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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淩晨整五點準時出門。
計劃十二點之前到家，一家人在家吃頓飯。
出發的早，溫度更低些。
“也太冷了。”
青韻一上車就將暖風和座椅加熱的升到最高溫，將準備好的兩個小毯子，放置於她和月婳腿上: “這下齊活，那我開車嘍，你可以掐表算回靜安究竟要多久了。”
月婳從腳下的箱子拿出小蛋糕:
“真好，不冷不熱有吃的喝的，充電插頭也沒人搶，還能聊聊天看看電視，這可比高鐵舒服多了，就是辛苦青師傅了，要一路開車。”
“不辛苦，能為月醫生服務，我的榮幸。”
說罷，青韻就張開嘴，示意對方給她餵一口，月婳把面包芯裏最柔軟的那一塊掰下來: “諾，最辛苦的人，吃最軟最甜的這一部分。”
“美滋滋。”
青韻心滿意足的點點頭。
月婳看著窗外緩緩流動過的風景，心中湧出奇妙感覺，她感慨道: “除了我剛來北培的前兩年，我爸媽不放心我過年一個人擠春運坐車回，都是開車來接我。”
自那之後，她再也沒有坐過副駕駛。
青韻問她:
“然後呢那後面過年怎麽回的”
月婳側身，她看著主駕駛位上的青韻，看著陪她一起回家的人: “後面就一直自己開車回，我開車，我爸媽就操一路的心，怕我打盹，怕我想上廁所卻還沒到服務區，怕我路上餓，但高速沒有空讓我停下來吃東西。”
“那以後叔叔阿姨不用怕了，有我在。”
前方剛好是紅綠燈，一扭頭，青韻就對上月婳看向她為溫柔水眸，她擡手像逗小狗似的摸了摸月婳的下巴。
“有你在，他們也會擔心。”
月婳反手打了下青韻不安分的右手: “只不過從擔心我一個人，變成擔心我們兩個人。”
話剛說完，放在中控臺上正充電的手機就震動。
屏幕上提示: [媽媽]。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月婳拿起手機去看: “你信不信，我爸媽肯定說路上慢點，不著急，慢慢開，不管多晚到，都能開飯的。”
青韻跟著笑: “那肯定會擔心。”
在她人眼中的嘮叨碎碎念，正是她最渴望的家庭氛圍。
月婳解鎖去看，一條語音再加一張圖片。
語音她先翻譯去看，然後點開照片，是中午的菜單: “還真把這道菜加上去了。”
“嗯什麽菜”
青韻好奇問一句。
“話都說到這了，那我就給你透露一下。”月婳將座椅往後放了放，調整成一個舒適姿勢: “我媽這次給你做了個法式焗蝸牛，聽我爸說，就跟他兩出去吃的一樣。”
驚訝寫在臉上，青韻語氣中盡是對月婳媽媽的佩服: “啊沒聽你說阿姨還會法餐，怎麽阿姨什麽都會，你——”
“我怎麽了”
青韻的意有所頓，惹的月婳小小不滿: “我再怎麽不行，你跟我在一起，每一頓下廚的飯，我是不是讓你吃飽了”
“對對對，月醫生說的對。”
青韻話語間表示認可，但語氣間似有無奈，像是被逼迫承認般，月婳輕哼聲，拿出個聖女果遞到青韻嘴旁: “張嘴，司機師傅。”
青韻邊嚼聖女果邊含糊不清: “得，這下我連姓都沒了。”
“好好開車。”
前面就是高速，月婳也不再與青韻貧嘴。
“你這不跟我說話，我容易困呀。”青韻裝模作樣的張了張口: “這可怎麽辦”
月婳笑她。
“你才睡醒就又困了”
“那可不”青韻語調微轉，開始今天的第一個玩笑: “昨晚你可讓我睡的不踏實，手酸腰酸，哪哪都不得勁。”
月婳結語: “你…”
青韻不以為意，反而還反問她。
“那你呢你有沒有跟我一樣手酸腰酸，渾身酸痛”
“我才沒有。”月婳越說越小聲: “哪有那麽誇張，就沒有持續很久。”
沒有持續很久，哪有這麽嚴重…
青韻聲音中帶著笑: “噢聽您這意思，您是不滿意我的持續力而且，您不覺的酸痛，有沒有反思，是不是換我的時候，我把您伺候的很好，腰那小腿肚那都給您墊枕頭”
月婳腦中湧出一股強烈的羞澀感。
好像…
好像回憶回憶畫面，欲望戰勝理性，很多地方，她確實沒有青韻周到，想到這，臉頰發燙，兩手都不由緊攥，將聖女果直接攥的流汁，白色毛衣被染上紅漬。
青韻笑著，不懷好意的關心。
“哎呀，這麽緊張嗎那怪我咯，怪我說些不該說的，這毛衣白白凈凈，一下就臟了，怪我怪我，一天天凈說些老實話。”
“你這嘴現在越來越貧了。”
月婳無奈的拿著濕紙巾，小心翼翼的嘗試看能不能擦掉上面的汙漬。
“你別這麽擦了，一會越擦範圍越大。”青韻抽空挪眸看了她眼: “你要是實在在意衣服臟了，一會到服務區，從行李箱重新給你拿出一件衣服穿著。”
月婳挺聽勸: “也只能這樣了。”
高速上車不算多，沒多久，天邊際就出現一小團粉色的雲，周邊的白雲也被朝霞染成金粉色，頃刻間朝霞滿天，絢麗至極。
“日出誒。”
青韻看著遠方美景。
月婳早已拿出手機記錄，她往前傾身，靠近車窗去拍: “好像還是用眼睛看比較震撼，手機不怎麽能拍出效果。”
青韻想起上次兩人在海邊看日出時的樣子，她問道: “你還記得海邊那次嗎”
“當然。”
那次，算是兩人的第一次完全交心。
她在青韻面前不再有秘密。
