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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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吵
“月…”
臥室門被推開。
門口三人面色凝重，不知道站了多久。
宮萍下意識往前兩步，兩腿打顫，她看著電腦屏幕上定格的那一幕，潸然淚下，月山權在旁扶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青韻更是…
只覺眼前一黑，天昏地轉。
她扶住身邊的櫥櫃，勉強站住身，身為局外人的她，呆楞楞的看著屏幕，五指回攏，將手下的木質層抓地越來越緊。
“這是——”
聲音隱忍，青韻眸色晦暗。
這是誰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中少女臉上的爽朗笑意，等看的更清楚一些時，信念全然倒塌。
頭皮發麻，胸悶喘不上氣。
“韻，你聽我給你——”
月婳的情緒明顯未緩解，宮萍見自家女兒坐那遲遲沒有反應時，便主動轉身看向青韻。
只是她剛說話，就被青韻打斷。
青韻的態度變的疏離:
“媽，你和爸先出去回避一下吧，我現在和月婳有話要說，請你們尊重我。”
宮萍和月山權面面相覦，不知如何是好。
想開口勸慰，只是這明顯的戒備與冷漠，讓他們的話都堵在喉間，只怕繼續多說下去，會造成更加不可逆的傷害。
“爸媽你們出去吧。”
月婳開口了，聲音沙啞。
只是聽這聲音。
就知道她哭的有多不能自己。
一聲嘆息後，臥室門被閉合，屋內只剩下月婳和青韻兩人，月婳仍舊背對著青韻，從青韻的視角看去，分不清她是垂眸內疚，還是繼續不舍得看著屏幕。
良久，僵持之下，月婳主動開口。
她道歉: “對不起。”
這種情況，能想到的話也就這三字。
青韻緩緩閉目，似在控制情緒，心中燃起的烈火，燒的煙霧繚繞，熏的她頭腦暈脹。
“我和她長的可真像啊。”
淚凝在眸中，她一字一句動唇。
有多像…
好像一張臉，只需要擋住眼睛，就像照鏡子般。
月婳每次的笑，是對她笑嗎
想想也是夠搞笑的…
每次親熱時的捂眼睛。
每次緊緊擁抱時，感受的心跳。
其實，都是月婳在懷念別人，是嗎
是吧…
是在懷念童妤吧…
青韻別過身去，用手背拭淚。
這次，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淚，太像了，她以前猜過，猜她是童妤的替身，是被月婳忘記以前的現任。
可她想，兩個人總會有差距。
可今天這面對面“一見”…。
她才發現，好像不管做什麽說什麽，只是站在這，就會讓所有人都把她當成童妤。
她坐在沙發上，即使竭力控制，想表現的沒那麽在乎，想發出不輕不重的語調，但，說出的每一字都能聽出咬牙切齒般的恨意: “這就是你心裏那個人”
那個，已經離開很久的人。
月婳沒吭聲，只是一聲啜泣。
她還是控制不住因酸楚而發出的哽咽。
“又要這樣當沈默的啞巴躲過去嗎”
青韻低闔著眼，即使心中猜到半分，但還是不願直接捅破，只要月婳此時不明說，她就還是可以裝傻。
月婳哭著搖頭，抽抽噎噎。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現在要說什麽…”
她的眼淚，她的猶豫，她的不舍，一點點刺入青韻的心，心幾乎被刺透。
因為月婳的態度，青韻既憤怒又無奈的情緒中，又瞬間湧出翻騰的委屈感，她用手指著她: “嘴長在你鼻子下面，你怎麽會不知道現在應該對我解釋什麽啊!”
