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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掘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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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掘墳嗎?

雨後春筍最為甘甜,竹林裏蘇子沐挖得十分起勁,突如其來的涼風吹得他起了滿身疙瘩。

“吼吼!”低聲的嘶吼聲傳來,他擡眼望去,笑容一下僵在臉上。

這裏怎麽會有妖獸……還是三階。

妖獸不知在何處受了傷,後腿裂了道大口子,鮮血直流。

雙方目光緊張對峙,蘇子沐緩緩起身,小心翼翼地後退,不料踩到個才冒出頭的竹筍腳滑了下。

他這一動像是觸碰到某個開關,靜立不動的妖獸當即撲上前,把他撲倒在地對著喉嚨張口咬下。

熱騰腥臭的口氣噴來,為護住自己脖子,蘇子沐慌忙將胳膊塞進妖獸嘴裏。

尖牙刺穿皮膚直達骨頭,痛到他幾乎失語,現在的他別說三階,連一階都打不過,拍出的法印對三階妖獸來說跟撓癢癢一樣。

但他會搖人。

“容諾!”

此地離居住的小院不遠,幾乎在話落的剎那,壓在他身上的重量便驟然一輕,妖獸頃刻化成了灰,轉而連灰都沒剩下。

蘇子沐被撈進了個溫暖懷抱,熟悉的幽蘭花香將他包裹,令他無比心安。

“差點兒被吃了。”靠在容諾胸膛上,他任人清理傷口,嘴裏嘀咕著告狀。

自從容諾恢覆神智,兩人便在北域找了塊兒地定居下來,這裏僻靜又離集鎮不遠,很合適。

蘇子沐嘰喳往外吐著話,容諾卻抿著唇從始至終沒說一個字。

意識到不對,蘇子沐擡手去戳了戳人的臉, “怎麽又不高興了”

容諾將手裏的繃帶打好結,擡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瞞著我”

蘇子沐沒來由地一陣心虛,隨後胳膊勾上人後頸,湊近笑道: “我哪會有事瞞,全身上下不早已經被你扒得幹幹凈凈了”

“那為何你的修為一直上不去”容諾沒吃他這套,執拗地問。

“怎麽又突然說這個”蘇子沐松開人,低頭撥弄自己胳膊上的繃帶結, “不是說了那是規則……”

“是。就算是規則將你曾經的力量剝去,可為何連我渡去的修為也會當即潰散,用旁的靈物溫養也無濟於事”

“既是與規則的契約,當然做什麽都是徒勞。”蘇子沐佯裝生氣,爬起身就要自己走: “我當是什麽,原來是嫌我拖後腿了,嫌我修為太低,嫌我是個累贅了,時間還真是能磨平人心。”

他自顧自地往前,被容諾一把拽住, “推演結果說你會死。”

蘇子沐身體一僵,轉身質問: “你還推演你還信”推演術往往跟南轅寄風脫不開幹系,幾十年來,兩人不約而同地都在避開這個名字。

“我不想的,更不想信。”容諾垂下眼簾,不敢直視他, “可這麽多年來我心裏總覺不安。”

到了容諾這種修為,根本就不需要推演,直覺就能預示一切。

容諾握上他的手,問道: “你不會死的對嗎會一直在,會永遠陪著我,一千年,一萬年,十萬年……直至現有的規則覆滅。”

蘇子沐沈默半晌,調整好狀態,重新揚起笑: “這一百年都還沒過完了,說千年,萬年也太早了些。”

“一百年怎麽夠!我等了那麽久,盼了那麽久,又怎能只有一百年”容諾眸底閃過瘋狂,擡手朝他眉心戳來, “給我看看你的記憶,若真如你所說沒事,我便不會再折騰。”

“容諾。”蘇子沐連忙後退。

“為何不行你說過什麽都不會再瞞我。”

“這不一樣,你可以問,我不會騙你……”蘇子沐只覺無力。

原以為百年時間說不定就膩歪夠了,可磕磕絆絆幾十年,容諾卻愈發黏人,所作所為全都圍著他來,仿佛他就是全世界。

他真的不知道該拿容諾怎麽辦了,他也快沒時間了。

就小小地再騙最後一次,或許二十年後,說不定這人就會膩了。

“有何不一樣”容諾問, “我的全部記憶,從兩千年前到現在所有的一切都隨你查探,而我要的,只有你最近這幾十年的記憶。”

“我查你記憶做什麽”

“那你想要什麽什麽都可以,只要我有我都能給你。”容諾走近,望著他的眼睛: “還是你在騙我你又騙我。”

蘇子沐避開人的目光不說話,容諾不知道想到什麽,猛地抓著他的雙肩,不可置信道: “你只剩下百年的壽命”

