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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來訪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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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來訪者(二)

蕭湄已經陷入困惑中,以至於沒有察覺靈魆用的是‘再見’。

靈魆的話太過沈重,看著眼前人反常的樣子,才發覺自己似乎說了太多。

溟珞不願現在挑明一切,靈魆不希望因自己的失言而讓她為難,於是收住話頭,沒有再多說。

“隨口之言,你不必在意。”

蕭湄彎了彎嘴角勉強一笑,想裝得雲淡風輕,卻無法說服自己不在意。

原來溟珞曾為她受過那麽重的傷,原來她在碧水山莊消失七日是在受罰,原來她舍棄修為在血雨中相護,自己卻渾然不知。

蕭湄心中忍不住一顫。

去幽冥鬼界時,她曾在孟婆的藥坊前問過溟珞究竟是不是人族。可事到如今,心境已經悄然變更。溟珞的身份是什麽,妖鬼神魔,亦或者其他,在她所作的犧牲面前,似乎已經不那麽重要。

靈魆的一番話如同引子,點燃了蕭湄積攢已久的困惑。她從未像今日這般,急切地想撥開裹挾在溟珞身上的迷霧,問她所求究竟是什麽。

……

將近正午,溟珞終於回到秦府。

宅邸上方淡青色保護罩已經虛化,用來阻擋邪祟的禁制已經被沖破。

看著沖天的森然鬼氣,溟珞眉心一顰,忽然後悔將蕭湄獨自留下。她沒有猶豫,一陣靈力浮動過後,頃刻間來到了後院。

手中輕撚靈符就要擲出,卻在看清來者的瞬間化作虛霧,轟然散在了寬袖中。

那擅闖者正抱臂倚著磚墻,氣壓極低,在刺目而灼人的日光下,加之一身黑袍的襯托,她的膚色白得嚇人,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她呢?”溟珞問。

靈魆的目色依舊極冷,只是朝著輕擡下頷,朝著蕭湄房間示意。

溟珞釋放神識探查了一番,才發現蕭湄坐在房中,趴著桌子睡著了,只是臉上淚痕半幹。小狐貍安靜地窩在一旁,乖巧純良,並未出聲打擾她。

懸著的心悄然回落,溟珞散去眼前的畫面,目光落在忽然來訪的靈魆身上,嗓音低沈:“你來人間做什麽?”

“幽冥獄有欽犯出逃,我奉命前來緝拿,順便看一下你。”靈魆將那被玄晶索捆得跟粽子似的黑眚拉過來,丟到溟珞腳下。

“那多謝大司命,”溟珞並不看黑眚,眼底笑意沈浮,“繞了整整六座城池,順便看我。”

話裏少見地帶了揶揄,靈魆被戳破也不惱,面無表情地錯開了視線。

“這禁制攔邪祟又不阻你,放著正門不走,非要沖破做什麽,日後又得損耗靈力修補。”溟珞看著宅邸上空被她撞出許多裂隙的保護罩,語氣涼薄。

靈魆抽出懸在腰側的無雙鐧,將被日光曬得散盡鬼氣的黑眚挑起來。她對這些從幽冥獄出逃的重犯向來不手軟,一旦落到她手裏,多半在帶回冥王殿覆命前就被打得半殘。

“它進不來,若是跑了,我還得再費一番功夫。”

溟珞看著逐漸虛化的黑眚,不打算留她,“它的魂魄快散了,你還不回去交差,難逃冥王怪罪。”

靈魆借力一擲,無雙鐧直直紮入黑眚的心臟處,將它釘在墻上。無數鬼氣從無雙鐧上溢出,被黑眚盡數吸收,虛化的身體漸漸恢覆原狀。

“聽說你去妖界借金蛟釘無功而返,我此行,是要送些東西與你。”

靈魆身側的虛空裂開縫隙,一個被布帛包著的物品從其中掉出,落在了手上。她打開那包裹的布帛,遞到了溟珞面前。

冥河的鎮河之寶,潛龍樁。

其長約六寸,形同卷軸,通體由墨玉制成,柱身上纏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惡龍,因常年埋在三途河底的血泥之中,摸起來陰氣森然,寒涼刺骨。

數千年前,許多惡龍從三途河下游溯流而上,跑到幽冥界作怪,吞噬了無數鬼民。冥王一怒之下,分出自己的部分元神化作潛龍樁,打入三途河底。經此百年,河患漸息。

三途河雖為極大的河流,但不像梧桐祖樹,河面常年平靜,沒有發洪的時候,除去惡龍之後,潛龍樁也沒了用處。

“此物是我從冥王手裏所求,亦能避水,但時長比不上金蛟釘。左右你現在沒了金蛟釘,若真要去六赑島,便帶上它。”

靈魆頓了頓,又道:“冥王似乎仍對當年的事心懷愧意,所以我請旨將潛龍樁借與你時,他並未多說什麽。”

等溟珞接過那涼若冥河水的潛龍樁,靈魆冷凝的面色松了些許,她抿了抿唇,似乎要說什麽,只是猶豫許久,那些話哽在喉嚨間,半晌沒有吐出一個字。

她總是這樣,令人為難的話,不願多說半句。

溟珞與靈魆相交千年,深知其內斂的秉性,她把潛龍樁收入乾坤袋,揮袖在四周設了禁制,阻絕了一切雜聲,那個昏死的黑眚亦被圈隔在外。

等與外界徹底隔斷,靈魆才終於開了口,道出方才沒有說盡的餘話。

“你準備何時動身前往歸墟?”