月婳眼眶濕透。
“青韻——”
眼中的情感作不了假，月婳擡眸正視她瞬間，青韻就慌了，語氣從激烈變的稍微平靜了些。
她握著月婳的手。
垂眸又擡眸，勉強擠出一個笑。
笑中又透著壓抑，低沈，好似在哭。
“我知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裏有點亂，對，對，這件事發生在誰身上，都會亂，都會不知道怎麽處理。”
她在給她機會，給她臺階。
只要說月婳說“是”，理由什麽的她都會幫她找好，只要她現在選擇，只要她選擇她，她什麽都可以幫她處理好的。
可是…
她卻感覺到月婳有抽手動作。
月婳薄唇抿的發白，整個手上的勁是一點點松開，濕著眼角: “青韻，你先別這麽激動，我，別逼我…”
“我怎麽會逼你呢”
青韻盡可能的讓聲音柔和起來。
她仍握著月婳的手，不讓她的手松開，緊握的兩手，是無盡的顫抖與冷汗。
她在用她的方法留她。
軟硬兼施，強迫，討好，都行。
“你知道的，我一著急，說話就會不由自主的增大音量，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這只是一個小問題，一個視頻而已，沒什麽，我不在意，我不在——”
話沒說完…
青韻緩緩垂眸，看著已逃離的兩手。
她不明白…
是她剛做的不夠好嗎
是她表現的不夠大度嗎
為什麽，為什麽她就這麽松手了
月婳的手一松，青韻不解又憤恨的眼淚就下來了。
幸福明明已經觸手可及了，可偏偏，偏偏那個離開的人現在跑出來“犯賤”，青韻背過身，額側青筋突顯，她極力掩飾服軟後帶來的挫敗與失敗感。
她微微揚起嘴角，嘲笑自己。
過去光亮皆不見。
透過兩顆心之間的距離，她遠遠望著她，冷笑聲: “越是平和的人，就越冷漠，看來，這話說的是一點錯都沒有，你說這次我和你好好溝通，你呢”
月婳終於開口了。
她心裏亂，更是不敢看青韻: “我一直都分得清你們，你讓我緩緩，讓我一個人待會。”
“我們”
青韻被她的用詞逗笑。
她轉身，看著屏幕上那小姑娘，笑容一點點凝固，眼神，是想將人狠狠掐死的恨意。
月婳的表情已經沒有絲毫掙紮。
“不管你信不信，我心裏一直都分的清楚。”
這話，讓青韻接連發出幾聲笑意。
她覺得好笑至極，本該大悲，可卻在大笑，一直笑到眼淚流出來: “你心裏分的清那你的身體呢你的眼睛，你的手，分的清楚嗎”
好像，之前想不通的瞬間就通了。
“每次親熱時的捂眼，請問你的心裏是在想誰啊想屏幕裏那個剛成年的小姑娘月婳，你可夠惡心的，性幻想對象，竟然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
青韻聲音雖然平靜。
但聽的出，憤怒與震驚一躍而起。
她原本的敏感，多疑，報覆心都表露出來，軟的不行，也就不再裝下去了，她傷心，便要將自己的傷心，狠狠還給對方。
她不好過，就都別好過。
“你夠了!”
果然，月婳的情緒瞬間被激怒。
怎麽辱罵她都行。
她都能忍，但不能，不能去說童妤。
“我說錯了”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在妒忌的心態下，青韻眼見月婳要死不活的情緒終於有起伏，心中有一種怪異的得逞爽感。
她繼續咄咄逼問:
“那請問，你捂住我眼睛的時候，看著我這張臉，想的是誰啊你的手在我身上游離往返時，腦子裏，想的又是誰啊”
咬牙切齒，似乎下一秒就要伸手掐脖子。
眼見月婳逃避，青韻冰冷雙手，極用力地生捧著月婳的臉頰，強迫對方與她對視，讓她看著她的眼睛，好好看看她是誰。
眼神冷漠，陰郁的像蛇。
任月婳如何掙紮，青韻都將她禁錮的很緊，像對待陌生人般生硬: “我們相處的每一秒，你有多長時間再透過我，去想她啊腦子想著童妤，嘴上說的青韻，你可真夠行的，沒給你累到精神分裂吧”
脫口而出的利刃。
鋒利到在她眼中看不到愛意。