而青韻，也完完全全將之前不曾說過的感受盡數全告訴她。
青韻聲音徐徐，整個人變得異常平靜，不再像剛才那般輕愉: “我不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但好像對比上次，我心裏的感受變了。”
月婳問她: “怎麽個變法”
“嗯…”
青韻想了想。
握在方向盤上的兩手下意識緊攥，隨後放松: “其實上一次很緊張，沒有太多的心情去欣賞，而且可能在海邊，往下看一眼黑乎乎的，跟要掉下去一樣，但這次，看什麽都覺得溫馨，都覺得開心。”
“緊張”說實話，月婳沒看出來。
青韻被她的遲鈍逗的又氣又無奈。
她大聲說著，傾訴自己當時的委屈與無助: “拜托大姐，那次可是我們情感的生死決絕，我很怕你消極過後，就決定放棄我好不好我還哪來的心情去欣賞風景，你以為我是你啊，這麽沒心沒肺。”
“原來你當時內心活動這麽豐富。”
果然，青韻表現出來的，和心裏想的一直都是兩個方向，月婳回想，當時青韻與她面對面時的冷靜樣，似乎是真的將選擇權放到她手中。
她說可以，她們之間就可以。
她說不行，對方就不會強求。
那坦然聽話的樣子，看起來真的沒有很愛她，只是不舍罷了。
說著說著青韻還有些情緒了: “月婳，你就欺負我吧，我跟你在一起，都數不清受了多少委屈，每次都是我默默把自己哄好，一點都不給你添堵。”
啊真的有嗎
困惑直接寫在臉上。
月婳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她說的哪次。
但意識到青韻有些不開心了，她只好放低姿態，哄著對方: “那以後你直接告訴我，你也知道，我這人反應慢，你那又是飛速運轉，你不跟我說，我也不知道呀。”
“榆木腦袋。”
青韻也不是真的和她計較。
被說教，月婳也是欣然接受: “以後努力，爭取做個聰明腦袋。”
青韻冷哼聲。
“我看你下一步是個木魚腦袋。”
“木魚就木魚，比榆木進步就行。”月婳又從零食箱中拿出山藥薄片餵給青韻: “諾，你最喜歡的。”
吃了月婳遞來的零食，青韻嘴巴上依舊不饒人: “不要想著用零食收買我，你之前那些讓我委屈，我可都記得，沒有這麽容易過去。”
月婳跟哄小孩似的放輕音調，一切都順著她: “知道了，慢慢給你賠罪。”
“這才差不多。”
小做作這麽久，青韻終於順著臺階下。
一路沒堵車，順著路就給開到服務站，月婳重新換了衣服，青韻也過去給兩人買了肯德基，簡單收整一番，再次開車踏上回靜安的路，走走停停，五個小時很快就度過。
導航提示，前方一公裏出高速。
打右轉進夾道，車速逐漸放緩，月婳看著兩邊後期種起來的桂花樹，還有已經擴寬到四車道的高速路: “下高速後再開個十來分鐘就到我家了。”
一般下高速後的房子偏些，屬郊區邊。
青韻看著兩邊的建築: “我記得你之前說家是在靜安的老城區，這邊是”
“這是爸媽給我買的新房子。”
下高速後，月婳擡手給青韻指不遠處的建築: “那邊建起來的就是地鐵，估計明年年底就通車了，剛好就在小區東門口。”
青韻打量的眼光就沒停下來，要是以後真跟月婳過來這邊，買幾套空房放著也行: “叔叔阿姨眼光可以，直接投資了一套地鐵房。”
月婳開始收拾吃剩下的零食。
“你這話要是讓我爸聽到肯定很開心。”
青韻認真開車: “怎麽說”
看青韻打出十二分想聽的樣子，月婳就詳細解釋當年的情況: “當時買這套房時，我才高一，這邊周圍都是廢鐵場和垃圾場，荒郊野外，什麽都不占優勢，我媽就覺的這個樓盤要爛尾，就算建起來，風水也不好，周圍又臭又臟也沒有別的新項目要過來，以後住著，附近什麽都沒有，不方便。”
“啊這邊之前這麽糟糕”
都給青韻聽樂呵了，她接著問道: “那叔叔當時怎麽要在這邊買房”
“我們家沒別的房產，我爸就考慮到我以後要是回來，都沒有個落腳的地方，剛好那邊價格合適也不貴，他就鐵了心要買。”
很多事當時看不出來，但現在回頭看看，月婳才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
青韻也聽出來了:
“未雨綢繆，看來叔叔是想以後你大學畢業後回來工作的。”
其實這樣的家庭，就已經勝過百分之九十的家庭了，孩子還沒畢業，家裏就準備好車和房，父母又是雙職工，有醫療保險退休金，就是普通人中的金字塔頂峰了。
“對，那會本來定的是在靜安上大學，然後畢業後直接在我們這邊考編，然後裝修新房，什麽都齊活。”
選擇不同，後面的路就不同。
月婳有時也在想，要是當年沒有非必要要離開靜安的決心，聽了父母煩人安排，那麽她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月婳感慨道: “那會要是不走出靜安，可能我們都遇不到了。”
“那不一定。”
青韻看了眼月婳，在月婳還沒反應過來所說具體指代何意時，她就回答她的疑惑: “大二那年時，家裏正好有個分列小品種在靜安圈了地，雖然是我大哥的項目，但我也跟著來了好多趟。”
月婳沒想過也曾離的這麽近。
“你大二”
