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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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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源

鴉群啄食完屍體又團成大球沖向二人,撞到了溟珞設的屏障後紛紛墜下,摔得血肉模糊,周圍泛起厚重的血霧。

它們比上次更為強悍,僅僅半刻鐘功夫,淡青色屏障便已經出現數條裂痕。

村民們的肉身已毀,魂魄被咬得殘缺不全,飄蕩在村子上空。無數鴉羽飄落在屍體上,被啃食殆盡後的骨架紛紛化為齏粉。

領頭的是一只巨烏,體型大小如人,雙眼漆黑,羽毛上覆著黑鱗。它徘徊在屏障之外,長喙一張一合,嘶啞刺耳的聲音飄蕩在夜風中,怪笑陣陣。

“淮安君想不到我恢覆得如此之快吧,您還是別插手的好,何必惹一身腥。”

一個小紙人從溟珞袖口飛出,飄旋落在地上化成人形。

阿九與往日奴仆打扮不同,此時渾身浴火,身著一襲烈焰盔甲,像餘火未盡的熔巖。

巨烏沒有忘記那日和阿九交手的慘狀,雖有些畏縮,但想到自己已被賜予黑環之力,不僅那日受損的修為被修覆,還得了主子的一部分力量,於是也頗為自傲起來,並不怕阿九的攻勢。

阿九手執一柄熾焰長劍,猛然往巨烏刺去。

巨烏修為猛增,纏鬥了數個回合,仍不落下風,攻速極快。那覆滿黑鱗的羽翅陡然振飛,扇出一股強風。

阿九身上被撓出數道血淋淋的傷口,他躲閃不及,被狠狠朝後摔去。劍尖觸地,擦出長長的火花。

巨烏抓緊機會,大叱一聲,雙爪作彎鉤狀,傾力朝阿九命門抓來。

溟珞擡手打出一道靈符,稍有疲態的阿九得到力量加持,瞬間暴走,長劍燃起符火,以拔山填海之勢朝巨烏劈去。

巨烏半路收不住攻勢,轟然化成黑霧欲往鴉群中躲去,只見阿九身形一閃,移到它跟前,以符文逼它現形,而後猛然將長劍擲出,斬下了那雙煞氣森然的翅膀。

巨烏失去臂助,從半空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阿九收起長劍,沖過來鉗制住巨烏的咽喉,盔甲上的符火將它全身皮毛都燒焦,黑霧四散,卻逃不開禁錮。

巨烏看向溟珞,眼神怨毒,話語卻十分快意,“吾主的旨意已完成,人族不過腌臜小族,淮安君為了他們與吾主為敵,不自量力!”

眼看設在蕭湄身旁的保護罩要被鴉群撞毀,溟珞隨手加固屏障後,目光沈沈地看著巨烏,迫切想要得到某個問題的答案。

“方才在這裏的,是何人?”

巨烏哈哈大笑,看見溟珞紅了雙眼,洋洋得意地叫囂不息,“淮安君也嗅到了嗎?那位的氣息真是,不管被誰吞噬了,都一樣臭,骯臟的,海水的臭味兒!”

“淮安君以為躲過了雷劫便可高枕無憂麽,六界可都想分一杯羹呢,今日殺不了你們,我自認修為不敵。”

巨烏看著被屏障保護的蕭湄,拉長了聲調,笑得陰戾,“在大勢面前,淮安君做再多打算都是徒勞,不過自掘墳墓而已!”

溟珞渾身符文暴起,青光大盛,與往日的溫和全然不同,雙眼盡是肅殺,嗜血氣息幾乎漫天而起。

“最後一次,是何人?”

巨烏千年修為,得道飛升只在朝夕之間,卻被溟珞的符光灼得血肉橫飛,露出森森白骨。如果說上次溟珞有意放它回去報信,那這次必是要置它於死地。

巨烏的眼裏終於有了滔天懼意,它張開長喙撕咬,卻咬不開阿九由符紙化作的手臂和堅若磐石的盔甲。

“我奉吾主之命行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上次在宣啟,溟珞並沒有親自動手,現在被巨烏的話語刺激,看不出掌紋的手心驟然燃起一簇青藍符火,愈來愈盛,幽幽地映在巨烏漆黑的眼中。

符文從火光中沖天而起,布滿夜空,天光瞬間大亮,將滿天的鴉群燒了幹凈。

不同於阿九的力量,溟珞身上的符文蘊含著渾厚的上古氣息,深不可測。

殺氣撲面,恐懼感如山壓迫而來,巨烏渾身被灼燒得血淋淋的,它看著環繞溟珞的符光,瞳孔急劇縮小,聲音更是刺耳了幾分。

“淮安君!殺了我,吾主不會放過你的!”

