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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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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篇(上)

“你又遲到了!”林黛玉悄聲道。

“來得不算晚啊,林妹妹的爸爸還在呢。”一個聲音也悄悄地在她腦中回答。

那興奮致極又要極力壓抑的聲音喋喋不休道:“告訴你,我唯一遲到那次,就是因為當時我正在天網上,用了一個大號帶著數百個馬甲和釵黨對掐,連續對戰七百二十個小時,一時忘記銀河系第一智腦盤古塑身的大事,待想起時,急急趕去,我也只是晚了三秒、僅僅三秒啊!

就那麽緊急的情況下,我也把所有說娶寶釵好的光腦都燒了才跑。

哈哈哈,想來一定很壯觀,霎間百萬光腦齊冒煙!

當然,我們家林妹妹是很純良的,一向心軟,所以我也少加了爆炸效果,只點了場煙火而已~~”

最後的“而已”二字足足拖了四拍半,仍似意猶未盡。

“可我剛一到就派阿甲查了,林妹妹的父親被人下毒,又用虎狼藥,斷了生機。現在的狀況,我的魔藥也沒用啊,真的救不回來了!”

隨著這話,林黛玉的淚就落下來,她卻面帶驚疑地摸上臉頰——我怎麽會因為林黛玉的父親快死了就哭了呢?——剛附體,未到一個對時的張秋驚訝了。

“你還想改變這方天地人的運程啊?我們只是在天道縫隙中偷得一線生機,若真改了警幻在這裏設下的局,你猜我們能躲多久?”那個聲音不以為然道。

片刻的沈默後,頂著林黛玉外殼的張秋又在腦中輕輕地說:“可我不想去賈家,也不能留在某個從不認識的遠房族人家中。

我不想林黛玉所有的家產都被賈璉三文不值兩文地處理了,全搬了賈家去。

而賈家所有人——也許除了那塊石頭——哪個心裏不明白,面上都裝著不知。

縱著奴才們碎嘴爛舌地講究林黛玉——打秋風、一草一紙都是賈家的,還有什麽小性、尖酸刻薄、愛挾制人、平日裏橫針不掂豎線不動、一個香囊半年做不成。

又個個拿林妹妹當擋箭牌,不知替人背了多少黑鍋。

真真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

好不容易活到成年,還被人冒名頂了婚事,只落得吐血而亡。

我想要的是,好好地活著,在山青水秀的地方,安渡一生。”

沈默了一會,另一個聲音終於下了決心地說:“好吧,若只想平安一生,倒也不難。天道對龍氣庇佑之人會寬待三分,且想個法子與當今天子做個交易,拿點什麽換得皇帝庇護,警幻也就不敢再算計林黛玉了。

這些不急,我們還是先看看林爸爸還有什麽未了的心事,先幫他料理了,以完此世借了他女兒身份的因果。再看看這林家和姑蘇林氏族中到底都是些什麽人物,好做打算。”

當晚,林家後院放出了分為數隊、多達上千只的人眼看不見的信息采集機器人,原有的十個人形機器人則略改形貌,又備上半屋子的紙墨,開始整理隨時傳回的信息。

在揚州城中游蕩旬日,略略見識過江南佳麗,到底放不下臨來時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吩咐,又轉回林府來的賈璉大吃一驚,明明只是拖日子的林姑夫,竟然好了?竟然好了?竟然真的好了!!!

且他這一好,賈璉就大不好了。

新上任的林府管家林甲,那簡直就是個棒槌,連個常備的禮也不曾有,只在錯身時避過人眼,將一張折得小小的紙簽,塞到賈璉袖中,就讓人把堂堂榮國府的璉二爺,還有被灌了啞藥的紫娟,和一起被看管了四五天,隨賈璉來的賈家下人,都趕了出門。

賈璉小心一回,避過眾人,在隱蔽處拆看了薄簽。

信中言及諸人、諸事,賈璉不敢信,更不敢不信,只得登船回京。

他要好好想想,自已長到二十歲,竟似活在鼓裏。

林如海的病一好,就是大動幹戈。

林府中下人十不存一,從管家到粗使,竟是被十來路的人馬,多年裏利誘、□□、威逼等,各種手段收買。

新上任的副管家林乙拿著明細單,率人挨家查抄問供,一氣兒打殺了幾十號。

連同家中所有莊頭掌櫃、各處看管宅院山林的舊仆新奴,按名冊凡在三族以內,並親朋近友,一概全家點齊,驗明正身,都灌了啞藥,總共三五百的男女老幼,發賣到外洋,自此天高海闊,生死由天。