任何愛意與合適，在惡語相向時都變的沒有任何意義。
月婳一臉不可置，臉兩側生疼。
“我知道你現在情緒不對，但，有的話不能說，很多東西，只要經歷一次破壞，就再也沒有覆原的可能。”
“覆原”
青韻扭頭看眼，看眼電腦屏幕。
她松開了手，剛有了邁步往過走的動作，月婳就搶先一步走過去，臉頰潮紅，將電腦合住緊緊收入懷中。
“青韻，你先冷靜下來好嗎”
月婳往後退步。
她無助的看著正步步緊逼的眼前人。
“你告訴我怎麽冷靜”
青韻的聲音沈靜地可怕，心亂似一張揉碎的紙。
“我腦子很亂，我什麽話都不想說。”
月婳兩手撐頭，指尖插入發根，腦袋發麻，眼睛腫脹到連睜開都費勁。
她煩亂的將頭發往腦後縷。
“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待會，不行嗎你非要這樣咄咄逼人，在這個時候，揪著我不放是嗎你有完完整整站在我的角度，去看這件事嗎”
青韻陷入怔楞。
這樣的話，竟然出自月婳嘴中
不過，她很快就看清現實，感慨道: “我還想，這樣的話怎麽會被你說出來，但轉眼又一想，我都被你耍的團團轉，又有什麽是你做不出來的這三年，你當真是瞞的滴水不漏。”
月婳認命般的喟嘆。
“我欺瞞你什麽了這個時候，還要我去反著哄你的情緒嗎青韻，有時候，當問題出現時，我真覺得我們之間相處挺難的。”
“怎麽，還要我去安慰你我不罵——”
不罵都是好的…
青韻忍無可忍，憋著火，將火發在手邊的擺件上，擺件被狠狠摔落在地，摔的粉碎。
“月婳，別給臉不要臉。”
手掌重重拍在桌面，青韻氣到全身顫: “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這些話，我被騙，我被你騙啊，我還要去安慰你你的三觀跟你的性幻想一樣，畸形!”
聽到“畸形”兩字，月婳輕笑聲。
大概是心理有過什麽預期。
但現在，失望了。
“我跟童妤，都已經過去了，我也說過，我分得清你和她，但是你現在不相信，還一直言語攻擊我，我能說什麽我也解釋了，這件事，讓我的心很亂，我沒空也沒有心情去跟你說一些別的事情。”
月婳這番話…
明明眼前人的眉眼還是溫柔，可此時看著，青韻卻覺的月婳內心惡毒至極。
“過去式，是吧”
說著，青韻便趁月婳不註意，將她的電腦搶了過來，既然不在意，那她怎麽破壞，就沒關系了。
她的密碼，青韻知道。
剛有打開電腦去輸密碼的意圖，月婳嘴裏就帶著哭腔，向她伸手: “青韻，給我!”
見她反應這麽大，青韻更覺可笑。
她嘲諷道: “不是過去了嗎那怎麽見我要刪視頻，反應這麽大，我是要拿走你的命嗎你喊什麽喊，你有什麽資格沖我喊!”
月婳不管不顧，兩手緊攥電腦。
“你能不能成熟一些啊童妤十九歲就沒了，她爸媽也很想她啊，這段視頻，童叔叔他們肯定也是非常願意看到的，畢竟——”
那會智能機並不發達。
除了幾張照片，視頻很少。
可能，他們腦海中，自己孩子笑起時，說話的音色與音調，都會隨著時間變的模糊不少。
青韻臉色幾近猙獰: “畢竟什麽”
“畢竟，當時攝像機很貴，家裏有的沒幾戶，想紀念的，都是去影樓裏拍照，童妤留下的照片並不多，這也算是給她家人一個念想吧。”
昔日相惜的人。
如今說的話卻如此生疏。
青韻的眉頭越壓越緊: “這個時候，還想著別的人，你真是大善人啊。”
“先不說這些攻擊話。”月婳語氣中帶著不明悲戚，她擡手: “先給我好嗎等過幾天，讓我情緒緩過去，腦子清醒些，所有事情完完整整的，只要你想聽，我都解釋給你。”
推脫態度，一次又一次戳中青韻。
心口上，一道刺口的傷。
“你想要”
青韻看著屏幕上的郵件。
露出惡毒笑意。
她一笑，月婳就知道她想幹嘛，她的性格陋習，月婳一直都很清楚。
“不行!”
飛奔起身，含淚爭奪，月婳可以說是用哀求的態度懇求她: “你不能就這麽刪了它，你不能這麽自私，你也沒有資格!”
