

“不知,我跟屠鳴將軍沖營時,分明感應到濃郁的血肉氣息,可是大營裏面好像是空的,碎肉塊砸壞了他們的營帳,卻沒有一個人族士兵逃出來!”

魔兵有點拿不準現在是什麽狀況,問:“人族不是對魔氣避如蛇蠍麽,怎麽如今沒有一點反應?”

將軍望著魔氣完全籠罩的大營,驅使軍隊上空的魔鴉朝大營裏掠去。隨著數以萬計的魔鴉的慘死,大營內的景象開始傳回將軍面前。

人族大營空空如也,應戰的十萬士兵早已不知所蹤。

將軍沈吟半晌,虎目稍冷,道:“地下。”

“什麽?”站在旁邊的副將得了前車之鑒,不敢再輕舉妄動,謹慎地問。

“人族士兵,就藏在地下。”

副將猶豫一下,飛了過來,問道:“大營下是松散的流沙,既然地上不可進攻,我們是否要考慮一下遁地而行?”

“你帶上一萬士兵,遁地入營。如有不對,立刻撤回,不可再像屠鳴一樣輕率魯莽,以免落得它那般下場。”

“是。”

然而令副將想不到的是,大營地下竟然也布好了局。

一萬魔兵遁地而入,不期然撞上了掩埋於地下的鉸刀,由於視物不清又受了驚,它們在黑暗的地底下橫沖直撞,落在厚厚的驅魔散上,頓時血肉橫飛腥氣彌散。

驅魔散灼得魔兵劇痛難忍,想要朝上方沖去,破土而出,卻被頭頂堅硬的鐵塊撞得七葷八素。

魔兵遲遲未破土沖營,眼看著還未斬殺一個人類便損兵折將,主將心中亦有了幾分急躁。

“將軍,屠恪將軍也遇險了,我們該如何做?”

“等。”主將沒有再下令進攻,他望著幾乎完全遮蔽整座大營的魔氣,心中含怒,“魔氣侵蝕,他們總會受不住的,等他們沖出來,便殺上去。”

然而,這一等,就是兩日。

大營地下,十萬將士坐於狹窄逼仄的空間中,已經整整三日,軍心躁動。身下的鐵塊不時傳來魔人的猛烈的撞擊,又漸漸平息。

寧知微細算時日,溟珞告訴她,今日長平將會降下暴雨,只要撐到那個時候,魔軍受雨水掣肘,戰力大打折扣,他們就能轉守為攻沖出去反擊,殺魔軍個措手不及。

忽然,安靜的空間裏忽然響起甲胄聲,一個人正快速地往外移。

“呂效平!你瘋了?!”許忠拉住要往地上沖的呂效平,怒目罵道。

外頭魔軍壓境,呂效平忽然在這種敏感的時候發難,他甩開許忠的手,以劍鞘抵住他的脖子,“我沒瘋,十萬大軍窩在此地,已經整整兩日了!身為主帥如此窩囊,呂某深以為恥!”

呂效平話裏藏著挖苦諷刺,打亂了反擊的計劃。

“你要送死,可以,但不能帶上將士。”

呂效平甩掉劍鞘,錚然拔劍對準了寧知微,劍尖離她的眉心只有一厘。

“你一個文官,憑什麽在這裏指揮戰局!”

寧知微沒有絲毫懼意,鎮定如常,反倒是許忠爬過來,猛然打掉了那把隨時可能刺透眉心的劍,話裏怒意怎麽都壓不住,“呂效平!兩軍陣前,你怎可兒戲行事!”

呂效平不欲再爭辯,他拾起被打落的劍,轉身朝著暗處高呼:“想要建立功名,回京犒賞封侯的,隨本將軍一起沖出去!”

隨軍的將士裏,有很多還沒有意識到直接和魔兵對戰的下場,之前他們受軍令壓著,才能安分地呆在這逼仄的空間裏,如今呂效平振臂高呼,喚起了他們蠢蠢欲動的封侯之心。

“攔住他!”許忠大喊一聲,同另外幾位副將撲上去阻攔。

呂效平扯不脫,猛然一劍刺進許忠胸膛,聽著副將們惶恐的嘩聲,理智回籠,他楞了一下,不敢拔出那沒入心口的劍,立時起身來破土而出。

地表蠕動的魔人碎屍塊滑入空間中,他搶過另一柄劍,強裝鎮定道:“隨本將軍沖出去,殺它個片甲不留!”

躁動的士兵陸續站起,最後竟然有一萬多人跟著呂效平沖出大營的防護圈。

呂效平魯莽行事,將寧知微原有的計劃全部搗毀,戰局陡然陷入被動。

徘徊空中的魔兵正在兩難,卻見大營裏沖出來一萬多將士。

“果然如將軍所料,他們出來了!”

魔軍主將長長吐氣,拔出魔氣繚繞的長刃,眼神狠戾地下令:“殺!”

結局果然如寧知微所料,一萬士兵雖然訓練有素,但肉體凡胎,離開了被靈符庇佑、線刀防守的大營,根本抵擋不住魔人動輒挖心掏肺的招數,被煞氣侵蝕得千瘡百孔。

呂效平帶兵沖營而出,使得線刀陣破開一處缺口。魔族有了可乘之機,直撲大營,將士們被迫轉守為攻。

一時之間,血氣彌漫。

一直暗中保護寧知微的靈狐衛不得已現身,本想將她帶離戰場,只是十幾萬魔人頃刻間壓來,縱有百般本事,根本不敵。

寧知微在混亂之中受傷,許忠昏迷不醒。

醞釀已久的暴雨終於降下,魔人倉皇撤離,只是人族敗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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