青韻回憶當時的場景: “對，那會還是冬季，你們這邊當時交通發展的也不是太好，直通高鐵很少，大多數趕不上那個點，我都是坐綠皮火車來的，有時火車好的那一趟趕不上，中途還要倒一下公交車。”
“公交車”
月婳有些驚訝。
雖然那會整體經濟環境不景氣。
但以青家的能力，應該也不會讓青韻這麽落魄的一路趕來，況且，青韻當時也沒多大，這麽漂亮一小姑娘，來回路上多危險的。
或許是因為關心。
情緒不由自主就寫在臉上。
雖然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但月婳還是一臉憂心忡忡。
“對。”
青韻看出月婳心底的心疼。
她不想表現自己的過往很可憐，但同時又很觸動，不再半隱在陰影下走著，因為，此時身邊有人心疼她過往種種提前經歷的成長，不會一味的認為她幸運，她命好，成了有錢人家的私生女，得到了大部分人渴望的財富。
月婳看到了那個年紀時她的無助。
她並非一直疏遠戒備。
也並非一直堅強沈穩。
是被迫要裝成大人樣，想在這個家立足，想要有尊嚴的站著，就要快速成長，成為對家族事業有貢獻的一份子。
見月婳沈默，青韻怕她心中難過，又自顧自地說道: “也不總是坐火車，有時也會直接開車過來，但那都是青文旭要來時罷了，他不來時，我就跟著公司的人坐火車，熱情冷暖，看人下菜，這句話我很早就體會過了。”
月婳擡眼去看窗外，不經意間，擡指抹掉眼尾的淚漬: “我之前不討厭你家裏的關系，只會認為每個人立場不一樣，但現在，我很討厭你家裏人。”
青韻輕笑了聲。
“你討厭他們，是因為你站我這邊。”
“我當然要站你這邊，以後我們就不跟他們纏在一起。”月婳說著說著情緒激烈，完全感同身受，為青韻叫委屈: “你那會那麽小，能鎮得住誰你大哥憑什麽叫你一個小姑娘在廠裏跑來跑去的，替他跑就算了，還不給你配司機，他的心是黑的哇，完全就是黑心人，故意的。”
如果是之前，說到這些青韻早炸了。
那會的她，恨不得把每個人都撕碎，她不好過，那都別好過，但現在，她看著月婳為她義憤填膺的樣子，心中倒覺得既心酸又甜蜜。
她不兇，甚至一臉柔弱。
“是呢，他就是故意的，他那會想讓我知難而退，拿著零花錢就行了，別想著碰家裏的產業。”
月婳被氣笑: “就碰，大家各憑本事，憑什麼他不讓你就不，就偏碰。”
看慣她沈穩識大體樣，如今看她“護食”這著急樣，青韻覺得心中過往的種種不平，皆因月婳在意心疼她的這一刻，全都被撫平。
人生果然曲折離奇，誰能想到以後會是什麽
青韻擡手寵溺似摸了月婳的腦瓜。
“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都要回家過年了，我們就開開心心的，反正那個家以後我也不怎麽會，以後都跟著你。”
月婳氣呼呼地反拉住青韻的手: “行，回我家。”
青韻提醒她: “手拉一下就行了，這還開車呢。”
“噢噢，對。”
月婳乖乖松手，自己也坐的端正。
前面就是新小區，月婳的新家，但說是新家，月婳其實也沒來過，這次，還是因為青韻要過來，她爸媽才決定在新房裏過年的，怕老小區上不了臺面，丟了她女兒在外面的面子。
月婳盯著月山權發來的信息: “我爸一會在門口等我們。”
“啊”
青韻沒想到這麽快就見。
“他跟我媽怕我們找不到樓棟。”月婳解釋道: “我只知道我的房在哪一棟幾單元，但是我一直沒來過這邊轉過，不怎麽識路。”
青韻開始擔心:
“哎呦，我這開了這麽久的車，一直坐著，外套都要皺巴了，一下車多不好看的，叔叔不會以為我是一個邋遢的人吧，衣服都不熨平就穿著出門。”
邋遢的人
月婳盯著青韻看了好一會，忽地就笑出聲: “算了，我還是跟我爸說說，天這麽冷，讓他在屋裏待著等我們回家。”
“對啊，讓長輩等著多不禮貌。”
前面就是小區大門，青韻一腳剎車，車速明顯慢了下來，她等著月婳打電話。
月婳怕青韻一會緊張，放開擴音，讓青韻提前熟悉熟悉她的家人。
電話接通，低沈的男音中有掩不住的喜悅:
“月月你們到了爸現在就下樓，你們一進小區最中心有個鹿的標志，就在那裏等著我。”
宮萍的聲音由遠及近，應該是聽到電話走了過來: “媽菜燒的都差不多了，你趕緊帶著青韻上來，不然一會涼了，顯得菜不好吃了，人家還以為你媽手藝不行呢。”
聽到自己名字，青韻忍不住笑。
月婳垂眼，見青韻笑，她唇角也彎著: “知道了，我們這就回來了，爸你也別來回上下樓折騰，我們兩知道路，十分鐘就到了，等著開門哈。”
月山權說著說著就解圍裙，準備穿衣服下樓: “你這孩子又不怎麽來，怎麽知道啊找起來多費勁的，天又這麽冷，爸下去接你們。”
這種家庭氛圍很喜歡。
都為了對方，自己願意多麻煩些。
月婳繼續勸著: “那我們有眼睛，這樓上不都寫著數字，好了好了，就這麽決定了，你在家給我媽幫忙，我和青韻馬上就到了。”
月婳打電話期間，青韻就開車在找八號樓。
“行吧。”
月山權勉為其難的答應: “你們要是在地面上找不到合適的車位，就把車停到地下停車庫去， C0866，我沒把車挺過去，特意給你們留著。”