月婳這樣，令青韻心中既憤怒又難受。
可是，資格兩字，是徹底將她激怒的最後一根稻草，青韻猛地一個擡肘，手上的力驟然變緊，她將月婳狠狠推出去，看她狼狽倒落在地，心中也沒有任何憐惜。
手腕上的綠檀珠，散落一地。
青韻的理智已經被妒忌壓垮。
月婳回答的每一句，無形之下，都是在替童妤說，都是在選擇童妤。
既然如此，那就都別好過。
“你真是，真是把我害苦了。”
青韻手背，都是紅抓痕。
她看著月婳，眼神逐漸變的渙散，晃神下，仍舊覺得這一切發生的不可思議，但手背的痛意，卻提醒她這一切的真實。
青韻垂眸，心臟顫然，輕嗤了聲。
不給月婳多餘機會。
一個擡手，一個點擊。
確認刪除
確認。
月婳僵在原地，眸內突然就滾下一行熱淚，她顧不上腿上的疼意，從青韻手中奪過電腦，查看時，連手指都在發抖。
郵箱內，再也沒有那一封郵件。
就這麽被刪了…
瞬間癱軟在地，兩手捂著眼睛，肩膀一顫一顫，月婳哇的一下就哭了，哭的心碎，她就像個孩子一樣邊哭邊哽咽: “沒了…就這麽沒了…”
從視頻刪除，青韻全身就洩了勁。
她倚在墻邊，笑看月婳。
她用尖銳的刺去紮她: “對，這下你是真的再也看不到童妤了，以後，就只能看著我這張惡毒的臉。”
月婳低頭悲笑。
鋪天蓋地的悲傷席卷而來。
她看著散落在地面的綠檀珠，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的珠子，就跟你一樣，易碎。”
氣血上湧，青韻薄唇抿的發白。
“現在，是我碎了，還是你碎了應該是你吧，你最寶貴的東西，沒了。”
她說話就是這樣，不斷的刺激。
用刺激對方的情緒去洩憤。
還在寶貝前故意加了“最”字，月婳要是不反駁，她就會更生氣，但又明知，月婳不會反駁，但她依舊這樣說，這樣去刺激。
病態似，她不好，別人也別想好。
“對，碎了。”
月婳緩緩閉目。
又氣又笑，情緒變的不能自己。
“你活該，要是你一開始就好好和我說話，沒有總是退縮，去選不該選的人，擺錯態度，一臉要死不活的，我也不會被你氣到去刪視頻，這些，都怪你，都是你的錯。”
青韻手指月婳，將錯都推她身上。
這是她的慣用方法。
先軟，後硬，發洩闖禍，把責任都甩到別人身上，好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被負面情緒牽著走，所帶來的一切壞結果。
即使對方是月婳，也不例外。
月婳的心，淅淅瀝瀝的滴血。
過去的守不住。
現在的也毀了。
面對青韻的惡語相向，她心如死灰，不想溝通，說不清，不管說什麽，對方都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除了攻擊，就是攻擊。
青韻冷眼瞧著月婳。
“是不是只有說到童妤，你才會收起你要死不活的樣子，給出一點情緒反應。”
明明是作惡的人，卻一臉悲相。
仿佛都是別人欠她的。
月婳勉強起身，穆然擡眸，看著憤怒與妒忌無所遁形，盡數展露的青韻。
她不氣反笑，笑的悲涼。
“你這樣的性格，有幾個人能受的了你，自私，沖動，凡事都要以你的情緒為主，不然，你就要大鬧一番，言語刁難，最後，做出令人憎恨的事。”
月婳冷著音調開口。
眼內溫柔早已消失不見，話語間，盡是嘲諷。
青韻緊咬牙: “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說——”
月婳正視青韻含有憤怒與悲傷的眼，一字一字，無比清晰的告訴她: “我說，你這扭曲的性格，活該你家裏人都不愛你!”