更警人心的是,後院幾個姨娘都扯了進去,只好送去莊子上,不過十天半月便都“病逝”。

一案牽十案,牽藤拉蔓。

林如海將林氏族中半數子弟告上了官府,從欺男霸女到奪人田宅,連族長都被送進大牢——貪墨族產,包庇人犯,勾聯他人,謀害嫡嗣。

幾十份狀紙清單加起來有半人高。這個年底,姑蘇林家不知多少房是在焦頭爛額中度過的。

然後林如海就分了宗,自己一家獨立一宗。

林大管家林甲不知從何處買來二三百健仆壯婦,伺候著自家老爺,帶了數只大船,浩浩蕩蕩到了姑蘇林家祖塋。

林如海親自到宗祠中把自家一系的牌位畫影請出,再把自家一脈數代的棺木盡數起出,重新清理,更換新棺,裝船運走。

初立此宗的靖安侯及嫡支後人,共五代,費時百年,先後添置的祭田祖宅被全部發賣,竟是與當年依附而來的其他族人斷了個幹凈。

一時間,江南民間官場各有說法。

民間多說林鹽政仗勢欺人,不將族人放在眼裏,難怪他只剩下一個女兒,眼瞧著絕戶。

官場中卻驚於林如海有如此決斷,其心難測。

至於那一隊打著林家旗號的大船,一路向北,到了通洲碼頭,下船換車更向北行。

最後停在小湯山,一處小小山莊,所有棺木重新落葬,做了九九八十一天的法事才算完事。

整個山莊開始從頭修建。

這二百多名從不說話的健仆壯婦,竟是最好的建造人才。

打頭的大管家林甲,則拿著一份詳細的圖樣,常常對著一處陽光,就要發呆半天,然後再塗改不休。

那是讓信息采集器將圖紙傳回江南,再收回修改意見。

同船來的建材中,包括大量大塊水晶玻璃。

還有林家多年收集的各式名貴木材,張秋當年收集的心愛之物。

所以在當地,只需采購足夠的青磚,再自家起座水泥石灰窯,也就夠了。

最費時間人力的,是要把整個莊子圍起來的枸杞刺玫,以及墓園中的數百株松柏,遍栽莊內的千株以上各類果樹。

按植株高矮大小的要求,搜遍小湯山也未能湊齊,只好自家在剛建好的暧房中,快速扡插培育,開啟金手指功能。

說到生長超快的魔法植物,還是不做會破壞本地生物圈的蠢事吧。

至於暧房中的花果蔬菜,倒沒什麽更多要求,勿需少見難尋。

畢竟,在一切完備之前,最好不要做惹人眼的事。低調低調。

林甲在算著時間,調整人力,一定要趕在林家上京前全部完工齊備,否則有失大管家的身份。

與此同時,江南則沸如滾水粥鍋。

林如海從鹽政入手,不到三個月參倒了江南八成官員並有名的“江南王”甄家,抄了三大鹽商中的兩家半,牽連中等鹽商大半,口供財物人犯無數。

當今天子命人六百裏加急,先後調了臨省兵丁五千相助,才將二百餘艘裝滿財物的官船安全運抵京都,數千涉案家下人等,從陸路被押送到達。

京中哪有如此多的牢房關押,只好在京郊尋了兩處墻高的皇莊圈了起來。

趁著上皇恰巧此時臥床不起,須安心靜養之際,當今急招三省有司會審,連秘不示人的暗樁也動用大半。

不知林如海如何搜集來如此詳盡的資料,不論是犯官還是鹽商,人、財、帳、何時、何地、何人、何言、證者何人,樣樣齊全。

更有一幅有如倒掛的樹形總圖,幹枝清晰,處處明白。

只用了半月就覆核完畢,判斷清楚,砍的砍,流的流,家下人等分批發賣,臟物中金銀清點入庫,餘者上等入內,中等以下發賣。至於田莊宅院林園店鋪,分等分批處置。

當今自登基以來,國庫、內庫終於充實一回。

論功行賞時,最後才到林如海。

身為上皇心腹,卻做出以一已之力挑翻上皇及上皇愛子在江南的整個官網、錢網,當今分不清自己心中對林如海是何感想。

八月最後一次大朝前一日,當今單獨招見了剛交割清楚鹽政事宜,奉旨趕到京中,準備述職的林如海。他想再仔細看看這個人,然後才能下決斷。

待林如海入殿,見禮,謝座,半坐在小太監搬來的圓凳上,緩緩擡起頭來。

當今心中頓時明暸——這人已是油盡燈枯,再不必費心安置,只需斟酌如何酬他此番大功罷了。

“今日——只問林卿還有何未了之心事,卿且盡言,朕可為卿了結。”當今幾十年來,時刻將“戒急用忍”放在頭位,此時也說了痛快話。

林如海並不意外,此刻凡明眼之人,都能知道他已時日無多,能有此次單獨面聖的機會,實屬萬幸。

他從袖袋中取出數份折本,自有小太監接過放到皇上案頭。

“臣奉旨入京述職,得見天顏,臣之萬幸。

臣自歷經數任鹽政,凡所見聞及處置俱已成文,詳情繁雜,共計六十餘冊,這裏只是一份概略。

另三本奏折:

一是西洋水晶玻璃和玻璃鏡的制法。若策劃得當,十年內,每年所獲可在百萬之上;

二是西洋水泥制法、用法。若由誠心實幹之人督辦,可保江河大堤不再潰爛,道路如秦直道千年平整,寸草不生,城池修築所費時間、錢糧、人力,均可省下三到五成;

三是這些年海商從番邦帶回來的數種作物。臣在江南、中原和東北安置了三個小莊,陸續試種,畝產均在千斤以上,耕種細節盡錄其中,並三個小莊一並獻於陛下。

以上四份概略,另有詳情共計一百二十冊,封裝在二個書箱,現在宮外臣的馬車中,還請陛下命人取來,以供禦覽。”

話到此,小太監得皇帝示意,退出去命四個太監到宮門處,取林大人帶來的兩只封好的書箱,速去速回,小心不要磕碰。

林如海繼續道:“上天借此成就陛下的萬世聖名,可惜臣命已盡,不能再看到聖天子治下,遠邁漢唐的盛世景象。

臣一生到此,唯有一事不能放下。

臣女年幼,卻亦如臣般中了毒,下毒者為的是林家家財,所以臣女中毒尚淺。

為這一點生機,臣已散了林家百年積蓄,尋得解毒及養生之法授與臣女。

臣在京城西北山中,新立宗祠祖塋之處,留了一個百畝的山莊做為祭田,出息充作臣女日常之用。

另有數名略通拳腳的仆婦,外加三頭西北尋來的惡犬,以充巡守之職。

前時臣已查明,自五年前,賈家為謀林家五代積蓄的百萬家產,使人先後數次下毒,臣子夭亡,臣妻誤服給臣的毒羹而亡。

臣妻與臣結發二十餘載,始終純孝賢良,又為五代單傳的臣家生養一雙兒女,臣不願因賈家之惡行而連累臣妻身後名,今臣亦將亡,卻不能明白與賈家斷親。

只求聖上允臣女在山莊自行修養,有生之年不見外人,以免再為人所趁。

倘有人尋畔到莊上,仆婦犬奴為護主或有傷人之事,亦請陛下寬待一二。

如此,臣死無憾。”

林如海不愧是當年出身侯府,名動京師的少年探花郎,此時即便在當今面前,即使說的是身後事,也只神和聲清地一一道來。

他不知道,就在他進宮前一刻,小太監才把又一份經三組細作覆核確認的林家財產清單奉上禦案。

林家山莊整個清點下來,不過一處種滿松柏的墓園,餘者是個不到八十畝的果園子。(附明細)

其中,三層青磚小樓一座(從某傳教士處所得圖畫判斷,此樓為西洋樣式。附圖樣),

家具若幹,式樣極簡,並無違制逾越之處。(附圖樣)

所有簾帳只普通絹紗,且無刺繡,其餘俱以素色棉布制成。

所用瓷器,江南某窯訂制,式樣精巧,並無違制奢靡之處。(附數圖樣)

玻璃暧房兩座,並無異果奇花之類。(附名細)

麥田半畝,稻田半畝,菜圃三分,藕塘魚池一畝。

下人房五間,另有狗舍一間(略大),狗三只。

細查,莊中所用玻璃,共計大小各若幹塊。

另:庫中備有棺木白麻等白事物件若幹,現銀若幹,其他-無。

附註:林如海隨身二書箱,時刻不離,未能查清內有何物。

小太監低眉垂目站在原位,只當自己是壁板,心中卻將這位林大人在自己曾見過的諸臣中另列了一位。

以一人之力橫掃整個江南官場,又有本事傾盡家財,得了西洋的方子、產物,成就當今聖名。

只為自己死後,留下的孤女能得皇家一分庇佑。

這份代價沒人能無視,皇帝也不能。

兩只木箱已放到禦案一旁。叩拜退下時,林如海狀似無意,輕輕指了下較大的箱子。

他如來時一樣,凝神提氣,放緩腳步,穩穩地退出殿外,仍是身直步方地走向宮門外。

等到上了自家馬車,吩咐回山莊後,才松了這口氣,放任自己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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