一聽這車位號，月婳尤其說是跟她爸閑聊，倒不如說是變著法說些讓她爸開心的話: “行啊老月同志，這車位號挺硬氣。”
月山權發出爽朗笑聲。
“那當然，你爸可是加了錢的。”
“還是我爸有先見之明，這房哪哪都選的好。”
月婳繼續說著長輩愛聽的話，或許是因為一直在這樣幸福的成長環境下，很多覺得羞澀的話，她一下就可以對爸媽說出來: “爸媽，先不說了，一會見，愛你們”
月山權在那邊同樣自然回覆。
“我和你媽也愛你。”
眼視前方，耳聽幸語，青韻此刻覺得她離自己小時候期待的那種生活很近，甚至是一伸手，月婳就會將她拉入這種生活中。
“終於勸住了。”
月婳摁掉手機後長舒一口氣: “又為你爭取了一點點調整心態的時間。”
“辛苦月醫生費口舌了。”
前方有一個合適的車位，青韻將車慢慢往裏停靠，她看著後視鏡，周圍人來往不斷，手中都拎著各式年貨。
落雨點了，蒙蒙細雨。
青韻先下車，月婳將車裏垃圾收好才下車。
月婳下車去一旁丟垃圾，青韻就在後備箱點點數數，她都走回來了，青韻還站在那做準備工作，手中拿著個濕紙巾不停擦。
月婳有些看不下去，走到身旁提醒她: “你別擦了，這一會過去還是會落雨點，現在趁雨還小些，我們趕緊拎著東西過去吧。”
“別急。”
青韻猛地拉住月婳，她面露不安: “你讓我再進行一下心裏建設，我還沒準備好。”
“都站這了還害怕呢”
月婳接過青韻手中的濕紙巾，將兜裏的暖寶寶放到她手心。
“我剛聽你打電話，聽到你爸媽說的那些話，我就害怕。”青韻低頭看著掌心內的小草莓熊，心事重重的樣子。
月婳納悶: “他們說的話怎麽了”
看吧…
童年不幸的人大多都情緒敏感。
在意識到月婳的父母如此重視她的到來後，青韻並沒有開心，反而，因此心事沈沈，她怕月婳的父母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覺得她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好，不值得他們做這麽多。
所以，面對月婳的疑惑，青韻說不出話。
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這種心理，月婳大概是不會懂。
簡單來說，她就是覺得自己這樣的人不配擁有長輩如此呵心對待，她的親生父母都做不到，覺得為她沒必要，那月婳的父母…與她深交了解過後，會不會也會覺得沒必要
那樣，心裏落差會很大，大到一時消化不了。
見青韻遲遲不回覆，月婳也就不再逼問，他們兩人就這麽幹站在後備箱旁，看著小區內來來往往的路人。
“走吧。”
青韻準備好，兩手拎著東西。
月婳微笑看著她，替她整理衣領: “我還記得我研三正式答辯時，前一天晚上也忐忑不安，我師姐告訴我，其實，只要明天我站上去，我就成功了一大半。”
正式答辯前有預答辯。
所有問題，在預答辯那一天就會被指出糾正，所以，當站在正式答辯講臺上的那一刻，就已經算成功了。
青韻心中大概猜到一二，但還是問道: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只要拎著東西進我家門，我們的事就成了。”月婳心中一暖，她垂眸看著青韻手中的東西: “不管你拎的什麽，只要你拎了，我爸媽就不會再說什麽了，你懂嗎”
青韻聞言後笑而不語，還怪矜持。
註意到青韻的表情後，月婳秀眉不由微挑，這下換她打趣: “喲，我一洩題，某人這是開始偷著樂呢”
“就你貧。”
青韻往前，肩輕輕撞了下月婳。
月婳佯裝疼痛，步伐不穩向前兩步，青韻在後慌張撇清關系，一緊張，話都有些說不利索: “我沒使勁啊，你別在家門口碰我瓷。”
眼尾上揚，月婳眼中帶著得逞笑意，她轉身到倒退行走，盯著身後的青韻看，青韻一方面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一方面又不知道她這是什麽意思，心中躁得慌。
“你這心裏又盤算什麽呢”
又打什麽壞心思呢
“之前覺的你變了，變的更好，但現在——”
說著說著月婳就有所停頓，不只停頓，紅唇瀲灩下的笑容中還帶有欣慰，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在青韻眼中看到眸光沈靜的疏遠。
青韻問她: “現在怎麽了”
月婳眉目間皆是笑意。
“現在不止乖，還多了些可愛。”
啊可愛她
月婳說她可愛
這臉和身高，能用可愛
青韻聽到後傻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這樣的詞是在誇她，還是說她變醜了，畢竟，一般說不出哪裏好看，才會用可愛這一詞。
“走嘍走嘍回家嘍，再晚飯都要涼了。”
一聲催促，將青韻從呆楞中喚回。