“你活該。”
過去歷歷在目…
她的安慰，她的鼓勵，她的承諾。
此時，都因眼前這一切破滅，青韻無措後退幾步，她看著眼前對自己充滿恨意的月婳，琥珀似的眸子顫了顫，怔楞好久。
將軟弱展示。
就是這樣的後果。
青韻極低的笑了一聲，不管內心如何破碎，嘴上，依舊用惡毒的話自我保護。
她看著對方:
“月婳，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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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門被推開。
門口三人面色凝重，不知道站了多久。
宮萍下意識往前兩步，兩腿打顫，她看著電腦屏幕上定格的那一幕，潸然淚下，月山權在旁扶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青韻更是…
只覺眼前一黑，天昏地轉。
她扶住身邊的櫥櫃，勉強站住身，身為局外人的她，呆楞楞的看著屏幕，五指回攏，將手下的木質層抓地越來越緊。
“這是——”
聲音隱忍，青韻眸色晦暗。
這是誰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中少女臉上的爽朗笑意，等看的更清楚一些時，信念全然倒塌。
頭皮發麻，胸悶喘不上氣。
“韻，你聽我給你——”
月婳的情緒明顯未緩解，宮萍見自家女兒坐那遲遲沒有反應時，便主動轉身看向青韻。
只是她剛說話，就被青韻打斷。
青韻的態度變的疏離:
“媽，你和爸先出去回避一下吧，我現在和月婳有話要說，請你們尊重我。”
宮萍和月山權面面相覦，不知如何是好。
想開口勸慰，只是這明顯的戒備與冷漠，讓他們的話都堵在喉間，只怕繼續多說下去，會造成更加不可逆的傷害。
“爸媽你們出去吧。”
月婳開口了，聲音沙啞。
只是聽這聲音。
就知道她哭的有多不能自己。
一聲嘆息後，臥室門被閉合，屋內只剩下月婳和青韻兩人，月婳仍舊背對著青韻，從青韻的視角看去，分不清她是垂眸內疚，還是繼續不舍得看著屏幕。
良久，僵持之下，月婳主動開口。
她道歉: “對不起。”
這種情況，能想到的話也就這三字。
青韻緩緩閉目，似在控制情緒，心中燃起的烈火，燒的煙霧繚繞，熏的她頭腦暈脹。
“我和她長的可真像啊。”
淚凝在眸中，她一字一句動唇。
有多像…
好像一張臉，只需要擋住眼睛，就像照鏡子般。
月婳每次的笑，是對她笑嗎
想想也是夠搞笑的…
每次親熱時的捂眼睛。
每次緊緊擁抱時，感受的心跳。
其實，都是月婳在懷念別人，是嗎
是吧…
是在懷念童妤吧…
青韻別過身去，用手背拭淚。
這次，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淚，太像了，她以前猜過，猜她是童妤的替身，是被月婳忘記以前的現任。
可她想，兩個人總會有差距。
可今天這面對面“一見”…。
她才發現，好像不管做什麽說什麽，只是站在這，就會讓所有人都把她當成童妤。
她坐在沙發上，即使竭力控制，想表現的沒那麽在乎，想發出不輕不重的語調，但，說出的每一字都能聽出咬牙切齒般的恨意: “這就是你心裏那個人”
那個，已經離開很久的人。
月婳沒吭聲，只是一聲啜泣。
她還是控制不住因酸楚而發出的哽咽。
“又要這樣當沈默的啞巴躲過去嗎”
青韻低闔著眼，即使心中猜到半分，但還是不願直接捅破，只要月婳此時不明說，她就還是可以裝傻。
月婳哭著搖頭，抽抽噎噎。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現在要說什麽…”
她的眼淚，她的猶豫，她的不舍，一點點刺入青韻的心，心幾乎被刺透。
因為月婳的態度，青韻既憤怒又無奈的情緒中，又瞬間湧出翻騰的委屈感，她用手指著她: “嘴長在你鼻子下面，你怎麽會不知道現在應該對我解釋什麽啊!”