“阿諾,凡人能健康活到百年已經是最高的期盼,一百年不短的。”他深舒一口氣,既然瞞不住了,只好道出實情: “我還有二十年。”

“二十年……”抓在肩膀上的力氣突然增大,容諾怒道: “所以,你一直都在騙我,為何要瞞著我若不然,我們可能都已經尋到了續命的辦法。”

蘇子沐有些吃痛,想脫開桎梏, “沒用的,就如你試著渡給我的那些修為,什麽也改變不了。”

容諾輕笑,眸色驟然冰冷, “你該知道,我這人最是喜歡逆天而行。”

聽到這話,蘇子沐心頭一跳, “你又要做什麽從前就已經驚動到規則,你還來”

元熙就是受規則示意,分身出南初將那套可調動天道之力的劍法給他,想通過他鏟除南轅寄風這個隱患。

蘇子沐又氣又無力,拉上容諾的手溫聲安撫道: “我又不是徹底魂歸天地,只是入輪回。”

“可你會忘了所有,會不記得我,會愛上別人,會在輪回中稍有不慎便可能魂飛魄散。”

兩人話不投機,陷入幾十年來最大的一次冷戰。

第二天容諾便不見了,留下本命劍斬仙和他在院中大眼瞪小眼。

一年,兩年,三年……蘇子沐也等出了火氣,再次出門他帶回了個人。

第五年開春,蘇子沐領著人在院裏曬太陽,院門忽地被緩緩推開,見到佇立在門口的人,他笑著迎道: “稀客。”

那人身上的煞氣嚇人,小不點立即躲在他身後,怯怯道: “爹爹。”

蘇子沐把人放在自己腿上坐著, “不怕不怕,爹爹抱。”

“誰的孩子”

他輕拍著小不點的背, “自然是我的了。”

“你哪裏來的孩子”

蘇子沐氣笑: “你說呢”

“誰的”容諾眨眼就來到跟前,兩只手撐在扶手上把他圈禁在雙臂之間, “和誰!”

這人滿身的怒火和殺氣,小不點只是肉體凡胎,還是個不到兩歲的孩子,嚇得當即號啕大哭。

小孩子一哭,容諾大概是覺得吵得很煩,煞氣更盛,結果導致孩子哭得更兇,怎麽哄都哄不好。

蘇子沐把小不點護在懷裏,希望用身體那點兒微末靈力抵擋住一些,仰頭瞪著罪魁禍首: “別一回來就抽風!”

“你吼我……”容諾掛在眼眶裏的水珠子在這一刻掉落,他手指收緊將扶手抓得稀爛,怒問: “那人是誰!”

“已經死了,難產,要去掘墳嗎”

“你,你和她……”容諾整個人搖搖欲墜, “你不要我了嗎”

“是你一聲不吭,一走了之的。”蘇子沐氣不打一處來,抱著孩子進了屋。

容諾游魂一樣跟在後面,定在門口神經質地說: “在這間房裏……”在房間裏跌跌撞撞轉了一圈,又哽咽道: “東西都不見了……”

“這是她的東西。”容諾拿起櫃臺上那只碧玉香薰爐, “你把我的東西全都扔了,將一個死人的東西留到現在”

“那是東邊王老四家媳婦兒,前兩天剛送來的。”蘇子沐覺得自己再不出聲,容諾會被自己腦袋裏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整瘋, “你的東西全在隔壁那口櫃子裏。”

把小不點哄睡著,就已經快到了下午飯點,蘇子沐在廚房忙得直轉。

“我想吃白桃羹。”

身後突地響起容諾的聲音,蘇子沐頓了頓, “現在才開春,我上哪兒去給你找白桃”

“以前就算是冬日你也能給我的。”

蘇子沐轉身,註視人半晌, “我現在這點兒靈力養得出桃子嗎”

容諾像是想起了什麽,喜悅順著爬上眉梢,拿出一株翠綠閃著金光的長羽樣的草, “它能使百歲將死之人換老返童脫去凡胎,應當會有用的。”

瞧容諾這模樣,應該事先已經試驗過了。

可規則就是規則,就算是混沌之物的力量入體後也還是會被抽走。

何況蘇子沐又不是百歲老人,不需要還童,也不用脫去凡胎,而且這具肉身也已經不是他的了,他只是一只暫居的游魂。

容諾尋的這東西,留給百歲以後的小不點倒是極為合適。

蘇子沐不忍心掃了容諾的興,就道: “先放著吧。”

“現在便試,我替你護法。”

“手頭沒空。”他隨口答著,提刀切菜。

“你還能再敷衍些嗎”容諾蔫巴巴的,口吻中皆是自嘲之意, “在你眼裏我看不到一絲期待,一絲歡喜,你是不是早就想著入輪回,以此來逃離我”

“嘭!”蘇子沐猛地把刀剁在案板上, “是,滿意了嗎”

“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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