她擡眸去看，月婳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在前，走在陽光下，陽光可真耀眼，一直往前，再往前，她可得緊緊跟著月婳，跟著她一步一步走向光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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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婳從腳下的箱子拿出小蛋糕:
“真好，不冷不熱有吃的喝的，充電插頭也沒人搶，還能聊聊天看看電視，這可比高鐵舒服多了，就是辛苦青師傅了，要一路開車。”
“不辛苦，能為月醫生服務，我的榮幸。”
說罷，青韻就張開嘴，示意對方給她餵一口，月婳把面包芯裏最柔軟的那一塊掰下來: “諾，最辛苦的人，吃最軟最甜的這一部分。”
“美滋滋。”
青韻心滿意足的點點頭。
月婳看著窗外緩緩流動過的風景，心中湧出奇妙感覺，她感慨道: “除了我剛來北培的前兩年，我爸媽不放心我過年一個人擠春運坐車回，都是開車來接我。”
自那之後，她再也沒有坐過副駕駛。
青韻問她:
“然後呢那後面過年怎麽回的”
月婳側身，她看著主駕駛位上的青韻，看著陪她一起回家的人: “後面就一直自己開車回，我開車，我爸媽就操一路的心，怕我打盹，怕我想上廁所卻還沒到服務區，怕我路上餓，但高速沒有空讓我停下來吃東西。”
“那以後叔叔阿姨不用怕了，有我在。”
前方剛好是紅綠燈，一扭頭，青韻就對上月婳看向她為溫柔水眸，她擡手像逗小狗似的摸了摸月婳的下巴。
“有你在，他們也會擔心。”
月婳反手打了下青韻不安分的右手: “只不過從擔心我一個人，變成擔心我們兩個人。”
話剛說完，放在中控臺上正充電的手機就震動。
屏幕上提示: [媽媽]。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月婳拿起手機去看: “你信不信，我爸媽肯定說路上慢點，不著急，慢慢開，不管多晚到，都能開飯的。”
青韻跟著笑: “那肯定會擔心。”
在她人眼中的嘮叨碎碎念，正是她最渴望的家庭氛圍。
月婳解鎖去看，一條語音再加一張圖片。
語音她先翻譯去看，然後點開照片，是中午的菜單: “還真把這道菜加上去了。”
“嗯什麽菜”
青韻好奇問一句。
“話都說到這了，那我就給你透露一下。”月婳將座椅往後放了放，調整成一個舒適姿勢: “我媽這次給你做了個法式焗蝸牛，聽我爸說，就跟他兩出去吃的一樣。”
驚訝寫在臉上，青韻語氣中盡是對月婳媽媽的佩服: “啊沒聽你說阿姨還會法餐，怎麽阿姨什麽都會，你——”
“我怎麽了”
青韻的意有所頓，惹的月婳小小不滿: “我再怎麽不行，你跟我在一起，每一頓下廚的飯，我是不是讓你吃飽了”
“對對對，月醫生說的對。”
青韻話語間表示認可，但語氣間似有無奈，像是被逼迫承認般，月婳輕哼聲，拿出個聖女果遞到青韻嘴旁: “張嘴，司機師傅。”
青韻邊嚼聖女果邊含糊不清: “得，這下我連姓都沒了。”
“好好開車。”
前面就是高速，月婳也不再與青韻貧嘴。
“你這不跟我說話，我容易困呀。”青韻裝模作樣的張了張口: “這可怎麽辦”
月婳笑她。
“你才睡醒就又困了”
“那可不”青韻語調微轉，開始今天的第一個玩笑: “昨晚你可讓我睡的不踏實，手酸腰酸，哪哪都不得勁。”
月婳結語: “你…”
青韻不以為意，反而還反問她。
“那你呢你有沒有跟我一樣手酸腰酸，渾身酸痛”
“我才沒有。”月婳越說越小聲: “哪有那麽誇張，就沒有持續很久。”
沒有持續很久，哪有這麽嚴重…
青韻聲音中帶著笑: “噢聽您這意思，您是不滿意我的持續力而且，您不覺的酸痛，有沒有反思，是不是換我的時候，我把您伺候的很好，腰那小腿肚那都給您墊枕頭”
月婳腦中湧出一股強烈的羞澀感。
好像…
好像回憶回憶畫面，欲望戰勝理性，很多地方，她確實沒有青韻周到，想到這，臉頰發燙，兩手都不由緊攥，將聖女果直接攥的流汁，白色毛衣被染上紅漬。
青韻笑著，不懷好意的關心。
“哎呀，這麽緊張嗎那怪我咯，怪我說些不該說的，這毛衣白白凈凈，一下就臟了，怪我怪我，一天天凈說些老實話。”
“你這嘴現在越來越貧了。”
月婳無奈的拿著濕紙巾，小心翼翼的嘗試看能不能擦掉上面的汙漬。
“你別這麽擦了，一會越擦範圍越大。”青韻抽空挪眸看了她眼: “你要是實在在意衣服臟了，一會到服務區，從行李箱重新給你拿出一件衣服穿著。”
月婳挺聽勸: “也只能這樣了。”
高速上車不算多，沒多久，天邊際就出現一小團粉色的雲，周邊的白雲也被朝霞染成金粉色，頃刻間朝霞滿天，絢麗至極。
“日出誒。”
青韻看著遠方美景。
月婳早已拿出手機記錄，她往前傾身，靠近車窗去拍: “好像還是用眼睛看比較震撼，手機不怎麽能拍出效果。”
青韻想起上次兩人在海邊看日出時的樣子，她問道: “你還記得海邊那次嗎”
“當然。”
那次，算是兩人的第一次完全交心。
她在青韻面前不再有秘密。
而青韻，也完完全全將之前不曾說過的感受盡數全告訴她。