月婳眼眶濕透。
“青韻——”
眼中的情感作不了假，月婳擡眸正視她瞬間，青韻就慌了，語氣從激烈變的稍微平靜了些。
她握著月婳的手。
垂眸又擡眸，勉強擠出一個笑。
笑中又透著壓抑，低沈，好似在哭。
“我知道，我知道你現在心裏有點亂，對，對，這件事發生在誰身上，都會亂，都會不知道怎麽處理。”
她在給她機會，給她臺階。
只要說月婳說“是”，理由什麽的她都會幫她找好，只要她現在選擇，只要她選擇她，她什麽都可以幫她處理好的。
可是…
她卻感覺到月婳有抽手動作。
月婳薄唇抿的發白，整個手上的勁是一點點松開，濕著眼角: “青韻，你先別這麽激動，我，別逼我…”
“我怎麽會逼你呢”
青韻盡可能的讓聲音柔和起來。
她仍握著月婳的手，不讓她的手松開，緊握的兩手，是無盡的顫抖與冷汗。
她在用她的方法留她。
軟硬兼施，強迫，討好，都行。
“你知道的，我一著急，說話就會不由自主的增大音量，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你道歉，這只是一個小問題，一個視頻而已，沒什麽，我不在意，我不在——”
話沒說完…
青韻緩緩垂眸，看著已逃離的兩手。
她不明白…
是她剛做的不夠好嗎
是她表現的不夠大度嗎
為什麽，為什麽她就這麽松手了
月婳的手一松，青韻不解又憤恨的眼淚就下來了。
幸福明明已經觸手可及了，可偏偏，偏偏那個離開的人現在跑出來“犯賤”，青韻背過身，額側青筋突顯，她極力掩飾服軟後帶來的挫敗與失敗感。
她微微揚起嘴角，嘲笑自己。
過去光亮皆不見。
透過兩顆心之間的距離，她遠遠望著她，冷笑聲: “越是平和的人，就越冷漠，看來，這話說的是一點錯都沒有，你說這次我和你好好溝通，你呢”
月婳終於開口了。
她心裏亂，更是不敢看青韻: “我一直都分得清你們，你讓我緩緩，讓我一個人待會。”
“我們”
青韻被她的用詞逗笑。
她轉身，看著屏幕上那小姑娘，笑容一點點凝固，眼神，是想將人狠狠掐死的恨意。
月婳的表情已經沒有絲毫掙紮。
“不管你信不信，我心裏一直都分的清楚。”
這話，讓青韻接連發出幾聲笑意。
她覺得好笑至極，本該大悲，可卻在大笑，一直笑到眼淚流出來: “你心裏分的清那你的身體呢你的眼睛，你的手，分的清楚嗎”
好像，之前想不通的瞬間就通了。
“每次親熱時的捂眼，請問你的心裏是在想誰啊想屏幕裏那個剛成年的小姑娘月婳，你可夠惡心的，性幻想對象，竟然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
青韻聲音雖然平靜。
但聽的出，憤怒與震驚一躍而起。
她原本的敏感，多疑，報覆心都表露出來，軟的不行，也就不再裝下去了，她傷心，便要將自己的傷心，狠狠還給對方。
她不好過，就都別好過。
“你夠了!”
果然，月婳的情緒瞬間被激怒。
怎麽辱罵她都行。
她都能忍，但不能，不能去說童妤。
“我說錯了”
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在妒忌的心態下，青韻眼見月婳要死不活的情緒終於有起伏，心中有一種怪異的得逞爽感。
她繼續咄咄逼問:
“那請問，你捂住我眼睛的時候，看著我這張臉，想的是誰啊你的手在我身上游離往返時，腦子裏，想的又是誰啊”
咬牙切齒，似乎下一秒就要伸手掐脖子。
眼見月婳逃避，青韻冰冷雙手，極用力地生捧著月婳的臉頰，強迫對方與她對視，讓她看著她的眼睛，好好看看她是誰。
眼神冷漠，陰郁的像蛇。
任月婳如何掙紮，青韻都將她禁錮的很緊，像對待陌生人般生硬: “我們相處的每一秒，你有多長時間再透過我，去想她啊腦子想著童妤，嘴上說的青韻，你可真夠行的，沒給你累到精神分裂吧”
脫口而出的利刃。
鋒利到在她眼中看不到愛意。
任何愛意與合適，在惡語相向時都變的沒有任何意義。