巨烏全身被淡金色符文灼燒,隨著一聲震天的慘叫,頃刻間化成了黑灰,隨夜風消散,再不見蹤跡。

方才從屍體中逃竄的蛆蟲見巨烏已死,紛紛鉆進浸滿血水的土壤裏。

阿九將長劍往土裏刺去,一只拇指大小的蛆蟲便被劍身貫穿,掙紮了一會兒便不再蠕動。他將死去的蟲子舉到眼前一看,目色凝重起來。

“主人,是魔域的東西。”阿九看著足底還在蠕動的土壤,擡腳一震,四處變得死寂,“這似乎,是宣啟的難民帶來的。”

溟珞順著劍尖看去,只見蛆蟲身覆細長絨毛,兩排尖牙十分鋒利,劇毒無比,因剛吸飽了血,一股紅綠色的汁液順著劍尖緩緩淌下。

蝴蚯,魔域之物,食人血液為生。

當血液被吸食殆盡,屍體的腹腔就會成為它們產卵的溫床。隨著蝴蚯流竄於經脈之中,絨毛上的劇毒就會滲入人體。

染上蝴蚯的人不日便會全身長滿膿瘡,肝臟被吃空,暴斃而死。

土壤裏的蝴蚯被符光攔著,縮在地裏不敢動彈。

那場血雨裏有東西,溟珞早已料到,不曾想竟是蝴蚯卵。它們隨著雨水附著在難民的衣物上,通過耳口鼻鉆進了人體內。

宣啟和綏京千裏之隔,難民卻越過臨近的涼州等數十座城池,大規模的有目的地來了這裏。

蕭湄那日也淋了雨,恰巧因為玄符才救了她性命。若溟珞去遲一步,她現在早已被蝴蚯吃空,成為行屍走肉。

溟珞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劍上的死物。

她祭出一方設有禁制的匣子,拿起阿九的劍從土裏挑出兩只蝴蚯關進了匣子中。

阿九再看時,匣子已不見蹤跡。

“燒了。”

村子周圍升起巨大的焰色屏障,本已逃到邊緣的蝴蚯被撞飛回來。

阿九飛到空中,將那帶著火焰的長劍猛擲入土中,隨著他的動作,火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蔓延至村子各個角落,蝴蚯群紛紛鉆出土壤,扭動著身體被燒得一幹二凈。

阿九處理完一切,便化成小紙人飄回溟珞袖中。

方才村民殘魂受困,在村子裏無法逃出去。如今鴉群被消滅,他們紛紛從溟珞劃開的符光缺口出逃。

不過損傷嚴重的魂魄已不可能投胎,只能永世游蕩於幽冥界外的野鬼村,直至魂識散盡,完全消洱在天地間。

溟珞撤去周圍屏障,轉身望去,遍地狼藉,慘象觸目驚心。

人族孱弱如此,數百條人命,說沒便沒了。

一些人甚至還沒來得及想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被腹腔中迅速繁衍的蝴蚯吃了幹凈。

子時將至,蕭湄的通靈能力達到鼎盛。

“殘魂無根,我要你為他們指路,去往陰間,這種暴斃而死、染著魔元的魂魄,陰差不會來拘,他們的魂體已經非常虛弱,遲了就會消散在天地間。”

無數陰氣從地下匯集過來,經足底流向四肢百骸。

蕭湄清晰地看到了爭先恐後從屏障缺口逃出的殘魂,看到了綏京城底下接踵擦肩、鬼聲鼎沸的鬼市,也看到了迷霧籠罩、陰氣森森的幾道鬼門。

尋常人若被鬼物近身,怕是早已被陰氣侵蝕,陽元萎竭而死。蕭湄置身於這些殘魂中,卻無任何不適。

殘魂被狂湧的陰氣吸引,紛紛掉頭飛向蕭湄,順著陰氣的來路,以極快的速度湧入鬼門。

溟珞二人回到府中時已快子時,更深露重。

老夫人悠悠轉醒之後,也不顧還暈著,就讓丫鬟扶著她去了秦扶搖房間。

秦扶搖一邊記著溟珞的話,將全身洗了個遍。隨著藥湯浸泡,身上那些紅點裏浮出許多細如發絲的蝴蚯卵,化成一縷縷黑霧消失在水中。

她聽著老夫人的數落,倒也沒還嘴。這次確實是她莽撞了,見到那病家時就該讓阿明去報官。考慮不周,總以為自己能治百病還可抽身無虞。

老夫人聽聞溟珞二人已經回府,趕忙把秦扶搖從水裏揪起來,帶著她去了廳堂中。

“阿搖這次化險為夷,多虧了尊者。”

秦叔心裏的巨石早落了地,在一旁笑:“看吧,我從前同你說的話可是不假的。”

老夫人氣不打一處來,“趁早讓人把那破藥箱丟出府去,我是一日也忍不了了!”

秦扶搖賠著笑,直往角落縮,以免被老夫人怒火殃及。直至此時,她才終於理解為何溟珞如此年輕,秦叔卻那麽敬重她的原因。

“今日若不是尊者,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村民屍體爆裂的慘狀仍歷歷在目,秦扶搖沒來由的後怕,脊背陣陣發涼。

從前她被家裏保護的很好,從沒接觸過神神鬼鬼的東西,這病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玄符及時護住心脈,才阻止了邪物孵化往臟腑中鉆。

寄生體內的蝴蚯卵盡數排出,打眼看去,手臂上全是細如針孔的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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