青韻聲音徐徐，整個人變得異常平靜，不再像剛才那般輕愉: “我不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但好像對比上次，我心裏的感受變了。”
月婳問她: “怎麽個變法”
“嗯…”
青韻想了想。
握在方向盤上的兩手下意識緊攥，隨後放松: “其實上一次很緊張，沒有太多的心情去欣賞，而且可能在海邊，往下看一眼黑乎乎的，跟要掉下去一樣，但這次，看什麽都覺得溫馨，都覺得開心。”
“緊張”說實話，月婳沒看出來。
青韻被她的遲鈍逗的又氣又無奈。
她大聲說著，傾訴自己當時的委屈與無助: “拜托大姐，那次可是我們情感的生死決絕，我很怕你消極過後，就決定放棄我好不好我還哪來的心情去欣賞風景，你以為我是你啊，這麽沒心沒肺。”
“原來你當時內心活動這麽豐富。”
果然，青韻表現出來的，和心裏想的一直都是兩個方向，月婳回想，當時青韻與她面對面時的冷靜樣，似乎是真的將選擇權放到她手中。
她說可以，她們之間就可以。
她說不行，對方就不會強求。
那坦然聽話的樣子，看起來真的沒有很愛她，只是不舍罷了。
說著說著青韻還有些情緒了: “月婳，你就欺負我吧，我跟你在一起，都數不清受了多少委屈，每次都是我默默把自己哄好，一點都不給你添堵。”
啊真的有嗎
困惑直接寫在臉上。
月婳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她說的哪次。
但意識到青韻有些不開心了，她只好放低姿態，哄著對方: “那以後你直接告訴我，你也知道，我這人反應慢，你那又是飛速運轉，你不跟我說，我也不知道呀。”
“榆木腦袋。”
青韻也不是真的和她計較。
被說教，月婳也是欣然接受: “以後努力，爭取做個聰明腦袋。”
青韻冷哼聲。
“我看你下一步是個木魚腦袋。”
“木魚就木魚，比榆木進步就行。”月婳又從零食箱中拿出山藥薄片餵給青韻: “諾，你最喜歡的。”
吃了月婳遞來的零食，青韻嘴巴上依舊不饒人: “不要想著用零食收買我，你之前那些讓我委屈，我可都記得，沒有這麽容易過去。”
月婳跟哄小孩似的放輕音調，一切都順著她: “知道了，慢慢給你賠罪。”
“這才差不多。”
小做作這麽久，青韻終於順著臺階下。
一路沒堵車，順著路就給開到服務站，月婳重新換了衣服，青韻也過去給兩人買了肯德基，簡單收整一番，再次開車踏上回靜安的路，走走停停，五個小時很快就度過。
導航提示，前方一公裏出高速。
打右轉進夾道，車速逐漸放緩，月婳看著兩邊後期種起來的桂花樹，還有已經擴寬到四車道的高速路: “下高速後再開個十來分鐘就到我家了。”
一般下高速後的房子偏些，屬郊區邊。
青韻看著兩邊的建築: “我記得你之前說家是在靜安的老城區，這邊是”
“這是爸媽給我買的新房子。”
下高速後，月婳擡手給青韻指不遠處的建築: “那邊建起來的就是地鐵，估計明年年底就通車了，剛好就在小區東門口。”
青韻打量的眼光就沒停下來，要是以後真跟月婳過來這邊，買幾套空房放著也行: “叔叔阿姨眼光可以，直接投資了一套地鐵房。”
月婳開始收拾吃剩下的零食。
“你這話要是讓我爸聽到肯定很開心。”
青韻認真開車: “怎麽說”
看青韻打出十二分想聽的樣子，月婳就詳細解釋當年的情況: “當時買這套房時，我才高一，這邊周圍都是廢鐵場和垃圾場，荒郊野外，什麽都不占優勢，我媽就覺的這個樓盤要爛尾，就算建起來，風水也不好，周圍又臭又臟也沒有別的新項目要過來，以後住著，附近什麽都沒有，不方便。”
“啊這邊之前這麽糟糕”
都給青韻聽樂呵了，她接著問道: “那叔叔當時怎麽要在這邊買房”
“我們家沒別的房產，我爸就考慮到我以後要是回來，都沒有個落腳的地方，剛好那邊價格合適也不貴，他就鐵了心要買。”
很多事當時看不出來，但現在回頭看看，月婳才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
青韻也聽出來了:
“未雨綢繆，看來叔叔是想以後你大學畢業後回來工作的。”
其實這樣的家庭，就已經勝過百分之九十的家庭了，孩子還沒畢業，家裏就準備好車和房，父母又是雙職工，有醫療保險退休金，就是普通人中的金字塔頂峰了。
“對，那會本來定的是在靜安上大學，然後畢業後直接在我們這邊考編，然後裝修新房，什麽都齊活。”
選擇不同，後面的路就不同。
月婳有時也在想，要是當年沒有非必要要離開靜安的決心，聽了父母煩人安排，那麽她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月婳感慨道: “那會要是不走出靜安，可能我們都遇不到了。”
“那不一定。”
青韻看了眼月婳，在月婳還沒反應過來所說具體指代何意時，她就回答她的疑惑: “大二那年時，家裏正好有個分列小品種在靜安圈了地，雖然是我大哥的項目，但我也跟著來了好多趟。”
月婳沒想過也曾離的這麽近。
“你大二”
青韻回憶當時的場景: “對，那會還是冬季，你們這邊當時交通發展的也不是太好，直通高鐵很少，大多數趕不上那個點，我都是坐綠皮火車來的，有時火車好的那一趟趕不上，中途還要倒一下公交車。”