月婳一臉不可置，臉兩側生疼。
“我知道你現在情緒不對，但，有的話不能說，很多東西，只要經歷一次破壞，就再也沒有覆原的可能。”
“覆原”
青韻扭頭看眼，看眼電腦屏幕。
她松開了手，剛有了邁步往過走的動作，月婳就搶先一步走過去，臉頰潮紅，將電腦合住緊緊收入懷中。
“青韻，你先冷靜下來好嗎”
月婳往後退步。
她無助的看著正步步緊逼的眼前人。
“你告訴我怎麽冷靜”
青韻的聲音沈靜地可怕，心亂似一張揉碎的紙。
“我腦子很亂，我什麽話都不想說。”
月婳兩手撐頭，指尖插入發根，腦袋發麻，眼睛腫脹到連睜開都費勁。
她煩亂的將頭發往腦後縷。
“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待會，不行嗎你非要這樣咄咄逼人，在這個時候，揪著我不放是嗎你有完完整整站在我的角度，去看這件事嗎”
青韻陷入怔楞。
這樣的話，竟然出自月婳嘴中
不過，她很快就看清現實，感慨道: “我還想，這樣的話怎麽會被你說出來，但轉眼又一想，我都被你耍的團團轉，又有什麽是你做不出來的這三年，你當真是瞞的滴水不漏。”
月婳認命般的喟嘆。
“我欺瞞你什麽了這個時候，還要我去反著哄你的情緒嗎青韻，有時候，當問題出現時，我真覺得我們之間相處挺難的。”
“怎麽，還要我去安慰你我不罵——”
不罵都是好的…
青韻忍無可忍，憋著火，將火發在手邊的擺件上，擺件被狠狠摔落在地，摔的粉碎。
“月婳，別給臉不要臉。”
手掌重重拍在桌面，青韻氣到全身顫: “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這些話，我被騙，我被你騙啊，我還要去安慰你你的三觀跟你的性幻想一樣，畸形!”
聽到“畸形”兩字，月婳輕笑聲。
大概是心理有過什麽預期。
但現在，失望了。
“我跟童妤，都已經過去了，我也說過，我分得清你和她，但是你現在不相信，還一直言語攻擊我，我能說什麽我也解釋了，這件事，讓我的心很亂，我沒空也沒有心情去跟你說一些別的事情。”
月婳這番話…
明明眼前人的眉眼還是溫柔，可此時看著，青韻卻覺的月婳內心惡毒至極。
“過去式，是吧”
說著，青韻便趁月婳不註意，將她的電腦搶了過來，既然不在意，那她怎麽破壞，就沒關系了。
她的密碼，青韻知道。
剛有打開電腦去輸密碼的意圖，月婳嘴裏就帶著哭腔，向她伸手: “青韻，給我!”
見她反應這麽大，青韻更覺可笑。
她嘲諷道: “不是過去了嗎那怎麽見我要刪視頻，反應這麽大，我是要拿走你的命嗎你喊什麽喊，你有什麽資格沖我喊!”
月婳不管不顧，兩手緊攥電腦。
“你能不能成熟一些啊童妤十九歲就沒了，她爸媽也很想她啊，這段視頻，童叔叔他們肯定也是非常願意看到的，畢竟——”
那會智能機並不發達。
除了幾張照片，視頻很少。
可能，他們腦海中，自己孩子笑起時，說話的音色與音調，都會隨著時間變的模糊不少。
青韻臉色幾近猙獰: “畢竟什麽”
“畢竟，當時攝像機很貴，家裏有的沒幾戶，想紀念的，都是去影樓裏拍照，童妤留下的照片並不多，這也算是給她家人一個念想吧。”
昔日相惜的人。
如今說的話卻如此生疏。
青韻的眉頭越壓越緊: “這個時候，還想著別的人，你真是大善人啊。”
“先不說這些攻擊話。”月婳語氣中帶著不明悲戚，她擡手: “先給我好嗎等過幾天，讓我情緒緩過去，腦子清醒些，所有事情完完整整的，只要你想聽，我都解釋給你。”
推脫態度，一次又一次戳中青韻。
心口上，一道刺口的傷。
“你想要”
青韻看著屏幕上的郵件。
露出惡毒笑意。
她一笑，月婳就知道她想幹嘛，她的性格陋習，月婳一直都很清楚。
“不行!”
飛奔起身，含淚爭奪，月婳可以說是用哀求的態度懇求她: “你不能就這麽刪了它，你不能這麽自私，你也沒有資格!”