溟珞搖了搖頭,有些失意,“人族的君主還太弱小,我必須護他安然渡過兩族大戰的危機,等此事一了,即刻動身。”

靈魆聽罷,側頭望向房中正熟睡的蕭湄,一向冷然的面色有了裂隙。

魂臺之上,那空蕩的三魂主位分外刺眼。

“她本該死在血雨之下,你替她擋了雷劫,已然擾亂六界因果輪回。她的三魂缺失,五魄未散,如今以活死人的身份游走於人間,要救她,談何容易。”

溟珞遠遠望著熟睡的蕭湄,“方才,是你同她說了什麽罷。”她看著那半幹的淚痕,嗓音低緩而輕和。

靈魆沈默了,她忘了溟珞向來洞察微末,這件事怎麽可能瞞得過去。靈魆的反應在意料之中,溟珞沒有惱意,她雖不願挑明,但她知道,蕭湄不是安於現狀的性格,她遲早要弄清一切。

“我來,是要告訴你,崔府君受冥王之令,已將她從生死簿上除名。自此之後,她再不入輪回。”靈魆略略皺眉,神色愈冷,“她一旦身死魂消,形神俱滅,將會徹底超脫六界,連鬼都做不成。”

靈魆的意思,溟珞怎能不明白。

蕭湄已被從生死簿上除名,不屬於六界任何一處,倘若現在遭遇什麽變故而死,只能身歸混沌,結局將比寧知宏那個已經化‘希’的鬼朋友更加慘烈。

靈魆本以為自己一番勸解,能讓溟珞回心轉意,可她終究低估了溟珞對尋回三魂的執著。

溟珞的神情依舊淡然,沒有絲毫動搖,仿若一柄尖刀刺在靈魆心頭,她如墜冰窖,低聲笑了起來,“我原以為,你要去歸墟只是一時的玩笑話,卻忘了你事必求全的性子。”

“尋找歸墟的路途兇險萬分,她必有生死之劫。六界各眾都在虎視眈眈,都等著一擁而上分食殘骸。如若在找到那三魂之前,她死在那些人手裏,你多年來所苦心經營的一切,將會在頃刻間付諸東流。”

靈魆知道溟珞要做些什麽,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擔憂。

她並不願溟珞去冒險,一旦去了歸墟,幾乎無法生還。如果可以,她真想用對付逃犯的法子對付溟珞,將她關進幽冥獄,等三魂盡散,等五年之期一過,等事情已經毫無挽回餘地,再把她放出來。

只要溟珞能活著就好,哪怕因此記恨她。

可是她不敢這樣做,因為深知溟珞的性子,所以不敢。這個人族女孩一旦死去,溟珞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殉身,不願獨活。

“三萬年來,沒有誰真正到達過歸墟。我希望你動身之前,好好考慮,究竟值不值得為這渺茫的幾率,將自己置於險境。”

靈魆的話音緩了下來,做著最後的挽留。可溟珞決心已定,任誰都無法撼動。

“我活著回來,自然皆大歡喜,死在那裏,也沒有什麽值得惋惜的。”她嘴角噙著絲淺薄的笑意,不知是安慰靈魆還是安慰自己,“她從前經歷的已經夠多了,我不能遇到難關,就棄她於不顧。”

靈魆像株枯死的野草般倚立墻根,分外頹敗,不過須臾,周身又漫蕩出化不開的冷意。

“你若死在歸墟,我連替你收屍都做不到,遑論帶回你的魂魄。”

“萬般造化,都是我的命數。”

聽到這樣的回答,靈魆終於不再相勸,沈默片刻後走出禁制,她抽回刺在黑眚心臟處的無雙鐧,那傷口在鬼氣交織中迅速愈合。

玄晶索被大力拽起,靈魆就要離開秦府,卻聽見溟珞在她身後說道:

“我去妖界時,見到鳳兮了。”

往外走的腳步頓住,靈魆驟然一楞。片刻後,高挑的身形漸漸從僵直中緩過來,卻沒有回頭,“與我何幹。”

她的話裏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握著玄晶索的手忽而輕顫了一下。

溟珞沒有放過這細微的動作,沒有被她話裏故意裝出的從容蒙蔽。

“鳳族長老逼婚的事,我想,你應該知道了。”

短短一句話,輕易就擊潰了築起的高墻。靈魆再也呆不下去,以無雙鐧劃開虛空,從傳送帶回到了幽冥獄。

她走得太突然太匆忙,以至於沒有聽清溟珞的餘話。

“她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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