“公交車”
月婳有些驚訝。
雖然那會整體經濟環境不景氣。
但以青家的能力，應該也不會讓青韻這麽落魄的一路趕來，況且，青韻當時也沒多大，這麽漂亮一小姑娘，來回路上多危險的。
或許是因為關心。
情緒不由自主就寫在臉上。
雖然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但月婳還是一臉憂心忡忡。
“對。”
青韻看出月婳心底的心疼。
她不想表現自己的過往很可憐，但同時又很觸動，不再半隱在陰影下走著，因為，此時身邊有人心疼她過往種種提前經歷的成長，不會一味的認為她幸運，她命好，成了有錢人家的私生女，得到了大部分人渴望的財富。
月婳看到了那個年紀時她的無助。
她並非一直疏遠戒備。
也並非一直堅強沈穩。
是被迫要裝成大人樣，想在這個家立足，想要有尊嚴的站著，就要快速成長，成為對家族事業有貢獻的一份子。
見月婳沈默，青韻怕她心中難過，又自顧自地說道: “也不總是坐火車，有時也會直接開車過來，但那都是青文旭要來時罷了，他不來時，我就跟著公司的人坐火車，熱情冷暖，看人下菜，這句話我很早就體會過了。”
月婳擡眼去看窗外，不經意間，擡指抹掉眼尾的淚漬: “我之前不討厭你家裏的關系，只會認為每個人立場不一樣，但現在，我很討厭你家裏人。”
青韻輕笑了聲。
“你討厭他們，是因為你站我這邊。”
“我當然要站你這邊，以後我們就不跟他們纏在一起。”月婳說著說著情緒激烈，完全感同身受，為青韻叫委屈: “你那會那麽小，能鎮得住誰你大哥憑什麽叫你一個小姑娘在廠裏跑來跑去的，替他跑就算了，還不給你配司機，他的心是黑的哇，完全就是黑心人，故意的。”
如果是之前，說到這些青韻早炸了。
那會的她，恨不得把每個人都撕碎，她不好過，那都別好過，但現在，她看著月婳為她義憤填膺的樣子，心中倒覺得既心酸又甜蜜。
她不兇，甚至一臉柔弱。
“是呢，他就是故意的，他那會想讓我知難而退，拿著零花錢就行了，別想著碰家裏的產業。”
月婳被氣笑: “就碰，大家各憑本事，憑什麼他不讓你就不，就偏碰。”
看慣她沈穩識大體樣，如今看她“護食”這著急樣，青韻覺得心中過往的種種不平，皆因月婳在意心疼她的這一刻，全都被撫平。
人生果然曲折離奇，誰能想到以後會是什麽
青韻擡手寵溺似摸了月婳的腦瓜。
“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都要回家過年了，我們就開開心心的，反正那個家以後我也不怎麽會，以後都跟著你。”
月婳氣呼呼地反拉住青韻的手: “行，回我家。”
青韻提醒她: “手拉一下就行了，這還開車呢。”
“噢噢，對。”
月婳乖乖松手，自己也坐的端正。
前面就是新小區，月婳的新家，但說是新家，月婳其實也沒來過，這次，還是因為青韻要過來，她爸媽才決定在新房裏過年的，怕老小區上不了臺面，丟了她女兒在外面的面子。
月婳盯著月山權發來的信息: “我爸一會在門口等我們。”
“啊”
青韻沒想到這麽快就見。
“他跟我媽怕我們找不到樓棟。”月婳解釋道: “我只知道我的房在哪一棟幾單元，但是我一直沒來過這邊轉過，不怎麽識路。”
青韻開始擔心:
“哎呦，我這開了這麽久的車，一直坐著，外套都要皺巴了，一下車多不好看的，叔叔不會以為我是一個邋遢的人吧，衣服都不熨平就穿著出門。”
邋遢的人
月婳盯著青韻看了好一會，忽地就笑出聲: “算了，我還是跟我爸說說，天這麽冷，讓他在屋裏待著等我們回家。”
“對啊，讓長輩等著多不禮貌。”
前面就是小區大門，青韻一腳剎車，車速明顯慢了下來，她等著月婳打電話。
月婳怕青韻一會緊張，放開擴音，讓青韻提前熟悉熟悉她的家人。
電話接通，低沈的男音中有掩不住的喜悅:
“月月你們到了爸現在就下樓，你們一進小區最中心有個鹿的標志，就在那裏等著我。”
宮萍的聲音由遠及近，應該是聽到電話走了過來: “媽菜燒的都差不多了，你趕緊帶著青韻上來，不然一會涼了，顯得菜不好吃了，人家還以為你媽手藝不行呢。”
聽到自己名字，青韻忍不住笑。
月婳垂眼，見青韻笑，她唇角也彎著: “知道了，我們這就回來了，爸你也別來回上下樓折騰，我們兩知道路，十分鐘就到了，等著開門哈。”
月山權說著說著就解圍裙，準備穿衣服下樓: “你這孩子又不怎麽來，怎麽知道啊找起來多費勁的，天又這麽冷，爸下去接你們。”
這種家庭氛圍很喜歡。
都為了對方，自己願意多麻煩些。
月婳繼續勸著: “那我們有眼睛，這樓上不都寫著數字，好了好了，就這麽決定了，你在家給我媽幫忙，我和青韻馬上就到了。”
月婳打電話期間，青韻就開車在找八號樓。
“行吧。”
月山權勉為其難的答應: “你們要是在地面上找不到合適的車位，就把車停到地下停車庫去， C0866，我沒把車挺過去，特意給你們留著。”
一聽這車位號，月婳尤其說是跟她爸閑聊，倒不如說是變著法說些讓她爸開心的話: “行啊老月同志，這車位號挺硬氣。”
月山權發出爽朗笑聲。