月婳這樣，令青韻心中既憤怒又難受。
可是，資格兩字，是徹底將她激怒的最後一根稻草，青韻猛地一個擡肘，手上的力驟然變緊，她將月婳狠狠推出去，看她狼狽倒落在地，心中也沒有任何憐惜。
手腕上的綠檀珠，散落一地。
青韻的理智已經被妒忌壓垮。
月婳回答的每一句，無形之下，都是在替童妤說，都是在選擇童妤。
既然如此，那就都別好過。
“你真是，真是把我害苦了。”
青韻手背，都是紅抓痕。
她看著月婳，眼神逐漸變的渙散，晃神下，仍舊覺得這一切發生的不可思議，但手背的痛意，卻提醒她這一切的真實。
青韻垂眸，心臟顫然，輕嗤了聲。
不給月婳多餘機會。
一個擡手，一個點擊。
確認刪除
確認。
月婳僵在原地，眸內突然就滾下一行熱淚，她顧不上腿上的疼意，從青韻手中奪過電腦，查看時，連手指都在發抖。
郵箱內，再也沒有那一封郵件。
就這麽被刪了…
瞬間癱軟在地，兩手捂著眼睛，肩膀一顫一顫，月婳哇的一下就哭了，哭的心碎，她就像個孩子一樣邊哭邊哽咽: “沒了…就這麽沒了…”
從視頻刪除，青韻全身就洩了勁。
她倚在墻邊，笑看月婳。
她用尖銳的刺去紮她: “對，這下你是真的再也看不到童妤了，以後，就只能看著我這張惡毒的臉。”
月婳低頭悲笑。
鋪天蓋地的悲傷席卷而來。
她看著散落在地面的綠檀珠，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的珠子，就跟你一樣，易碎。”
氣血上湧，青韻薄唇抿的發白。
“現在，是我碎了，還是你碎了應該是你吧，你最寶貴的東西，沒了。”
她說話就是這樣，不斷的刺激。
用刺激對方的情緒去洩憤。
還在寶貝前故意加了“最”字，月婳要是不反駁，她就會更生氣，但又明知，月婳不會反駁，但她依舊這樣說，這樣去刺激。
病態似，她不好，別人也別想好。
“對，碎了。”
月婳緩緩閉目。
又氣又笑，情緒變的不能自己。
“你活該，要是你一開始就好好和我說話，沒有總是退縮，去選不該選的人，擺錯態度，一臉要死不活的，我也不會被你氣到去刪視頻，這些，都怪你，都是你的錯。”
青韻手指月婳，將錯都推她身上。
這是她的慣用方法。
先軟，後硬，發洩闖禍，把責任都甩到別人身上，好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被負面情緒牽著走，所帶來的一切壞結果。
即使對方是月婳，也不例外。
月婳的心，淅淅瀝瀝的滴血。
過去的守不住。
現在的也毀了。
面對青韻的惡語相向，她心如死灰，不想溝通，說不清，不管說什麽，對方都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除了攻擊，就是攻擊。
青韻冷眼瞧著月婳。
“是不是只有說到童妤，你才會收起你要死不活的樣子，給出一點情緒反應。”
明明是作惡的人，卻一臉悲相。
仿佛都是別人欠她的。
月婳勉強起身，穆然擡眸，看著憤怒與妒忌無所遁形，盡數展露的青韻。
她不氣反笑，笑的悲涼。
“你這樣的性格，有幾個人能受的了你，自私，沖動，凡事都要以你的情緒為主，不然，你就要大鬧一番，言語刁難，最後，做出令人憎恨的事。”
月婳冷著音調開口。
眼內溫柔早已消失不見，話語間，盡是嘲諷。
青韻緊咬牙: “你再給我說一遍。”
“我說——”
月婳正視青韻含有憤怒與悲傷的眼，一字一字，無比清晰的告訴她: “我說，你這扭曲的性格，活該你家裏人都不愛你!”
“你活該。”
過去歷歷在目…
她的安慰，她的鼓勵，她的承諾。
此時，都因眼前這一切破滅，青韻無措後退幾步，她看著眼前對自己充滿恨意的月婳，琥珀似的眸子顫了顫，怔楞好久。
將軟弱展示。
就是這樣的後果。
青韻極低的笑了一聲，不管內心如何破碎，嘴上，依舊用惡毒的話自我保護。
她看著對方:
“月婳，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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