“那當然，你爸可是加了錢的。”
“還是我爸有先見之明，這房哪哪都選的好。”
月婳繼續說著長輩愛聽的話，或許是因為一直在這樣幸福的成長環境下，很多覺得羞澀的話，她一下就可以對爸媽說出來: “爸媽，先不說了，一會見，愛你們”
月山權在那邊同樣自然回覆。
“我和你媽也愛你。”
眼視前方，耳聽幸語，青韻此刻覺得她離自己小時候期待的那種生活很近，甚至是一伸手，月婳就會將她拉入這種生活中。
“終於勸住了。”
月婳摁掉手機後長舒一口氣: “又為你爭取了一點點調整心態的時間。”
“辛苦月醫生費口舌了。”
前方有一個合適的車位，青韻將車慢慢往裏停靠，她看著後視鏡，周圍人來往不斷，手中都拎著各式年貨。
落雨點了，蒙蒙細雨。
青韻先下車，月婳將車裏垃圾收好才下車。
月婳下車去一旁丟垃圾，青韻就在後備箱點點數數，她都走回來了，青韻還站在那做準備工作，手中拿著個濕紙巾不停擦。
月婳有些看不下去，走到身旁提醒她: “你別擦了，這一會過去還是會落雨點，現在趁雨還小些，我們趕緊拎著東西過去吧。”
“別急。”
青韻猛地拉住月婳，她面露不安: “你讓我再進行一下心裏建設，我還沒準備好。”
“都站這了還害怕呢”
月婳接過青韻手中的濕紙巾，將兜裏的暖寶寶放到她手心。
“我剛聽你打電話，聽到你爸媽說的那些話，我就害怕。”青韻低頭看著掌心內的小草莓熊，心事重重的樣子。
月婳納悶: “他們說的話怎麽了”
看吧…
童年不幸的人大多都情緒敏感。
在意識到月婳的父母如此重視她的到來後，青韻並沒有開心，反而，因此心事沈沈，她怕月婳的父母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覺得她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好，不值得他們做這麽多。
所以，面對月婳的疑惑，青韻說不出話。
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這種心理，月婳大概是不會懂。
簡單來說，她就是覺得自己這樣的人不配擁有長輩如此呵心對待，她的親生父母都做不到，覺得為她沒必要，那月婳的父母…與她深交了解過後，會不會也會覺得沒必要
那樣，心裏落差會很大，大到一時消化不了。
見青韻遲遲不回覆，月婳也就不再逼問，他們兩人就這麽幹站在後備箱旁，看著小區內來來往往的路人。
“走吧。”
青韻準備好，兩手拎著東西。
月婳微笑看著她，替她整理衣領: “我還記得我研三正式答辯時，前一天晚上也忐忑不安，我師姐告訴我，其實，只要明天我站上去，我就成功了一大半。”
正式答辯前有預答辯。
所有問題，在預答辯那一天就會被指出糾正，所以，當站在正式答辯講臺上的那一刻，就已經算成功了。
青韻心中大概猜到一二，但還是問道: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只要拎著東西進我家門，我們的事就成了。”月婳心中一暖，她垂眸看著青韻手中的東西: “不管你拎的什麽，只要你拎了，我爸媽就不會再說什麽了，你懂嗎”
青韻聞言後笑而不語，還怪矜持。
註意到青韻的表情後，月婳秀眉不由微挑，這下換她打趣: “喲，我一洩題，某人這是開始偷著樂呢”
“就你貧。”
青韻往前，肩輕輕撞了下月婳。
月婳佯裝疼痛，步伐不穩向前兩步，青韻在後慌張撇清關系，一緊張，話都有些說不利索: “我沒使勁啊，你別在家門口碰我瓷。”
眼尾上揚，月婳眼中帶著得逞笑意，她轉身到倒退行走，盯著身後的青韻看，青韻一方面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一方面又不知道她這是什麽意思，心中躁得慌。
“你這心裏又盤算什麽呢”
又打什麽壞心思呢
“之前覺的你變了，變的更好，但現在——”
說著說著月婳就有所停頓，不只停頓，紅唇瀲灩下的笑容中還帶有欣慰，她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在青韻眼中看到眸光沈靜的疏遠。
青韻問她: “現在怎麽了”
月婳眉目間皆是笑意。
“現在不止乖，還多了些可愛。”
啊可愛她
月婳說她可愛
這臉和身高，能用可愛
青韻聽到後傻在原地，一時之間不知道這樣的詞是在誇她，還是說她變醜了，畢竟，一般說不出哪裏好看，才會用可愛這一詞。
“走嘍走嘍回家嘍，再晚飯都要涼了。”
一聲催促，將青韻從呆楞中喚回。
她擡眸去看，月婳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在前，走在陽光下，陽光可真耀眼，一直往前，再往前，她可得緊緊跟著月婳，跟著她一步一步走向光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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